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飞听到有人叫“杜叔”,回过头顺着声音一看,却是微微诧异,旋即反应过来。
不远处一家子四个人推着购物车过来,正是一大爷两口子带着小军和小玲。
刚才叫他的正是小军,不过这小子长大了,个头窜了起来,声音也变了,才没听出来。
杜飞哈哈一笑:“老易!一大妈~”
一大爷也是满脸笑容,往前紧了两步:“领导,给您拜个早年。”
一大爷前两年已经在8270厂副厂长的位置上退休了,但身体还硬朗,虽然是退休了,仍在厂里以顾问的身份负责技术。
一大妈也六十了,倒是精神焕发,原本花白的头发,不仅染了全黑,还烫了弯,蓬松起来,看起来更多,跟着一大爷后边跟朱婷搭话。
在两人后面是小军和小玲兄妹俩。
小军已经二十多了,大概有一米七出头,长的白白净净的,带着一副眼镜,脸上挂着笑容。
虽然从杜飞搬出四合院,他少有机会能见到杜飞,但小军心里一直清楚,没有杜飞就没他们兄妹的今天。
当初他们一家子逃难来到京城,母亲病死了,剩他们兄妹,眼瞅着孤苦无依,要被送到福利院去。
他也知道,一开始时,一大爷没想收养他们。
是杜飞一味坚持,才有了后来的结果。
小军心里一直怀着感激。
与之相比,小玲反而没那么复杂,在她的眼里她就是一大爷夫妇的亲闺女。
而且从小到大,她也体会到了父母的宠爱,唯一有些奇怪的就是她父母的年纪不太对。
但在这个年代,其实也没多奇怪。
这时不少家里生七八個孩子的,生最后一个老幺往往都四十多岁了。
晓玲此时也十七八了,出落成了大姑娘,打扮的漂漂亮亮,一看就不是一般家庭的闺女。
杜飞笑着拜年,转而拍拍小军的肩膀:“军儿,听说你跟小当的婚事定了?”
小军脸一红,嘿嘿挠挠后脑勺。
这个年代还是相当纯情的,小军和小当是青梅竹马,两家条件也相当,谈婚论嫁,水到渠成。
完全不存在什么狗血的青梅不敌天降的剧情。
一大妈笑着道:“定了~等今年五一棒杆儿先结,明年就把他俩的事情办了。”
提到给儿子娶媳妇,一大妈眉开眼笑,脸上褶子都开了。
朱婷微微诧异,当初收养俩孩子她也是当事人,没想到时间一晃小军都要结婚了,娶的还是秦淮柔家的二闺女。
两边几个人凑在一起,一边聊天一边等结账。
一大爷家从来不差钱,就算现在退休了,不算别的待遇,单是按工资算,70%开资一个月也有一百五十多。
更何况小军已经参加工作了,拿了满满两大购物车。
聊着聊着又提起当初的四合院。
虽然如今两家都搬离了四合院,但一大爷在那边的房子还留着,当初是打算给小军结婚用。
毕竟过去有讲,买房子置地。
房子从来都是家庭非常重要的财产,在有可能的情况下,不会轻易放弃。
所以,一大爷一大妈隔三差五都会回去拾掇拾掇,免得屋子时间长了不住就废了。
如今那边也是时过境迁了,当初的老住户换了一半。
二大爷家老早就搬倒轧钢厂干部楼去了,如今算算年纪二大爷也退休了。
不过杜飞跟他们家没什么联系,唯一一点关联就是去了南洋的刘匡福。
说起刘匡福,如今却是了不得了,还不到三十岁的年纪,跟杨志刚俩人在苏拉威岛上当了领导,手底下管着好几个县,三百多万人口。
又说起柱子杜飞笑着道:“一大爷,柱子哥家里怎么样?上次得机会跟他见面有好几年了。”
一大爷道:“你说他呀!那个傻柱子,傻人有傻福,自从娶了贾丽英,踩着肩膀给他生了仨,对了他爹何大庆也回来了……”
杜飞点点头,对于何大庆没什么印象,倒也没细问。
但听一大爷的意思,柱子过的还是相当不错的,吃穿不愁,妻子贤惠,儿女齐全。
说到这里,一大妈插嘴,连带着看向朱婷:“对了,你们还不知道吧~柱子不在轧钢厂干了。”
杜飞诧异,他还真不知道这事儿,上次跟秦淮柔见也没听她提起。
大概当初有过别的心思,秦淮柔跟杜飞在一起,几乎不主动提柱子。
“是啊~这还真不知道。”杜飞问道:“啥时候的事儿?上哪儿了?”
