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恩看出来了,周津安是笃定了要跟她聊一聊。
可是,她现在有些逃避。
人最难的不是面对别人,而是面对自己的内心。
“周先生,我上午已经有安排了,我现在要出去。”
乔恩拎着小包,仍旧朝门口走去。
周津安却拉住了她的胳膊,“这时候还早,我不会耽误你很久。乔恩,坐下来,我们该好好聊一聊了。”
他很强势,和先前一样,带着某种强大的气场,让乔恩没有说不的可能。
知道拗不过,乔恩很识趣,她进了厨房,开始慢条斯理地做早餐。
依旧是番茄鸡蛋面。
番茄去皮切成碎丁,起锅烧油,将番茄炒出汤汁,然后加水熬煮,另一口锅里煮了面条。
冰箱里只有一个鸡蛋了,她将鸡蛋打入碗里,搅碎,慢慢倒入番茄汤锅。
这边面条已经煮好,她全部捞出来,盛入两只碗里。
而后,将番茄鸡蛋汤分别盛入碗中。
“面在灶台,你自己端。”
乔恩捧着一只碗去了餐厅。
天塌下来也要吃饭,这是她的原则。
她埋着头,大口大口地吃面,鼻尖渗出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子来。
那碗番茄鸡蛋面,很普通,很家常,却勾起了周津安许多回忆。
他想起在蓉妈的小院里,乔恩也煮过这个面。
“对不起。”
他诚挚地说出这三个字。
乔恩正塞了一口面在嘴里,周津安的声音钻入耳中,她微微一惊。
“昨晚我在门外呆了一夜,我一直都在想,我该怎么才能留住你,不只是你的人,还有你的心。乔恩,对不起,我之前带给你那么多伤害。”
这是周津安第二次如此正式的道歉。
可如果道歉有用,那要警察做什么?
“周先生,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您不用再跟我说道歉了,我们都应该往前看,不是么?”
这套逻辑是曾经周津安教她的。
周津安没想到,有一天乔恩会拿这话来应对自己。
“我见过吴探长了。”
他本想隐瞒的,可昨晚在外面坐了那么久,他想通了一个问题,他与乔恩之间的不信任,源于他不够坦诚。
发现了问题,就得改。
所以,他决定实话实说。
乔恩手上一顿,她没做声。
周津安手段了得,他一定可以让吴探长开口。
“或许,我可以帮你。”
“你怎么帮我?”
乔恩抬起眼睑看向他。
他面色深沉,眼眸如同鹰隼。
“那张照片我可以看看吗?”
周津安问道。
乔恩犹豫了一下,现在周津安已经知道这些事,如果他阻拦,凭借她一己之力是不可能查清其他的事。
她起身,将照片找出,递给了周津安。
“你见过这张照片吗?”
周津安眯缝着眼将照片仔细地端详了一阵,“没见过。”
他将照片反过来,立刻发现了上面的地址。
“这是你家的地址?”
乔恩点了点头,“我也很奇怪,这张照片上为什么会有我家的地址。”
周津安的眸色暗了暗,“这张照片先放我这儿,这件事你不要查了,我来。”
“你怎么查?”
“我有我的办法。”
周津安说完,当着乔恩的面拨通了乔母的电话。
乔德还在拘留所关着,乔母私底下找过他很多次了,但一直没机会靠近。
电话很快接通,乔母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周总,您是不是答应救我们家阿德了?”
乔恩离得近,乔母的声音她也听见了。
酸涩不知不觉在心里弥漫开来。
“一会儿会有人过去接你,咱们当面聊。”
很快,他挂了电话,又吩咐程璐去接乔母。
“要不要一起去?”
周津安发出了邀请。
乔恩有些犹豫,她抱着双臂,脑袋一直耷拉着。
只要乔母开口,真相很快就会暴露在她的面前。
可真相马上要揭晓了,她却开始犹豫了。
人啊,渴望真相,却又害怕真相。
“一起吧,不管好坏,你总该知道,不是吗?”
周津安说着,起身冲乔恩伸出一只手。
半个小时后,乔母来了南辰。
乔恩待在周津安的休息室,她没做好面对乔母的心理准备,甚至可以说,她没做好接纳真相的准备。
房门虚掩着,她能够看清办公室里的一切。
“周总,求求您行行好,阿德已经知道错了,他都被关了快半个月了,您帮忙说句话,放他出来好不好?”
乔母一见面,就开始不停地哭求周津安。
他端坐在老板椅上,板着一张脸,并没心软。
“要救他也不是不可以。”
周津安微微地松了松口。
乔母一听,大喜。
“周总,您真是个大好人啊。等阿德出来了,我带他过来给您磕头。只要您肯给他个机会,他一定洗心革面做个好人。”
周津安没有应声。
他就那么冷冷地盯着乔母。
“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跟我说实话。”
“您说,只要我知道,我一定实话告诉您。”
乔母做了保证。
“乔恩是你亲闺女吗?”
周津安蹙着眉,厉声问道。
乔母一愣,她没想到周津安竟然会这样问。
“周……周总……”
“是还是不是?”
周津安一声冷喝,乔母立刻就怂了。
“不是。”
她回答得很小声。
周津安的心里却受到了震撼。
这一刻,他无比地心疼乔恩。
曾经,他羡慕她家庭和睦,但现在周津安才发现,乔恩只是在竭尽全能维系这份和睦,而她内心却比任何人都要孤独。
“既然她不是你亲生的,那她是哪儿来的?”
“我……”
乔母想说,却似乎不敢说。
“捡的。”
她耷拉着脑袋,两只手紧紧地攥着。
“哪儿捡的?”
周津安继续逼问。
乔母不住地摇头,“我……我记不得了。”
隔着一条门缝,乔恩盯着外面这一幕,她的心揪到了嗓子眼里。
关于她的身世,是十岁那年,她无意中听到乔父和乔母夜聊,提到她不是亲生的,那会儿她震惊极了,甚至不信。
后来,乔父出事时,乔母告诉了她真相。
她说,乔恩,你爸爸为了养你供你上大学,身体累坏了都一直没有医治,你要懂得报恩。
他们抚养她长大,她替他们养老。
报恩是她唯一的目标。
“这张照片上的人认识吗?”
周津安亮出那张照片,乔母凑过去看,她眼神儿不太好,眯着眼仔细地打量。
突然,她的瞳孔放大,蓝脸色也惨白一片。
“不……不认识。”
她攥着照片的手不住地发抖。
“好好认。”
周津安厉声喝道,他在给乔母施压。
可她的脑袋却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我不认识,我真的不认识。”
“你不认识,照片上为什么会有你家的地址?”
周津安又逼问。
乔母伸手捂住耳朵,摇头的幅度更大,“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嘴里念念有词,像是中了魔怔一样。
她越是反常,周津安越是觉得这事儿有蹊跷。
可就在他要继续逼问乔母真相时,她突然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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