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沪市的上空弥漫着一团轻雾,阳光洒下来在雾气间发生氤氲。
氤氲的光落在一栋高大古朴的楼房上,玻璃窗上映照出一个头发花白的人影。
这人大概六十出头,已经算是老人,但精神抖擞,目光锐利。
在他的身后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办公桌的前面站着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是上飞厂的厂长鲁战斗。
此时鲁战斗站的笔直,正在叙说杜飞来之后的作为。
最后道:“首长,目前就是这个情况,看他的意思并不想吞并上飞厂,但那个搞客机的项目组肯定是要拿走的。”
老者听罢,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转身叹一口气道:“朱介台有福,得了这么个女婿,知进退,懂分寸,更难得的是年纪轻轻就知道克制,居然看着上飞厂这么一块肥肉送到嘴边也不吃。”
说到最后更是不由得啧啧称奇。
鲁战斗对于这番评价没敢接茬儿,他知道这位老上级的脾气,嘴上说着好话,心里却是未必。
直接当没听见,问道:“首长,那我们下一步的计划……”
老者摆摆手:“人家都没接招儿,还哪有什么下一步计划。算了,如今朱介台已经成势了,只要他自己不犯错,谁也动不了的。原想这次寻个机会给他一发糖衣炮弹……谁知道这个杜飞还是个滑不留手的。既然如此,那就算了,事不可为,逆势而为,必遭其咎。”
鲁战斗心里松一口气。
对于这个结果心里十分庆幸,他也不是傻子。
当年也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知道在冲锋的时候,肯定是要死人的。
一旦双方撕破脸斗起来,第一个倒霉的一定是在最前面的他。
……
另一方面,杜飞从沪市返回京城。
坐在炮艇机上,看着先窗外面,这座曾经的远东最大城市在视野中变小。
沈佳宁坐在旁边的位置上,这段时间她一直有些想不通,杜飞为什么会排斥吞并上飞厂。
只是工作非常繁忙,没来得及问。
现在闲暇下来,有空讨论这个问题。
听她询问,杜飞从舷窗外收回目光道:“你说这个呀,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不想太麻烦。上飞厂跟以前那些厂子不一样,一来离着太远,鞭长莫及;二来背景太复杂,真要拿过来以后乱七八糟的事儿更多。看着好像占便宜,其实可未必。与其那样不如干脆把肉吃了,不好啃的骨头给他们丢回去。”
沈佳宁有些无语,她以为杜飞有什么神机妙算,没想到就是单纯的‘懒’。
几小时后,飞机稳稳落在京飞厂的跑道上。
杜飞走下飞机抻个懒腰,回头跟沈佳宁道:“佳宁姐,你先回去,我跟上边汇报一下情况去。”
沈佳宁点头,杜飞则打电话确认后,来到朱爸的办公室。
等了一会儿,朱爸放下手头的工作才询问起那边的情况。
杜飞如实汇报,朱爸听完却微微诧异,笑着看着他问:“怎么好好的,又不想要上飞厂了?那可是块肥肉。”
杜飞撇撇嘴道:“您还是算了吧~太肥我怕消化不了。”
朱爸问:“怎么说?”
杜飞答道:“太远了,鞭长莫及,还都是问题,真要拿来了,我一天不用干别的了,就得盯着它别出幺蛾子。更何况……”说到这里杜飞嘿嘿一笑:“那边可不是好对付的,没必要为了一个工厂把自个顶到前沿去。况且现在成立了客机项目组,等我找机会直接调到京城来。新时代什么最重要~人才!除了人,说实在的,就上飞厂那点家当,我还真没什么看得上眼的。”
朱爸不由笑道:“嚯~你这口气可不小,人家那么大一个厂子,还入不了伱的眼了?”随后话锋一转:“不过,不要也好,总归让有些人看看,咱家的气量和胸襟。”
一听这话,杜飞的心头一动,朱爸这是话里有话。
连忙问道:“爸,难道这里还有什么内情?您可别瞒着我。”
朱爸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人想给咱爷们儿挖坑,我原想将计就计,给他一个教训。谁知道你小子……算了,这样也好,少折腾折腾,多干点正事。”
杜飞这才恍然大悟,自己竟误打误撞避开了一场风波。
干笑道:“爸,您看您,早说呀,我就配合您了。”
朱爸撇撇嘴道:“没告诉你,你都避着坑走,告诉你了你不直接蹦过去?”
