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月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他宽大的衣服穿在她身上有些滑稽，本来季月的身材也算高挑，此刻却像个小矮子一样。
打底衫的材质很暖和，毛茸茸的，可是会透风，因为太大了，下摆都快到季月膝盖了。
更别提这条睡裤了，季月狠狠地卷了不知道多少次裤脚才不让它拖地。
出来后看到厉成殷不禁脸一热，季月风风火火的冲向大床上，快速套上了他拿来的棉袄。
这下顿时感到身体的四面八方都被包围着，只露出了一颗脑袋，身上就像裹了一层棉被。
厉成殷觉得好笑，“太大了。”
季月嘟囔：“不然我还是穿睡袍吧。”
他不赞成，“睡袍太厚了，穿着睡觉不舒服。”
“……”
难道穿着这个衣服睡觉就舒服了吗。
猜出了她心里在想什么，厉成殷轻轻梳理起她耳边的碎发，“我待会出去给你买衣服。”
似曾相识的场景。
季月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咽了咽口水，“还是算了吧。”
不出意外她也快回到自己家里了，没必要再浪费了。
厉成殷不置可否，只是轻声问她关于别的。
“这几天累坏了吧？”
季月气呼呼地说：“是啊，累坏了，结果更远的地方也没去成。”
厉成殷眸色暗了暗，他倒是忘记这件事了。
“会再去的。”
见他这么说，季月有些意外，她将头埋在棉袄里，心里又开始小鹿乱撞了。
拿开一直拨动她发丝的大手，季月颇有一丝赌气的意味道：“你怎么不好奇你弟弟跟我说了些什么呀？”
厉成殷挑了挑眉，他自然是猜到了。
嘴上却还是故意问：“嗯，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说他…喜欢我。”
“嗯，还有呢。”
见他一脸云淡风轻的样子，季月震惊：“你居然这么淡定！”
“这有什么可意外的。”
季月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他还说了要跟我结婚生好多好多小宝宝，然后再带我们一起远走高飞。”
厉成殷脸色僵了僵，一字一句问道：“你怎么回答的？”
季月两眼带笑，“我当然是同意了啊。”
他的脸色刷的一下黑了，看向季月那张笑吟吟的脸，他顿时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心下沉了口气，随即厉成殷一手捏住她的脸，迫使她望向自己，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将季月拉向自己，然后深深的吻了下去。
“诶…”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厉成殷就碾着她的唇齿厮磨，将她的话都吞咽了下去。
厉成殷稍稍离开了她的唇，“还说了些什么？”
季月被吻的情迷意乱，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了。
“还，还说了…我们以后……要…建一个大房子。”
他越发狠的撕咬她。
“还有呢？”
“还有……”
接下来的话断断续续的，厉成殷也不再问了，而是专心专意的做眼下的事。
一吻结束，厉成殷穿戴整齐的衣服已经有些凌乱了，尤其是领口处。
察觉到了，季月有些不好意思，她自从跟他接过吻后才发现自己这个特殊的习惯，会抓扯着他的衣领不放，好在厉成殷并不介意。
他轻轻擦拭着季月红肿的嘴唇，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季月坐在厉成殷的腿上，两人难得的温存着。
依偎在他的怀里，季月感到安定，但却不知道这样的机会能有多少。
半晌之后，厉成殷说：“他已经回京了。”
就在他两人谈过后，厉成民和陈应都给他发了消息，已经启程回京了。
“哦…”季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你呢。”
她此刻脑海里对厉成民的回忆停留在那段对话里，她只记得最后她说：嗯，我喜欢他。
“我？”
季月轻轻嗯了一声，安静的屏住呼吸听他会说什么。
“我不回去。”他暗哑着嗓子，“我会待在这里，等林无双被接走了再说。”
