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同流水,哗啦啦地一直往前走。
一晃,一年就过去了。
小念恩也迎来了一岁的生日。
这一天,楚苑热闹非凡,众人聚在一起,为小念恩举办生日party。
小家伙奶呼呼的可爱,穿着粉嘟嘟的公主裙,一出场就成了团宠。
“恩姐,你跟周总这么好的基因,真的不再生一个吗?”
林悠悠抱着格格凑近乔恩,又开启了新一轮的催生。
乔恩扶额,“一个就够了,我可不想当地球母亲。”
林悠悠挺了挺隆起的肚皮,“其实,孩子多了乐趣也挺多的。”
她已经有了六个月的身孕。
人群中心,周津安化身宠女狂魔,小念恩刚要走两步,他立马张开双臂将她搂在了怀里。
曾经那个冷若冰霜的男人,在生活的琐碎间,身上渐渐有了烟火气。
“你生了,我也可以带着玩,乐趣一样。”
乔恩笑着打趣。
“那可不一样,生孩子就是要享受那个孕育的过程。你瞧念恩多可爱呀,你要是再给她生个妹妹或者弟弟,她就不孤单了。”
但乔恩还是不愿意再生一个。
即便这事儿周津安跟她商量了好多次。
童年的生活阴影,她没法从心底驱逐。家庭里不止一个孩子,就一定会存在厚此薄彼。
她不是一个完美的人,做不到真正的公平。
蓉姐突然快步朝周津安小跑着靠近,乔恩远远望着,只见蓉姐的神情分外的紧张。
接着,周津安将念恩放下来,迈开步子也朝外走。
“怎么呢?”
乔恩诧异地跟上他的脚步问道。
周津安的眉头已经拧成了川字,他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我妈出了事,在医院,我现在得赶过去一趟。”
将近一年的时间,周津安不曾去看望过周夫人。
偶尔跟刘妈电话沟通了解一下情况。
“我跟你一起去。”
乔恩说道。
周津安神情很急,“我一个人去就行,今天是念恩的生日,你多陪陪她。”
他说着,快步出了门。
刚上车,刘妈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少爷,您快到了吗?夫人的情况不是很好,她嚷着要见你。”
“知道了。”
周津安冷冷地挂断了电话,但是车速却不由得提快了一些。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周津安到达医院。
刘妈给周夫人办理了住院手续,她躺在病床上,不住地呻吟着。
周津安刚进来,刘妈立刻迎了上去。
“夫人,少爷来看望您了。”
周夫人背对着周津安,身体一动不动,只是嘴里仍不住地叫着。
“哎哟,疼死我了。”
“怎么回事?”
这么长时间没见,周津安心里窝着的那团火并未消除。
一方面,他气周夫人,另一方面,他又忍不住心疼。
“夫人这段时间失眠很严重,我陪夫人来看医生,谁知道刚来医院呢,夫人就碰到了丁家的那个老东西。夫人心里难受,就说了那个老东西几句,然后不知道怎么的,两人就动上手了。”
“少爷,都是那个老东西的错。他给夫人泼了那样的脏水,夫人只是说他几句,真的不算什么的。您知道的,夫人身体弱,心里本来委屈,今天还遭了打,真的是太可怜了。”
刘妈絮絮叨叨地说着。
周津安没吭声。
“少爷,您在这儿帮忙看着夫人一点,我去给夫人拿药。”
刘妈找了个借口,转身就离开了病房。
房间里只剩下周津安和周夫人两个人,气氛有点怪异。
周津安就站在病床不远处,他想要走近,可是两只脚就像是灌了铅一般,怎么都靠近不了。
“哎哟,疼死我了,我这把老骨头肯定不行了,还不如死了算了。”
周夫人见周津安一直没有靠近,于是开启了自暴自弃的模式。
“当年的事儿已经过去了,您何必还要跟他计较?”
许久之后,周津安开了口。
“计较?我说他两句就是计较了吗?津安,你是我亲儿子,我们娘俩分开那么多年,都是谁的错?我好端端的家庭,可都是毁在他手里,你让我咽下这口气,我怎么咽?”
周夫人一开口,眼泪哗啦啦就往下掉。
她一哭,周津安就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津安,你可得替妈做主,这一次是他欺负我。我只是说了他两句,他就对我动手,你瞧——”
周夫人说着,将头发扒开,前额的位置,有一块淤青。
“好,我知道了。”
周津安说着,朝窗户边走近了一些,拨通了丁永胜的电话。
然而,电话不是他接通的。
接听的人是丁如心。
“周总,不好意思啊,我爸爸刚吃完药躺下,他不能接听这个电话。”
丁如心很客气地说道。
周津安的眼眸深了深,“医院的事是怎么回事?”