杜飞嘿嘿一声,知道这事儿还是别往下说了,立即转移话题:“爸,上回我跟您说的,跟阿美莉卡合作那事儿有没有进展?究竟能不能行,如果能行咱们尽快跟那边联系。”
朱爸也没多言,既然杜飞已经避坑了,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本来他的事情就已经够多了。
况且现在的局面摆在这里,大家谁也搞不死谁,与其去瞎折腾,不如相安无事。
朱爸略微严肃道:“关于这个问题,同志们基本有了初步共识,你可以先试着跟那边接触一下,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
杜飞眼睛一亮,他要的就是这个。
不用支持,只要松口就行,开了这个口子,这件事就停不下来了。
杜飞立即趁热打铁道:“行,爸,那我这就联系矫治布石。”
从朱爸那边回来,杜飞的心情相当不错。
最近这几件事都相当顺利,尤其跟阿美莉卡合作这件事,上面能这么快给开口子,多少让他有些意外。
回到单位立即给矫治布石打去电话。
“嘿,矫治~”杜飞热情的打招呼,等了片刻带着杂音的听筒里才传来回应:“杜,真难得接到你的电话,怎么样,最近好吗?”
杜飞寒暄两句,矫治布石知道,杜飞给他打这个电话肯定不是闲聊。
两人很快进入正题,杜飞提到了之前阿美莉卡和苏在阿芙汉的空中对峙,随即道:“非常遗憾,在这方面我们没法给朋友帮助,你知道的,我们的战机实在太老旧了。”
矫治布石反应相当快。
他们从没指望花果能帮忙,倒是杜飞突然提起这个让他敏锐的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果然杜飞接着说出了目的,主动提出希望阿美莉卡能够派出他们的技术专家,帮助改进现有的歼-7、歼-8,提升作战水平,以便平衡本地区空中力量。
本来矫治布石一大早被电话吵醒,正穿着睡衣斜躺在沙发上接电话,一听到这个顿时就坐起来,仔细听杜飞说完。
杜飞还希望,能从阿美莉卡的公司进口更多飞机用的高技术电子设备。
这令矫治布石喜出望外:“哦,我的朋友,杜!你是说真的吗?”
杜飞道:“当然,你不知道,为了争取到这个,我跟我岳父费了多少嘴皮子。矫治,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矫治布石当即保证:“当然,你放心,等我的好消息。”
结束通话后,矫治布石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地上快步兜了两圈。
他意识到,这件事将会给他带来巨大的正治效益。
帮助改进飞机,这是什么概念!等于直接掌握了对方飞机的机密,出口电子设备则能抓住对方的命门。
一旦完成这些,他们在双方的交往中必然获得更优势地位。
更重要的是,可以更好的对付那个更强大的敌人。
想到这里,矫治布石再也忍不住了,立即穿戴整齐,准备去见尼可。
这件事非常重要,他必须获得大统领的首肯,才能调动对应的资源。
……
几小时后,位于万圣屯郊区的私人靶场。
尼可一身板正的猎装,手里拿着双管猎枪,专注的盯着前面。
突然“倏倏”两下,从前面一前一后飞出两个飞碟。
电光石火间,尼可扣动扳机,砰砰两枪飞碟应声碎裂。
随即尼可“咔”的一声按动插销,长管列强从中间弯折,两枚弹壳弹出。
快速上子弹,跟着手腕一抖阖上猎枪,再次摆开准备射击的姿势。
又是“砰砰”两枪,两个飞碟碎裂。
尼可这才把手里的猎枪交给旁边的侍者,站在另一边的矫治布石轻轻鼓掌。
尼可笑了笑,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端着苏打水喝了一口道:“对了,刚才你说杜飞给你打电话?”
矫治布石坐在茶几另一边的沙发上:“是的先生……”
当即把之前跟杜飞的对话说了一遍。
尼可皱眉:“他们~想让我们帮忙,去升级他们的飞机?我没听错吧?”说着又看了一眼日历牌:“今天可不是愚人节。”
矫治布石笑了笑。
尼可当然知道,矫治布石不会拿这种事跟他开玩笑,只不过他现在的心情还不错。
虽然之前竞选出了一些问题,但现在似乎都已经解决了。
随即尼可稍微正色:“矫治,你跟杜飞比较熟,觉得他们是什么意思?”
