这与其说是一场战斗，倒不如说是令人匪夷所思的混乱比较好。
势弱者纠缠不休，势强者咄咄逼人，无所不用其极。
沈亦杭将蒋千松捞出了车子，惯性驱使着车子势不可挡地撞入兽群，顾野技能发动，炸出的威力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轰然的爆炸让此处空间都停顿了几秒。
车子的碎渣还在着火又忽地飞上了天，在独善其身的五号面前二次爆炸了。
被沈亦杭提前带到一面铁墙外的五人排排蹲好面面相觑。
沈亦杭耳朵脑子嗡嗡的，想也不想地踹了蒋千松一脚：“有通关消息吗？”
蒋千松捂着耳朵灰头土脸道：“什么！”
沈亦杭：“变飞机！”
“憋不出来！”
沈亦杭退一步：“那变车，先去门那，通关了就进去。”
这蒋千松能憋出来，几人争先恐后地钻进了座位里，车门一关便扬长而去。
沈亦杭耳朵里还有“滴，恭喜达到通关水平，请尽快到达出口”的通知，或许是能和爆炸声相提并论的音量在耳边的存在感太高，以至于现在都嗡嗡地不断回放着。
“达到通关水平，请尽快到达出口。”
“通关水平，请尽快到达出口。”
沈亦杭定了定神，拿胳膊肘捅了捅顾野的腰部，她倒是相信顾野的水平，她的战斗力大半都是顾野带出来的，没道理顾野不会过。
顾野抬眼看沈亦杭：“怎么？”
“不对。”沈亦杭说。
“太繁琐了。”
“如果仅仅是为了挑选人，铁墙里制造关卡障碍，游戏那种设定好程序的守关npc，哪个都不比真人要稳定。”
许念在副驾驶偏头道：“确实，人的不确定性太大，作为一个副本，里面的boss不应该这么不称职。”
五个猎人，两个都在无视规则，三个没有任何默契，只能通过蛮力优势来攻击他们。
虽然他们逃的也很狼狈，但并不妨碍他们质疑，这副本未免也注水过多了。
蒋千松：“……不是，你们怎么还嫌上了呢？”
李云峰叹了口气：“阿弥陀佛，我们这是在探索生命的真谛，不探索怎么得到自由？”
外面的猎豹很快便追了上来。
顾野防炮弹，沈亦杭拆零件跟五号胶着，李云峰和许念拿武器架在蒋千松的脖子上逼着他多变几辆车当盾牌。
“你们两个威胁我干什么！你们出力啊！”蒋千松脑门青筋突突地跳。
五号恢复了力量，将二号给的枪支，一号野兽的爪子上全都附着了强腐蚀性的毒液。
他见识了顾野的毁灭性，但沈亦杭却不能做到控制住足够多在高速攻击中的子弹。
随着沈亦杭的示弱，五号逼近了那辆汽车，他驱使豹子追到了前方，本以为那开车的小子会吓得停下来，没想到蒋千松眉眼一厉，然后就瞪着眼睛不管不顾地继续加速。
五号只得抬脚踹开车前窗，和玻璃碎片一起撕进了他们的防卫里。
许念放下护头的手，笑吟吟地抹开了手臂上的血痕：“等你很久了。”
五号张手成爪，对许念的话十分疑虑，明明近距离更适合他发挥，但真的到这种情况了他反而有种强烈的危机感。
“你们……”探向蒋千松脖子的手还没碰到便被几个三轮车轮子将手脚架得死死的。
蒋千松这次变的车速度不快，空间贼大，完全方便几人施展身手。
车内一时间手忙脚乱了起来。
沈亦杭一巴掌拍在蒋千松的脑门上：“飞机。”
“姐姐，我就是真能变咱也不会飞啊！”蒋千松被五号那饿虎掏心的姿势惊的脑子空白，车窗外尽是各种小型车辆哐哐哐地出现又被远远落在后面。
“通关消息。”沈亦杭又说。
“有了有了有了！”
“那行，反杀，”李云峰搓了搓手，迫不及待道，“我准备好了！”
许念将一早准备好的零件搬出来，趁五号没反应过来将他的手架了过去，嘴里嘟囔着：“借用一下借用一下。”
等五号骂骂咧咧地收回技能的时候，那些零件已经被淬毒完毕，在众人眼里散发着冷冽的寒光。
车顶盖再次被沈亦杭掀开，前方是近在咫尺的黑金大门，门前渭泾分明地站着四个人。
二号和一号立在左侧，除却对沈亦杭他们的攻击外，对另外两个猎人还带着几丝防备。
三号和四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汇合了，看样子是终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可以放下心敷衍一下这个副本的任务了。
在场五人只有许念还没有得到通关信息了，她之前一直游离在战斗外，估计四号也压根没有去找过她，她根本没有提升的机会。
但她的技能已经隐隐有了预言的作用，这也是为什么他们对五号的行动有所准备的原因。