“周总,如果我说了,您信吗?”丁如心问道。
今天,是她陪着丁永胜来医院就诊。
“你说。”
周津安的声音冷若冰霜。
“我父亲上个月查出了直肠癌,今天,是我陪他去医院化疗。我知道,我父亲曾经做错了事,但他已经接受了惩罚。在大厅里,阿姨见到了我父亲,先是出言不逊辱骂我的父亲,然后就动手朝我父亲打过来,我得承认,我父亲还了手,阿姨的前额被我父亲打伤了。”
“周总,这件事我很抱歉,当时我父亲没有控制好情绪。但阿姨说的话实在是太过分了,她诅咒我父亲不得好死就算了,还诅咒我们丁家三个儿女不得善终。周总,冤冤相报何时了,我们可以和解吗?我父亲做错的那一部分,我来偿还。”
丁如心说完,沉默了下来。
同样保持沉默的,还有周津安。
病床上,周夫人侧躺在那里,目光却一直偷偷地朝周津安瞄。
目光对视的那一瞬,周夫人迅速收回目光。
“好的,我知道了。”
周津安挂断了电话。
“丁永胜那只老狗,什么时候来给我道歉?”
周夫人跋扈地问道。
周津安的眉头不由得又蹙了蹙,他心里不喜周夫人这副锱铢必较的样子,可她是他的母亲,他不能把嫌弃表现出来。
“他得了癌症。”
周津安说得很淡。
但周夫人却表现出很亢奋的样子,她一下子从病床上坐了起来,双手合十地对着窗口说道。
“老天爷,你可真是显了灵呀,恶有恶报,丁老狗就该不得好死!”
周津安在病房里有一种待不下去的感觉了。
“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先走了。”
他提出要走,周夫人赶紧拦住他。
“津安,你刚来怎么就要走呀?你过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周津安耐着性子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周夫人目光幽深地看着周津安。
“妈给你商量个事儿。”
周津安不语。
周夫人酝酿了一下,然后开了口,“妈有个表妹,前段时间呢,她联系了我,说她的一个侄女今年大学毕业了,工作一直没着落,你看能不能安排她进南辰上班?”
周津安一听这话,眉头就皱了起来。
“我可以安排她去别的地方上班,南辰不行。”
他果断地拒绝了。
周夫人顿时黑了脸,“津安,这些年,妈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要不是你这个表姨经常照顾我,妈撑不到今天的。她从来没有跟我提过任何要求,这一次,你不答应也得答应。”
“我不答应。”
周津安再次拒绝。
周夫人的眼泪又开始往外涌,“可是我已经答应她了,津安,妈知道你跟我不亲,可咱们娘俩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呀,之前是妈不对,妈知道错了。”
她伸手拽住周津安的胳膊摇晃着,像个孩子一样。
“对不起,津安,妈真的知道错了,妈再也不敢了。这一年,妈一直在好好反思,妈想要弥补你,可妈不知道该怎么做?津安,这一次,你就帮帮妈好不好?”
她祈求的样子看着很可怜。
周津安一直绷着的脾气,这会儿也松了几分。
周夫人很快察觉,又开始说软话。
“津安,妈很想你,你都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妈不能陪在你身边照顾你,你得自己照顾好自己啊。你别担心我,我跟刘妈相依为命,一切都好。我只是现在睡眠越来越糟糕,浑身也不得劲儿,真是不知道哪天我也走了,就只剩下你孤零零一个人了。”
在煽情方面,周夫人确实很厉害。
周津安原本冷漠的心,被她这么一煽,不知不觉就软化了。
“我没事,你自己也照顾好自己。以后我有空,会多陪陪你。”
他起身往外走。
周夫人的声音却追了出来,“津安,我让亚婷直接去公司找你啊,你帮忙上上心,不会给你添乱的。”
从周夫人的病房出来,周津安长舒了一口气。
刘妈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拎着周夫人的药。
“少爷,您这就要走啊。”
周津安微微地点了点头,刘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红袋子,“少爷,今天是念恩周岁的生日,夫人早早就交代我了,要给孩子准备点礼物。这是我跟夫人的一点心意。”
周津安很意外,他伸手接过了那个袋子,里面是一只小金锁。
“谢谢您,刘妈。”
周津安道了谢,正要走,刘妈又走近了几步,“少爷,您有空的时候就多看看夫人吧,她挺想你的。上次的事,她一直很后悔。母子连心,没有隔夜仇。夫人那么做,其实都是为了你好。她老了,睡眠不好,精神也不济,心里的石头压久了,她难受。”
“嗯,我知道了。”
周津安点了点头。
从医院回去,念恩的party已经结束了。
蓉姐哄着念恩去后花园荡秋千,他进屋,在玄关处换鞋,乔恩一眼就看到了周津安异常的脸色。
“妈怎么样?”