矫治布石道:“我认为这是一次非常难得的机会,他们恐怕是看到了我们的f-14,感觉到了差距。”
尼可点头,认可这种说法:“你觉得我们应该帮他们?”
矫治布石道:“当然,先生,您知道的,如果这个消息放出去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无论是对于您,还是阿美莉卡,这都将是一次胜利。”
尼可眼睛微眯,很认可当矫治布石的说法。
的确,这种实质层面的合作,对于他们太重要了。
但也不是没有顾虑,他沉吟道:“但是……肯定会有人担心技术泄露的问题,防务委员会的那些人~你是知道的。”
矫治布石淡淡道:“花果人能搞出蘑菇,但在电子方面他们差远了,我觉得根本不用担心。就算把我们的东西给他们,他们也造不出来,而且一旦用了我们的设备,他们就离不开我们了。先生,获得他们的帮助,我们将彻底压制速联。相信我,再过一百年,阿美莉卡都会记住您的名字。”
尼可的目光一凝,矫治布石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点点头道:“我们的确需要新朋友发挥更大的作用。”
虽然嘴上没说,但尼可很清楚,在第二个任期他的压力依然非常大。
因为在莫思科受挫,令他从南越抽身的计划并不顺利,再加上前一阵子的丑闻,对他的影响不小。
又搞出了在阿芙汉的空中对峙,让舆论更担心卷入新的冲突。
现在的确需要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跟矫治布石道:“矫治,这件事你亲自去,带上通用和麦道的人,要表现出我们的诚意。矫治,为了对付那个最大的敌人,我们需要更多、更可靠的朋友。”
“当然先生,如您所愿。”矫治布石站起来微微躬身,结束了这次谈话。
第二天,杜飞接到了矫治布石的回电,将会亲自带队来访,并且随队带来两家大型航空企业的专家技术人员。
杜飞心中暗喜,能够获得对面的积极回应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实际上,昨天跟矫治布石联系之后,他最担心的就是阿美莉卡对这件事的兴趣缺缺。
无动于衷才是最坏的情况。
杜飞立即向朱爸汇报,说明现在的情况,询问如何接待。
朱爸想了想道:“一事不烦二主,你这边直接负责接待,可以按惯例定接待标准。”
杜飞得到指示,立即着手准备,唯一美中不足就是他目标的诺斯罗普公司没来。
不然正好借这个机会,提前打个伏笔。
但现在也不错,有通用和麦道。
晚上接朱婷下班,朱婷坐在副驾驶上,时不时扭头看嘴角微勾的杜飞:“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杜飞笑呵呵道:“今天是有好事,矫治要来了。”
朱婷一愣,才反应过来,撇撇嘴道:“你跟他关系有这么好?”
杜飞嘿嘿道:“他来不来无所谓,重要的是跟他一起来的还有通用公司和麦道公司的航空专家。”
朱婷诧异道:“航空专家?”
杜飞稍微解释了一下,朱婷却皱了皱眉:“那岂不是要把我们的飞机完全展示给他们?”
杜飞道:“要不然呢?不展示给人家,人家怎么帮咱们改进?舍得舍得,有舍有得,这个世界上哪有不用付出代价的好事?”