一大妈道:“就去年,他爹回来后不就,说是找了一个朋友,把柱子调到新成立的外事宾馆去当掌勺,挣得可比在轧钢厂食堂多多了。”
杜飞恍然,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过这也不奇怪,现如今虽然没像他穿越前的世界,大张旗鼓进行改开,但随着经济的变化,社会风气的宽松,形势也在跟着变。
以柱子的手艺,去外事宾馆当掌勺倒也胜任。
至于一大妈说挣的不少,杜飞也知道个大概,外事宾馆的工资高,一个普通服务员一个月都能开四十多,要是掌勺的大师傅一个月最少到少百来块钱。
正在这时,旁边排队的人中忽然传来“哎”的一声,跟着就听有人叫道:“一大爷~一大妈!”
顺着声音一看,也是四个人。
刚才叫‘一大爷、一大妈’的正是小当。
虽然已经跟小军确定了关系,但到底没结婚,称呼上不能改。
杜飞和朱婷也听见,跟着看过去。
小当也成大姑娘了,个头比她妈还高一点,梳着一个高马尾,眼角眉梢透着笑,嘴上虽然叫着一大爷,眼睛里看的全是小军,根本没注意到其他人。
她身边是小槐花,穿着一件呢子大衣,头发在头顶盘个发髻,插着一只紫檀的木簪子,反而比她姐姐更显得亭亭玉立。
在她俩旁边,是秦淮柔和秦京柔。
赶上快过年了,俩人都打扮的时尚漂亮。
秦淮柔正抬起手,看样子是想拦着小当,目光落在杜飞和朱婷这边。
大概未免尴尬,不想跟朱婷碰面,尤其杜飞还在场,却是晚了一步,小当眼睛快,嘴更快。
一旁的秦京柔也瞧见这边,眼眸中闪过一抹复杂。
秦淮柔无奈,刚才还能偷偷避开,装作没有看见,现在却不成了,瞪了小当一眼。
小当这才发现,那边还有杜飞夫妇,情知自己刚才那一嗓子闯祸了,不由得一缩脖子,赶紧闭嘴。
二十多岁的她,早就不是小姑娘了,小槐花都懂的事她这个当姐姐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要单是杜飞自然没什么,问题是朱婷也在,这时候凑上前去岂不让她妈坐蜡。
秦淮柔稍微酝酿情绪,瞅了旁边的秦京柔一眼。
秦京柔微微偏头,有些心虚的瞄了一眼朱婷,小声道:“排着队呢~我在这里看着东西。”
她们四个人买的东西不少,也装了两个购物车。
刚在这边排上,真要过去说话,还得重新排队。
槐花很懂事:“妈,我陪小姨。”
秦淮柔“嗯”了一声,拽着小当分开中间的的一队人过去,未言先笑:“一大爷、一大妈~小杜,朱主任……”
一大爷夫妇是长辈,肯定要先打招呼,毕竟一个院出来的。
转是杜飞这边的称呼,让秦淮柔心里犯难。
大家什么关系都心照不宣,要是叫杜经理,似乎不太妥当,最后再三斟酌,还是决定叫小杜,却又跟朱婷那边的职务称呼不太搭调。
秦淮柔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小当跟在后边打过招呼,也是不敢多吱声。
“秦姐,来置办年货啊~”杜飞笑着询问,感觉到尴尬的气氛,他必须打破沉默:“对了,棒杆儿呢?那东西可不少,你们等会儿怎么拿?”