她上前,从周津安的手里接过脱下的外套,又挂在了衣架上。
“不碍事。”
周津安恹恹地说道。
“要不,哪天我们一起带着念恩去看看她吧。”
乔恩提议。
周津安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再说吧。”
他淡声道。
往事历历在目。
自他有记忆以来,周夫人就是空白,每年的生日,还有许多特殊的日子,她都不曾出现。
有一回,他哭嚷着要妈妈,蓉妈偷偷地带他去找周夫人。可是,她却选择避而不见。
这件事很久远了,久远到周津安回忆时觉得是一场梦。
可那种期盼又失望的心情,却像是阴影一样一直笼罩在他的心头。
原谅很容易,可信任太难。
乔恩走到他身后,纤指轻轻地揉捏着他的头。
“过去的事儿就让它过去吧,你不是也常这样劝我吗?”
“嗯。”周津安仍然只是应声。
乔恩顺势搂住他的脖颈,“你呀,就是太糊涂了。”
他将头埋在乔恩的怀里,像个孩子一样。
也只有这一刻,他心底住着的那个缺爱的孩子,才能得到片刻的满足。
“恩恩,谢谢你。”
他温声说道。
乔恩拍拍他的后背,“不用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翌日,周津安刚到公司,周夫人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津安呀,亚婷已经到了,你看着给她安排个职位好不好?你就当给妈一个面子了。”
周夫人仍是那副祈求的语气。
周津安有些不耐烦,但他忍住了,“知道了。”
“津安,妈知道麻烦你了,谢谢你了啊,妈就不打扰你了。”
周夫人终于挂断了电话。
“周总,前台说有一位叫朱亚婷的小姐找您,她说是您的表妹。”
周津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是哪门子表妹?
“我记得您好像没有这个表妹。”
程璐挠了挠头,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眼神。
“现在知道也不晚,带她去人事部,让老章安排。”
周津安发了话。
但凡一个人只要跟周夫人扯上关系,他本能地要保持距离。
然而,一切并没有如周津安的愿。
这天,周津安刚跟程璐进入总裁专用电梯。
突然,有个穿着米色职业套裙的女人就冲了过来。
“等一下。”
她蹬着细高跟鞋,跑得又快又凌乱。
接着,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总裁专用电梯。
“小姐,麻烦你出去。”
程璐冷着脸,冲她说道。
那女人弓着腰,不住地喘气,披散的头发遮盖住了她娇弱的身躯。
“你让我上去吧,我要迟到了,我刚来这儿上班,迟到了要扣钱的。”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你哪个部门的?”
周津安开了口。
那女人缓缓地直起腰,“表哥,我是亚婷呀。我现在在开发部上班,谢谢您给我安排的工作,我很喜欢。”
她露出甜甜的笑,一双眼,已经弯成了月亮。
周津安的脸上,顿时布满了寒霜。
他不吭声,朱亚婷又往他身前凑了凑,“表哥,今晚有没有空呀?我想请您吃个饭,以表感谢。您可不能拒绝我,您要是拒绝我了,我会很伤心的。”
她娇滴滴的声音,在电梯里回荡着。
程璐只觉得骨头发麻,他朝周津安望去,周津安的脸快黑成了煤块。
“周总今晚没空。”
这种时刻,作为助理的程璐,必须要替周津安挡灾挡难。
朱亚婷噘嘴,露出一副不开心的样子,“那明天晚上呢?”
“明天晚上也没空,朱小姐还是好好工作,争取早日转正,我们南辰的考核是很严格的。”
“程助理,你就别吓唬我了好不好?我胆子小,不禁吓的,再说了,我表哥肯定不会拿对待别人的方式来对我。我们是一家人,表哥,您说是不是?”
朱亚婷说完,又一副柔情似水地看向周津安。
“不是。”
周津安冷冷地说道。
然而,电梯就在开发部停靠了下来。
朱亚婷立刻笑吟吟地往外走,“表哥,那我等你哦!”
电梯门合上时,她还不忘回头,冲他抛了个媚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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