朱婷沉默下来。
又过了一个星期,双方相关部门互相协调接洽,杜飞终于在京城机场迎接到了矫治布石一行人。
一共三十多人,除了矫治布石的随行人员,来自两家公司的航空专家一共是二十一个人,其中通用动力十一人,麦道公司十个人。
通用带队的名叫李澳得,是一个十分傲慢的肥胖中年人。
虽然全程杜飞只跟他握了握手,却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傲慢与轻蔑,仿佛下飞机之后看见的每一样东西都能令他产生优越感。
第一印象杜飞直接pass了这个人。
这种人自带的优越感会让他觉得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说白了就是喂再多的肉也养不熟。
至于麦道公司的带队专家,虽然也说不上多好,但至少还算正常。
名叫麦凯金,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带着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有些沉默寡言。
杜飞握手的时候不由得深深看了这名中年人一眼。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杜飞笑着招呼众人,一番开场的寒暄之后,直接带到了全聚德,吃烤鸭,喝茅台。
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来给咱们帮忙的,至于挣钱的事儿另说。
这些老外吃惯了汉堡沙拉,哪见过花果的美食。
又听说是招待大统领的名菜,一个个吃的满嘴冒油,不过能消受茅台酒的人并不多,往往觉得闻着香,真要喝到嘴里,还是接受不了,被辣的眉毛胡子都凑到一起了。
倒是之前那个满脸傲慢的李澳得尝到了茅台连连点头,说比伏特加好喝。
杜飞笑道:“既然好渴,李澳得先生就多喝两杯。”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李澳得虽然傲慢却不是缺心眼,没必要在这个时候摆脸色。
等吃喝完了,杜飞趁热打铁,直接拿出了歼-8的图片给他们看。
刚吃过饭,众人多少都喝了酒,状态相当放松。
杜飞把歼-8的图片拿出来,就是要听一听他们说真话,在这些人的眼中,歼-8究竟怎么样。
结果众人一看就纷纷摇头。
李澳得喝的最多,鼻头已经红了,撇着大嘴道:“这种苏式风格的头部进气布局已经落后了,是注定被淘汰的。因为机头的空间太小,没法安装大功率雷达,空战进入导弹化的时代,这种布局根本没法适应。”
杜飞早就知道这个方向,只是有些话他说出来没有用,必须要有合适的人说。
杜飞在这个时候拿出歼-8的图片,就是为了让外国专家说出这番话。
但国内这边有人不爱听了。
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听到外人贬低自己的东西,心里肯定不好受。
在场陪客的,就有人张嘴想抬杠。
杜飞瞧见立即瞪了一眼,才把这人按住,行笑呵呵认同:“李澳得先生说的没错,我也觉得这种苏式设计非常不好,为了对付共同的敌人,希望我们通力合作。”
这个话阿美莉卡人当然是愿意听的。
矫治布石也附和,再次举起面前的酒杯:“为了合作,为了友谊!干杯~”
结束后,把老外都送走了,只剩下自己人。
杜飞表情严肃,看着在场的二十几个人。
这些人除了少数几个外事部门派来的,其他大部分是消防器材公司的技术人员。
杜飞先看了一眼刚才差点抬杠的年轻人,随后扫视其他人,沉声道:“同志们,你们知道,为了把这些阿美莉卡专家请来,我们要花多少代价吗?那至少是几千万美元!”
众人不做声。
杜飞接着道:“把他们请来,不是让你们抬杠来了,呈口舌之力用不着你们,辩论赢了有什么意义?让他们承认头进气更优秀有什么意义?”
那名年轻的技术人员羞愧难当。
杜飞继续道:“话难听,屎难吃!但现实我们就是落后,现在我把老师给你们请来了,都特么别给我端着,有能耐给我拿出来,从外国人那儿把真本事学来,这才是咱们的目的!”
……
就在杜飞这边训人兼动员的同时,宾馆里矫治布石的房间内则在讨论歼-8。
李澳得仍然满脸通红,但脑子还算清醒:“布石先生,恕我直言,如果刚才他们展示的那种飞机,是他们正在研制的最先进的飞机,我毫不客气的说,他们水平非常低,仍停留在对速联飞机简单模仿的程度。”
一旁的麦凯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这种说法。
矫治布石更冷静:“不要小瞧他们。另外……”说到这里他目光阴鸷,看向李澳得:“先生,请收起你的傲慢。现在他们是我们未来对抗速联的重要助力,是准盟友,不是敌人。别忘了他们有几千架老旧的飞机,如果你们的改进方案获得认可,那可能是一笔数亿美元的订单。如果因为某些人的个人态度影响这次合作……“
虽然矫治布石没把话说完,但锐利的目光如刀锋一样,瞬间让李澳得出了一身冷汗,酒也醒了,脸色煞白。
他神知道面前这位想碾死他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他心里那种可笑的优越感,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在阿美莉卡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如果因为他的原因搞砸了几亿美元的项目,李澳得不敢想象那种后果。
反而一直没出声的麦凯金插嘴道:“抱歉,我没别的意思,但他们真能拿出这么多钱吗?”
矫治布石轻笑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别忘了,这里是第七大经济体。”
这几年因为经济发展迅速,花果在去年超越了意塔利,成为了世界第七大。
矫治布石又提醒:“还有,收起你们的小心思,这里的人很聪明,也很专业,他们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不要拿在中东那套糊弄他们,他们能自己搞出蘑菇和导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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