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眸子躲闪，上回发生的事情自己也站不住脚，毕竟自己有错在先……顶着王霞的质疑，她只好嗫嚅道：“我，我，就上回你在饭店吃饭的时候，有个小姑娘污蔑你偷钱，我帮着她说话来着。”
王霞恍然大悟，“嗯，我记得这事，这事过去这么久了，我也从不曾和你计较过什么，也不需要你的赔偿。”
她顿了顿，狐疑的眸子落在服务员身上：“至于你让我放过你，这话又从何说起？我什么时候迫害你了？”
在场的众人都伸长脖子往这边打量着，皆是一脸好奇的目光。
服务员一脸忐忑，她惴惴不安的看向王霞，嗫嚅道：“我知道你和街道办马主任相熟，我儿子原本今年就能分配工作的，但是自从得罪你了，本来谈好的工作也没了。我为人本分，思来想去只有得罪了您这一条错处。”
她越想越委屈，低低哭出声，再次哑声开口：“我真不是故意要惹怒你的，当时是那姑娘哄骗我，要不然我也不会是非不分得罪了你呀。”
这时代最痛恨官僚主义，更何况服务员哭的这么凄惨，已然代表了平民百姓这个阶层。
当即就有人坐不住了，直指着王霞骂道：“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过分，人家服务员也不是故意冤枉你的啊。”
听到有人帮自己，服务员嘴角掩饰不住的得意，她头低垂着，伸手要把托盘上的洋葱炒蛋放在王霞面前的桌上。
真是好一招当众道歉，既向众人表明了无辜，又侧面说明了王霞这个恶人做的错事，示弱之余还把儿子找工作的事情和她绑定在一起。
王霞面上波澜不惊，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服务员，心中啧啧称奇，这人倒是挺能搬弄是非的。
先不说她儿子工作的事情，就谈论起那天的情形，在她口中倒是把自己的过错摘的干干净净了。
久久没有等到王霞回应，服务员把头埋的更低，哀求道：“求求你了，放过我们吧，我们没什么能力，都是些普普通通的百姓，受不起这些的。”
虽然话里都是求饶之意，但字字句句都把王霞放在火上炙烤。
王霞看着身前的面条逐渐涨大变坨，鲜嫩的葱花也从飘在面汤中变成吸附在面条上，诱人的红烧肉失去了光泽，变得有些油腻起来。
她心中恼怒至极，再也忍不住了，冷声道：“洋葱炒蛋你拿回去吧，我没有安排过你儿子的工作，也从没和你计较过什么，你若是再把污水往我身上泼，我倒要把马主任叫过来和你对峙一番，整件事情我到底有没有经过手。”
随着王霞的话，服务员的面色猛然变得惨白，她后退一步，结结巴巴道：“对……对不起，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活生生一副受人威胁的模样。
众人再是不知情，看到这幅场景都义愤填膺起来。
霎时间，饭店内人声鼎沸，都是对王霞的指责声：
“我就不信你这能只手遮天，人人平等，凭什么要被你这种人迫害。”
“就是啊，工作是国家分配的，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你要是再敢插手，我们定要投诉你。”
“就是，我们也是国家的一份子，凭什么要受你挟制，我们要举报。”
服务员紧咬下唇，感激的看了眼替她鸣不平的众人，劝道：“大家可切莫因为我得罪人，咱们平民百姓哪里遭得住别人报复，我感谢你们帮我说话，但我更不愿看到你们因为我而遭受和我一样不公的待遇。”
真是离了大谱，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吗？怎么净遇到这种奇葩 ！
王霞和赵清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看到一丝无奈。
听着营业员以退为进的绿茶发言，王霞气到发笑，然而也是这么笑出了声。
这声突兀的笑声落在众人耳中，只觉得这人嚣张至极，他们心中的怒火更甚。
若不是在国营饭店内，王霞毫不怀疑她们会动手打人。
戏台看完了，王霞朝赵清然使了个颜色，示意他去找马主任过来澄清。
这回赵清然没有像上午那般听话，他摇了摇头，实在担心这群暴怒的人会对她做什么。
王霞感知到赵清然的担忧，展颜一笑：“大庭广众之下，她们不敢动手的。”
见事态发展得愈发严峻，赵清然也不敢再耽搁，点了点头快步往外走。
直至赵清然走远，王霞这才正视着眼前不断说些胡言乱语给自己抹黑的女人，讥讽道：“我不知道你儿子为什么丢了工作，我觉得你应该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我一个农村姑娘哪里那么大的本事，能对你儿子的工作指手画脚。”
众人的视线这才落在王霞身上，只见她手肘处修补的地方尤为明显，衣服下摆也破了好几个洞。
服务员面色一僵，不可置信的看着王霞的穿着。
“你是农村人？”
王霞面上含笑，点了点头：“我当然是农村人，现在你还认为我有能力影响你儿子的工作吗？”
众人的神情微妙起来，皆是一脸疑惑的看向服务员。
若是说王霞有决定工作名额的权限，她不是最应该先帮自己协调一个工作吗？何至于还苦巴巴的呆在农村，上工一年的钱估计都没有城里一份正经工作一个月的工资高。
这下服务员踢到了铁板上了，她想过对方会狗急跳墙会招呼人警告自己，到时候自己没准就真能顺势给儿子谋个工作了。
可愣是没想到认识那么个大人物的王霞，竟从没给想过自己谋福利。
人群中传来几道戏谑的笑声，有人不怀好意的冲着服务员笑道：“我说大姐，你不会讹诈上人小姑娘了吧，我看你穿的可比人家好多了，你还说人家给你儿子穿小鞋，莫不是你儿子自己得不到工作就想了个理由污蔑别人吧。”
又是一阵嬉笑，局势瞬间反转。
服务员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慌乱起来，她拿起托盘就要往后厨走去，想要躲开众人质问的目光。
“等等，别急着走啊，你的洋葱炒鸡蛋端下去吧，先前你说这是你的赔礼，现在我告诉你，我不接受。”
王霞冷肃着目光，对服务员道。
没在王霞身上讨到好，服务员自然不可能舍得花费一盘子荤菜讨好给不了自己帮助的人，毕竟这菜买买也不少钱呢。
这么想着，她迅速把王霞身前那盘子分量少得可怜的洋葱炒鸡蛋撤掉。
“还有这两盘菜，因为你耽搁我吃饭的原因，已经凉掉了，帮我重新热一下吧。”
服务员一脸错愕，国营饭店的地位一直都比较高傲，从没有帮人热菜的先例，大多数人吃不完或者冷掉了都直接打包回家的，哪还有热菜这一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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