许念本人似乎并不担心自己落队，顾野观察她的时候她一直处于感受技能的状态中。
忽而许念皱了皱眉，左顾右盼地打量了起来，顾野便问：“有什么不对？”
“没，”许念第一反应是否定，但沉默了一会她还是道，“我刚总觉得被攻击了，但又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可能是错觉吧。”
顾野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了一直都是懒散模样的三号身上：“未必。”
在沈亦杭的指示下李云峰豪气冲天地站了起来，扶着主驾驶的靠背吼：“放下武器，马上投降！”
这逮捕犯人的气势势不可挡地扑向对面四个人，只是一个愣神的功夫，所有攻击都停了下来，子弹兽群在半空中消失无踪，四个猎人立正站好，纷纷改邪归正般地举起了双手。
一号：“……日”
顾野看着沈亦杭让那些淬了毒的零件将四人围了起来，然后堂而皇之地下了这摇摇欲散架的车子，冲里面的人一招呼便走：“快点。”
李云峰的说服力并不持久，等几人架着五号下了车没走几步，那边四道各异的眼神便直直地打在了他们的身上。
一直到他们站在黑金大门面前。
玩家的攻击力比不过猎人，五号的毒他们都见识到了，谁也不好轻举妄动，索性过关率出乎意料的高，他们的任务也算完成了，动与不动完全在于他们的容忍度。
显然这些猎人还算大度。
一号自己的腿还在流血，一点也提不起反击的劲了，二号则是懒得动。
他们没有走过纯拼打架的副本，玩家居然连逃跑都省了。
沉重的吱呀声响起，五个人走过四个猎人的身侧，沈亦杭看向许念。
只有许念没有得到通关信息了，但剩下的时间并不够他们再打一架冲出重围的。
毕竟只是临时拼凑的队伍，其实连队伍也算不上，在不明白机制的情况下，她并不会在这个时候试图拉人一把。
沈亦杭看了看顾野，确定他也没这心思便不说话了。
蒋千松挠了挠头：“许念，你……”
挠了半天，大门吱呀吱呀都打开一半了他都没把那几个字说出来。
你过关了吗？
被沈亦杭先前一灌输，他明确知道这个副本不通关就会死。
连死法都不好说。
但周围都没人出声，带头的沈亦杭和顾野没出声，跟班的李云峰也没出声，他总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
就在大家都沉默的时候，顾野忽然开口道：“你刚刚在车上说什么来着，我没听清楚。”
还在暗自摸索技能的许念愣了一下，刚想说话又觉得顾野的眼神不对，那不像是要听的样子：“我说……我感觉……”
她顿了顿，视野中顾野的目光分明从头到尾没有从沈亦杭身上挪开过，许念忍住了看向沈亦杭的冲动，一边慢吞吞地思索着话一边将技能全身心地放到了沈亦杭身上：“我感觉……我的技能快要突破了。”
是……三号？
三号怎么会站在沈亦杭背后？他不是被淬了毒的零件死死围着吗？
许念脸色一变，感受到许念气场的顾野猛地抬手拽着沈亦杭跑进了金光里，而后金光深处忽地射出一个螺丝钉，在离许念几米远的地方炸了开来。
许念心中一悸，几乎是在耳边响起通关信息的同时便捞着蒋千松和李云峰一起扑向门内。
金光大盛，迅速包裹住了几人，而后黑金大门震动一番，在猎人没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化作细碎的光芒消失了。
三号后退数步，灰头土脸地呸了半晌才停下。
四号等周围毒器全叮铃哐啷掉落一地才不紧不慢道：“成了吗？”
“靠，当然得成了，”三号抹了把脸说，“不然我白挨这么一下？”
二号奇怪地看了一眼三号的位置，他记得他本来不是站在这里的。
任务完成，一号直截了当道：“刚那一下吓死我了，这么个难得轻松的副本你说你们在折腾什么东西，我下次可不想再遇见你们了。”
四号古怪地笑了笑：“下次？”
五号后知后觉道：“门没了，系统是直接把我们传送出去吗？”
他转身看向那黑沉的迷宫，蓦然有种即将被吞噬无踪的感觉，他极力告诉自己这是错觉，却发现了三号和四号脸上宛若赴死般的平静。
天终于一改阴沉却可视的模样，云渐渐散开，露出越发漆黑的天空。
夜，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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