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饭，再加上两人先前又睡了一觉，现在精神头很足，再待在这里也无聊，便启程回京。
厉成殷现在没有手机，出入社会后几乎什么都不能做，甚至有些脱节。季月领着他吃饭购物订机票，俩人身份对调，心底顿时一股莫名的优越感跟自豪感油然而生。
登机前，厉成殷让季月提前告知厉成民一声。
想了想，把厉成民拉出了黑名单，给他打电话，厉成殷看到季月移除黑名单的操作，不禁皱了皱眉。
电话通了。
此时晚上九点过，这个时间给自己打电话，厉成民语气讶异又惊喜：“月月？”
刚要开口，话都提到了嗓子眼，却迟迟说不出口，自从上次跟他有不愉快交流，甚至将他拉黑了，季月感觉现在突然给人家打电话怪尴尬的，便冲着厉成殷比了个口型，又摆摆手。
会意地接过她手中的手机，拿到了耳旁，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成民。”
电话那头默了几秒，静寂过后，突然爆发出一声拔调高升的诧异：“哥？！”
他刚想开口，厉成民激动地继续说：“难道这不是季月的电话这是啊，她电话怎么在你那里，啊，你在哪里啊？”
“”等他念得差不多了，厉成殷说：“不用担心，她跟我在一起，我大概三个多小时后到家。”
电话那头沉默更久了，半晌，厉成民不可思议道：“你们现在在一起？她怎么找到你的，还是你去找她了？到底怎么回事，那个，你先把航班号发来，我来接你们。”
突然毫无预兆消失六年的哥哥又一声不吭地出现，厉成民诧异的说话都打着结巴，此刻仍惊魂未定。
厉成殷淡淡一笑，告诉他：“好，详细的到了之后跟你说。”
下一秒，电话被掐了，厉成殷将手机还给季月。
出了机场，在私家候车区，厉成殷看到了一辆玛莎拉蒂的驾驶座窗户伸出一只手朝着他们挥舞，定睛往左一看，是厉成民。
他们这一对太耀眼了，一出机场厉成民就看到了，不过更亮眼的是他哥的头。
他吸了最后一口烟，而后随意按灭在右手旁的烟灰缸内。
啧，想不注意都难。
两人上了车，厉成殷坐在副驾驶，季月坐在后排。
厉成民没什么表情，左右顾看，闪着转向灯缓慢打着方向盘，睨了两人一眼，最终还是先开口道：“好久不见，我差点以为你都忘了你在京城还有一双弟弟妹妹。”
丝毫没提厉成殷剃了光头这件事。
一声轻笑从鼻腔里哼出，在这个静谧的车厢中格外清晰，厉成殷闭了闭眼。
“这不是回来了？”
厉成民扯着嘴唇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又看了一眼后视镜，季月自然也捕捉到了他的目光，对着镜子面带微笑朝他微微点头示意了一下。
“你也是，好久不见，月月。”
实在想不出话说，硬生生憋出一句：“好久不见。”
真尴尬，季月强迫自己沉住气。
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胳膊肘撑着窗户的隔板，手掌撑着下巴，她看向窗外，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
一时间，三人无言。
从这里到家的距离较远，京城半夜路上也偶尔堵车，又得耽误一阵。
一直不说话终究还是行不通的，厉成民怎会看不出他不太想跟自己说？只是好奇心还是战胜了心里的那份气焰。
“哥，你不是要跟我说吗？怎么一回事儿。”他看着前方，目不斜视。
季月快速扫了厉成殷一眼，他正侧靠在车身休息，此时听见了厉成民的问题，厉成殷又稍稍直起身体，情绪低迷，“她来找我，就回来了。”
过了红路灯，厉成民看了一眼后方，没车后靠右行驶，准备上高速。
他皱眉，“就这样？”
“怎么找到的？”这话问的是季月。
自从厉成殷刚走那会，他派了人去找，兴许只是走个过场，因为他心里根本没想着能把厉成殷找到，他既然选择离开，留下了字条，意思就是不希望被人找到，他何必再瞎操心。
不过确实很好奇，季月怎么找到的。
被问起，季月还是看着窗外，一盏盏路灯呼啸而过，根本看不清，现在又没事做，只能翻翻手机，又或者玩手指。
心里默默措着辞，季月淡淡道：“偶然的机会，我在珠峰大本营，一个师傅告诉我的。因为几年前厉成殷在那里买了一座山，挂满了经幡，那个师傅一直在那里做志愿者，就给我们讲这座山的故事，我越听越觉得是他，就问那师傅，他应该是听说了厉成殷在挂了经幡之后去了哪，就告诉我在通城。”
不紧不慢的超了左前方一辆车，厉成民提档，又踩下油门，车速瞬间攀升，他挑眉，“在那里当和尚了？”
季月抿抿嘴，撇过脸表示不想再说话。
道路旁的流光溢彩照在厉成殷脸上，一会儿黄的一会儿红的，沉默了良久。
他懂厉成民的意思，七分好奇，三分嘲讽。
当然，他也不会在自己亲哥失踪六年刚回来这一天给他难堪，没等到回答，他微微侧过头对厉成殷说：“回来了就好。”
“是当和尚了。”几乎同时，厉成殷说道。
一抹深意的眼神快速瞟了一眼厉成殷，他沉下气，继续耐着性子开车了。
车上的诡谲气氛一直持续到了下车。
西山别墅区。
保安看到了来车，按下了开门键。