秦淮柔笑着道:“他上外边叫车去了。”
杜飞恍然,他就寻思,买这么多东西不能就她们几个。
这几天全京城送货的板儿爷估计都上这儿了,从超市出去,买东西太多,尤其连米带面几十斤,肯定得叫个板车拉回去。
秦淮柔又道:“对了,今年五一棒杆儿跟小雪结婚,你们可得过来喝一杯喜酒。”
杜飞看了朱婷一眼,虽然早前答应过秦淮柔,棒杆儿结婚会去。
但现在朱婷在,家长里短的事肯定要征求家里女主人的意思。
朱婷面带微笑,从头到尾都十分得体,别说现在这种小场面,就是在外国谈判桌上,她也从来都不遑多让。
几人又闲聊了一阵,一直到排队交款,这才各自分开。
杜飞俩人在最前面,交钱后打声招呼先走。
一大爷这边紧跟着也完事了。
倒是秦淮柔他们排的比较慢,前面还有两三个。
眼瞅着杜飞和朱婷走了几人不约而同的松一口气。
尤其是小当,期期艾艾道:“妈~刚才我……”
秦淮柔打断道:“没事儿,下次别冒冒失失的,马上要结婚的人了。”
小当一吐舌头。
旁边的秦京柔和小槐花却仍看着杜飞和朱婷离开的背影。
那两人推着购物车,从前面的过道过去,不知道杜飞说了什么逗的朱婷直笑。
秦京柔噘噘嘴,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上回她鼓起勇气,跟杜飞深入谈过一次……
秦淮柔发现她发呆,不由拿手碰她一下。
秦京柔收回目光,吓了一跳。
秦淮柔道:“走远了~”
秦京柔脸一红,推着购物车的手紧了紧,倒是没像原先跟怨妇似的自怨自艾。
……
另一头,杜飞和朱婷出来,司机把车开到门口等着,帮着把东西倒腾到后备箱里。
杜飞原想上车,却被朱婷拽住:“我想再逛逛咱先不回去。”
杜飞自然不会拗着,让司机先把东西送回去,俩人从超市出来,顺着马路往北,进入南城。
相比东西城,南城在过去属于平民区,房子比较破败。
但这几年变化最大的也是南城,再加上在南城南边规划一个新城区与南城连着,令这里不少地方把原先的破房子拆了盖上楼房。
街道胡同也拓宽了不少。
朱婷在人行道上挽着杜飞手臂,俩人各自忙着工作,已经很久没一起漫无目的压马路了。
当初搞对象的时候,从动物园一走就走回大院也不觉着累。
京城前几天刚下雪,在路边的行道树下,积雪堆的老高,可惜落了一层灰,已经不干净了。
这个年代,人们取暖以烧炉子为主,北方大抵上是干净不起来的。
甭管什么东西,只要放外边半天,一准儿落一层煤灰。
“还……想啥呢?”朱婷发现杜飞一边走一遍盯着路边的树走神,不由得噘噘嘴,脱口就想说“还想你家秦姐呢”,只是话到嘴边又给咽回去了。
朱婷很聪明,这种数落人的话,不管是真的还是开玩笑,都是不中听的。
俩人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别因为一句无意义的话弄的都不高兴。
杜飞回过神:“呃~我想,啥时候全京城都集中供暖,不用烧煤球炉子,这雪也就干净了。”
朱婷没想到杜飞在想这个,没好气道:“德性,就你忧国忧民。”
杜飞嘿嘿一笑,也没分说,转而道:“对了,昨天跟楚成通电话,说他哥、嫂子明天回来,打算叫咱们一起聚聚。”
朱婷一听,不由感怀:“自从上次慧芳姐结婚,这一晃有十多年了。”
这些年楚明在粤省发展的不错,同辈中也只比朱威慢了半级,不过楚明年纪更小,又做过一把手,履历相当硬。
只是往后更进一步,楚明能获得的资源跟朱威肯定没法比。
去年楚红军就半退休了,他的资历和年龄都不足以支撑他再往上走一步了。
而且目前形势微妙,随着朱爸的位置稳固,必然要出让一部分利益,不可能所有好事都让一家占了。
作为补偿,楚明的位置肯定要动一动。
这也是楚红军能为大儿子提供的最后一次帮扶了。
日后是乘势而起,还是困顿原地,就看楚明自己了。
楚明选择在过年的时候回来,又让弟弟联系杜飞,要在一起聚聚,想是有所想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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