听到这话季月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索性不说了，两人便这么依偎着。
突然，厉成殷拉开季月的肩膀，爱怜地看着她，“让你平白无故受了这些磨难，是我不好。我会再带你去更远的地方的，一个比拉萨还要远的地方。”
要不是在这里碰上了老扬他们，也不至于连累她，归根结底是因为他自己。
愧疚涌上心头。
“嗯，我等着。”
季月抬头，与他四目相对。
两人收拾好后，打算出去转转。
傍晚时分的市区仍旧热闹，街头灯火阑珊，各色的游客穿梭在城市里。
他们所走的街道宽大而干净，风吹过，偶会有几片落叶飘下，窸窸窣窣的风声听着真冷。
季月哈了一口气，厉成殷关切的撇了她一眼，她穿着新买来的合身的衣服，幸好很厚，也不至于着凉。
“这里是拉萨最热闹的地方了。”
季月好歹在这里待了两三年，继续为他解说着，“每个来旅游的人都会来这里。”
“那我还是第一次来。”
厉成殷说的不假，他除去跟季月在一起，其余时间都在寺庙里。
两人不紧不慢的踱着步，厉成殷掏出一根烟抽了起来。
远处有几个小朋友围在一起玩，待他们走近后才发现，原来是几个身穿藏服的小朋友在围着另外几个放烟花的小朋友看，他们看着是外来的游客，从穿着来看想来都是不便宜的，反观那几个藏族的小朋友，浑身上下脏兮兮的，一张小脸不知道有多少天没有洗过了。
季月觉得有意思便拦下厉成殷，两人放慢脚步的看着他们放烟花。
这些孩子都约莫七八岁的模样，稍大点的也不超过十岁。
他们独自放着烟花，火光绚烂，不停地变幻着色彩，引的那几个藏族小朋友瞪大了眼睛。
但他们也没有凑上前去索要或是请求一起，而是站在边上看着。
季月心里顿时觉得他们可怜，厉成殷看出了她的想法，只说：“他们应该是在城里流浪的小孩子，一般藏民家底殷实，不至于放不起烟花。”
从他们的打扮上也看的出来，季月心里明白，却还是觉得不舒服。
再早几年，她何尝不是流浪的小乞丐呢。
明明自己过得并不好，却还是想为别人撑把伞。
厉成殷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脸蛋。
“想放烟花吗？”
季月眸光一亮，“好！”
两人随意进到一家超市，各式的小型烟花都买了一些。
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季月将买来的烟花都摆在地上。
“诶，我们去把那几个小孩子叫过来一起放吧。”
厉成殷并不是不赞成，但他却摇了摇头，“他们不懂普通话，突然过去反而会吓到他们，过了一会他们自己会过来的，到时候再给。”
季月笑了笑：“有道理。”
她弯腰拿起了一支烟花，“仙女棒，你放过吗？”
厉成殷思索着，“好像没有。”
季月吃惊，“不是吧，你没有童年的吗？”
厉成殷弯了弯嘴角，不置可否。
他对童年的记忆当然没有一般的人那样快乐美好，无忧无虑。
他自小要承受很多，责任和压力，从懂事起便一直伴随身边。
“可怜的人，我们一起放，你现在有童年了。”
“……”
季月晃了晃眼前的仙女棒，刚想拿出打火机点火时，厉成殷吐出了一口烟雾，弹了弹烟灰，借着这星星的火光凑近那小支烟花顶端。
不过两秒，像雪花一般的烟花闪烁起来。
原来这就是仙女棒，厉成殷心想，他目光流转在季月的侧脸。
“哇……好久没放了，好漂亮！”
季月仔仔细细地注视着手中的烟花，来回在空中晃动。
小小的火花划过夜空便消失殆尽，季月又再拿起了一根，凑到厉成殷面前示意他点上火。
他笑了，随即便又用烟头点上了火。却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带着些许宠溺，季月注意力都放在烟花上，她也没有注意到。
“你也来。”季月示意厉成殷拿着这根烟花。
厉成殷摇摇头，“我看你放。”
这可能会比烟花要好看一些。
不出他所料，那几个藏族的小孩子果真凑过来了。
季月将剩下的烟花都拿给他们，这几个小孩子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伸手去接。
她扯出一张笑脸，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一些，这一幕却引的厉成殷发笑。
季月拿着烟花一直这么伸着手，最终还是有个小孩子抵抗不住诱惑，颤颤巍巍的去拿。
他小心的观察着季月的神色，在发现她并无其他反应后扬起了笑容，其他几个小朋友见状马上也来拿烟花。