玛莎拉蒂缓缓驶入，即将离开大门口时，保安恍惚一眼好像看到了熟悉的侧脸，他呆滞了两秒，迟疑着拿起保温杯仰头喝了一口茶水。
厉家大少爷？多半看错了。
这座别墅区很大，越接近他家，季月心中越发忐忑。倒不是一种第一次去男友家见家长的紧张，而是漫无目的。
自己就这样以女朋友的身份住进他家了？
长住？
家里还有厉成民和厉成晴。
之后呢？
反观厉成殷，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直视前方，娴熟的像这六年来不曾离开过。
也是，这是他的家。
三人下了车，季月抬头看，第8号。
保姆从里打开门，第一眼看到厉成殷怔住了。
“李姨。”他开口。
这一声把李姨的思绪拉了回来，她不可置信的打量着厉成殷，从头到脚的，嘴里念念有词，“大少爷回来了，我的天，你怎么把自个儿头发剃没了呀！”
厉成殷笑了笑，没做回答。
厉成民率先抬脚进了前院，李姨又回过头喊了一声，他背对着众人点点头，继续往里走。
季月看着李姨的目光又从厉成民身上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这个姑娘是？”
是个面生的，李姨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两人周围的磁场，心中已经猜到七八分。
厉成殷没什么情绪，“我女朋友。”
她顿时喜笑颜开，“快进来。哎，才听说你们要回来，我又叫人出去买了一堆菜”
一双厚实的手穿过了自己的胳膊，李姨热情地勾着季月往客厅走，厉成殷环顾了四周几秒钟，也跟着走进去。
“大哥！”
几人还没到客厅，一个女人的声音先从屋内传了出来。
声音柔和却清晰有力，下一秒，才看到女人那张不施粉黛的错愕面孔。
厉成晴一身粉红家居服，踏着拖鞋，垂直的长发在她停下的那一秒甩到了胸前，看得出是从客厅跑了出来。
季月怔了一秒，将手机默默放回包里。
“小心摔了。”厉成殷神色柔和。
厉成晴恍若未闻，甚至也忽略了他身旁的季月，她紧盯着厉成殷的头，没有头发，一步一步走到了他面前。
“你真的出家了。”天呐。厉成晴捂住了嘴巴。
他们家的人怎么可以这样？
厉成殷不为所动，“我已经还俗了。”
她浑身有点发抖，说不清是气的还是惊讶的。
“所以呢？”下一秒，她伸出手直指厉成殷，“你消失这些年，就是去当和尚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着急，你把我跟二哥当成什么了，自私！就算是要出家，有什么不能说的，非得自个儿偷着去。”
她毫无保留的指责厉成殷。
脸上萦绕着淡淡的忧愁，他黑着脸看着面前的女人，想反驳却开不了口，原本就是自己有错在先。
李姨在旁边小心翼翼拉着厉成晴，嘴凑到她耳边劝着，“少说两句，一家人开开心心”
厉成晴利索的推开李姨，将指着厉成殷的手转了方向，“是不是你，你对我哥做了什么他才跑去当和尚。”
季月抬起眼皮，丝毫不胆怯迎上她带有攻击性的目光。
“不管她的事。”
“我没有。”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侧过脸看了彼此一眼。
叹了口气，厉成殷伸出手抹了一把眼睛，拉起季月的手对厉成晴说：“进去再说。”
厉成晴僵在原地，眼睛都没转一下，厉成殷拉着季月就这么从她身侧走过。
半晌，厉成晴才喃喃道：“疯了，都疯了。”
客厅很简约，大体是暖白色，显得亮堂。玄关处和几个角落都放着鲜花，家里的阿姨会天天打理，厉成民就坐在中央的真牛皮黑沙发上。
看到他们来了，他仍是先开口的那个。
“哥。”又看向季月，“月月，坐。”
厉成殷淡淡嗯了一声，坐在了厉成民的旁边。
厉成民：“这次回来是长期的吗。”
厉成殷抿抿嘴，像是在思考一般，不过三秒又点点头，“不走了，回来住。”
一身怒气的厉成晴冲了进来，身后是拉着她的李姨。
厉成民叹了口气，“回来就好，累死我了，总算能松口气。”
厉成殷打量着他，笑了笑。
这边，措不及防的，季月被突然拉起来，她被吓了一跳，抬起头一看是厉成晴，下意识动作，季月甩开了她的手。
“到底怎么回事，我问你。”火药味很浓。
俩兄弟齐刷刷望向两个女人，同时开口：“成晴。”
客厅的氛围冷了两秒，厉成殷继续说：“我来跟你说。”
“我就要听她讲。”厉成晴目光灼灼，死盯着季月。
厉成殷扶着眉心，“你坐下。”
厉成晴：“说呀！”
“她生病了。”厉成殷站起身，“当我躺在医院的时候就知道了，那时我就决定要出家了。”
动作缓了缓，厉成晴慢慢望向厉成殷，季月垂下眼眸。
“什么病？她生病跟你出家有什么关系？”
她的眼皮突突直跳，生怕是自己想的那样。
“很多，毒|品|中毒，短暂性失忆，中度焦虑症，轻微抑郁。我用她的名字出了家，给她诵经祈福。”
简简单单概括了六年。
厉成晴面如死灰，身体一下就软了，扶着手边的柜台，瘫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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