拿到烟花后，他们全都围着季月转，嘴里欢呼着什么，尽管他们都听不懂，但是季月也知道，他们十分快乐。
“都别急都别急，我给你们点火。”
季月拿出打火机一个一个点燃，有个小男孩心急想抢过季月手中的打火机。
“不行，这个很危险，只能大人来点火。”季月抬高手，好让他拿不到。
那个小男孩见拿不到也不做什么，只能安安份份的等轮到他。
跟孩子们玩开了打成一片后，季月发现自己的担忧是多余的。
她又去买了擦炮来，孩子们顿时沸腾起来。其中一个小男孩不知从哪儿弄来了打火机，一下子点燃了好几根鞭炮，也不立马丢出去，季月差点破口大喊让他快点松手，他并不听，而是过了一两秒后才用力的丢向空中。
瞬间几个鞭炮在空中炸响了，季月惊魂未定，回过神看向面前的孩子，只见他一脸嬉笑，不以为然，颇有一脸自豪的感觉。
“太厉害了…”
她不禁感叹道，难道是她老了吗，怎么年纪越大反而越没有勇气。
这样一个供儿童玩的小小的鞭炮，即使是炸在手上了，也不会造成太严重的后果。
小孩子是因为年纪轻并不懂，她却小题大做了点。
如果时光倒退十年，那时的她估计也这么的勇。
正静静的想着，一个小女孩便扯着她的衣角叫她。
“嗯？说什么呢。”
季月蹲下身子，平视着眼前的小姑娘。
“琼琼，怎么了？”
小孩子的嘴里仍说着听不懂的藏语，尔后，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皱巴巴的纸钱递给季月。
“谢谢。”
这次季月听懂了，她在用普通话说着“谢谢”。
季月蹙着眉头慢慢抚平这几张钱，看清后才知道这里一共是八毛钱，有三张一毛的，一张五毛的。
这几张钱已经快被揉坏了，也很脏，不知道被握在手心多久了。
或许她想用来买东西，踌躇了很久也不舍得。
看向小女孩纯净的眼神，季月的眼里泛出一点点泪花，她猜想这些钱也许是捡来的，或许是别人施舍的。
但现在，她将这几毛钱给了自己，是作为烟花的报酬吗？
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季月哭了，她轻轻抚摸着小姑娘的头发，很脏很乱，但是她并不在乎。
就在这时，其余的小朋友也纷纷摸出身上的东西拿给季月，有几毛钱，有一些不知名的小玩意儿，也有捡来的玩具。
季月愣了愣，面前的这一张张小手使她再也忍耐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她哽咽着：“突及其…突及其…”
怀里这个最小的女孩不懂她为什么哭，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然后又踮起脚尖使劲伸出小手摸向季月的头发。
“嗯？”
季月不明白她想做什么，随后才反应过来，原来她是看到了自己头上别的粉红色的发夹。
“是这个吗？”季月取下发夹递给她。“送给你。”
小女孩拿在手上爱不释手的看，又仿效着季月的样子贴在头上。
季月破涕为笑，帮她戴上了。
厉成殷看着被小孩子团团围住的季月，眼神暗了暗，他也走了过来蹲在她旁边。
季月瞪着泪汪汪的双眼看向厉成殷，抽泣着：“我…好心疼他们。”
“是很可怜，但是人各有命，凡所经历的皆是因果造就，种种取舍，皆为轮回。”
“我…我…听不懂，说人话。”
“……”厉成殷顿了顿，“他们所经历的一切终有一天会带来回报，所有命运的馈赠，都不是免费的。”
“所以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对吗。”
厉成殷轻轻皱眉抚上满脸泪痕的脸，她真爱哭，他不愿意看到这样。
“也不是。”厉成殷取下手腕上戴着的佛珠，“可以送给她这个。”
这是他平日里一直佩戴在手上的佛珠，从他们相见时就一直在，季月怔了怔，这一定有特殊的意义吧。
“几年前，一位得道高僧赠予我的。”他解释道。
“不行，既然是一位高僧赠予你的，一定很珍贵。。”
他摇了摇头，“既然今天遇见了他们，说明我跟这串佛珠的因缘到此了，送给他们也无妨。”
厉成殷垂下了眸子，也许，事实远不止于此。
但他没有继续说，再次看向了季月的迟疑的眼神，弯唇道：“你给她吧。”
富贵皆由命，前世各修因，有人受持者，世世福禄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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