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津安带着律师出现在警察局时,程璐已经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两个小时。
不管对方问什么,他一个字都不肯回答。
“周老弟,你来啦。”
黄局笑脸迎了出来。
周津安的车子刚在院子里停下来,车门拉开,他快步走了出来。
“人呢?”
周津安冷着一张脸,一边问,脚步一边朝里走。
黄局脸上略微有些尴尬,“要不先去我办公室喝口茶?”
周津安冷冷地瞟了他一眼,“你觉得我来这儿是喝茶吗?”
这一问,倒是将人噎住了。
黄局微微叹了口气,“行,我带你们过去。”
他在前走,领着周津安和律师去了审讯室。
在门外,周津安停下了脚步,冲律师说道:“你先去了解情况,一会儿过来。”
律师照办了,周津安看向黄局,“我要单独跟他聊两句。”
“这个……”
“这个很难吗?”周津安下巴微微一挑。
黄局脸上一尬,他清楚周津安的脾气。
周津安想要做的事,没人拦得住,所以,他识趣地去干安排了所有事宜,很快,审讯室里的两个工作人员出来了。
“现在可以了。”
黄局舒了一口气。
周津安拉开房门就走了进去,房门快要合上的时候,他冲黄局说道:“既然茶泡好了,麻烦黄局端进来,我要两个杯子。”
黄局一愣,但随即应了声,“好,我马上去端。”
“周总,你怎么来了?”程璐在见到周津安的时候,一脸的震惊。
这是他的私事,他不太愿意麻烦周津安。
周津安冷着一张脸,一直走到程璐的对面,在他面前的位置坐下来。
“你是我什么人?我不该来吗?”
程璐闻言,脑袋顿时耷拉了下来。
“对不起,周总。”
他是铁骨铮铮的汉子,现在有了家,有了牵挂,更有了责任。可是,此时此刻,他却陷入到身不由己的人命官司的里面。
“别跟我扯这些,说说这件事到底怎么样吧。”
周津安想要了解事情的经过。
程璐稍微平静了一句,问道:“周总,在你看来,丁浩是我杀的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很幼稚,但是很重要。被带到警局的时候,他有替自己辩解,他没有杀人,可是,没有一个人相信,他们甚至过分地还搬出了他曾经的案底。
程璐心里愤怒,只能拼命地隐忍着。
同时,他心里也生气,这口气却不知道该生谁的,于是,只能成为自责。
周津安没说话,他靠在椅背上,一直盯着程璐打量,许久之后,他开了口。
“我觉得不重要,重要的是法律怎么觉得。不用跟我绕弯子,直接说发生了什么,我要听的是你怎么说,然后想怎么帮你。”
程璐的脑袋又耷拉了下来。
“我确实想过杀他,我想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样悠悠和孩子们才能安全,丁浩是个疯子,是个魔鬼,我不能让他伤害到我的家人,所以,我让二棍子他们几个把丁浩抓了,而且,我还动了手。”
“但就在我想要了他的命的时候,悠悠阻止了我。她告诉我,如果丁浩死了,那么我就完了,我完了这个家就完了。我爱悠悠,也爱孩子们,所以,我不能拿自己开玩笑,也绝对不能为了这么个玩意儿毁了自己。”
“我让二棍子他们把人放回去,他们也确实照做了,至于丁浩为什么会被发现死在臭水沟里,我真的不知情。警察抓我的时候,说监控拍到了二棍子他们抓人的画面。”
程璐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越说,周津安的眉头就越拧得紧。
丁浩的死实在是太巧合,他相信程璐说的,可是,警察会相信吗?证据会相信吗?
“二棍子他们呢?”
周津安问道。
“事发之前,我让他们躲出去了。这件事跟他们没关系,他们那么做都是为了帮我。”
程璐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所以,他不肯把帮过他的人供出来。
“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你不要随便说话,警察那边,我会让律师来负责,这几天,先委屈你了,有什么事,你跟律师说,我随时会出现,这边的关系我也都会打理好。”
周津安的话音刚落,黄局端着茶水过来了。
“周老大,你快尝尝。”
他将茶水放在审讯桌上,周津安扫过他,说道:“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黄局是明白人,周津安器重程璐。
“好,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黄局走了出去。
周津安起身,倒了一杯茶水走向程璐,放在他的面前,“先喝口水润润嗓子,有什么需要跟我直接说。”
程璐确实渴了,端起杯子就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隔了一会儿,他开了口。
“悠悠那边要麻烦您替我瞒着,就说我这几天出差了。”
“瞒不住。”
周津安如实说道。
“其实,我来之前,她已经知道消息了。你现在不用担心她,她跟孩子都不会有事,只是你自己,要冷静镇定。”
程璐的情绪很平稳,但是提到林悠悠已经知晓时,他攥紧的拳头就更紧了紧。
“谢谢周总了。”
周津安没说话,又给程璐倒了一杯茶水,他走过去,在程璐的肩膀上拍了拍。
“我不会让你有事,你自己也必须不能有事,记住了吗?”
周津安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几个分贝。
程璐的眼眶不由得一红,他在周津安的身边已经跟了十几年,两人虽然在工作上是上下级的关系,但是程璐的心里清楚,他们彼此是生死之交的兄弟。
“记住了。”
等到程璐的回答,周津安这才拉开房门往外走。
“一会儿我会让律师过来给你送吃的,缺什么,直接告诉他,别委屈了自己。”
周津安的声音远了,人也从程璐的眼前消失了。
然而,周津安刚要走出警察局,却见到了一瘸一拐的林悠悠。
她的半条腿受了伤,还缠绕着纱布,那身有些大的病号服穿在她的身上空闹闹的。
“你来这里做什么?”
周津安迎了上去,他高大颀长的身影挡在了林悠悠的面前。
她一双眼里满是焦灼,心疼,“周总,璐哥现在怎么样?”
她拼命地隐忍着泪水,绝对不让泪水滑落下来。
周津安蹙着眉头,满心酸涩,说道:“他不会有事,我也绝对不会让他有事,关系我都疏通好了,律师会替他打点一切。现在要做的,就是等警察找到证据。”
林悠悠满是感激,她有些不知所措,只是不停地说着,“谢谢,谢谢。”
“回去吧,我让司机送你。”
周津安又说道。
林悠悠却不住地摇头拒绝,“周总,不麻烦你了。我跟璐哥已经麻烦你太多了,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要麻烦你亲自跑一趟。”
她说着客气的话。
“程璐是我的兄弟,他没杀人,谁也别想给他泼脏水。”
“我想见璐哥一面,可以吗?”
林悠悠眼巴巴地看着周津安,问道。
她心里实在是担心的厉害,不见到程璐,不看到他确实是好好的,她没办法做到心安。
周津安朝里看了一眼,说道:“我其实希望你这个时候不要见,你这个样子,莫不是让他操心吗?”
“我就在门口,见他一眼,一眼就好。”
林悠悠固执。
周津安不是个心软的人,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却能够理解林悠悠的想法。
想了想,他说道:“进去吧。”
他往里走,步子却并不快,林悠悠那条腿不利索,走起路来很慢,他本来可以搭把手的,但顾忌一些东西,他并没有。
审讯室的房门又紧闭着,林悠悠靠近,透过门口那扇玻璃窗朝里望。
律师带去了饭菜,程璐正大口大口地吃着东西,律师就坐在他对面,程璐一边吃饭,一边和律师聊着什么。
他并未注意到一扇门之外的林悠悠。
她焦灼地看着里面,面上稍微淡定了几分。
“走吧。”
周津安催促道。
林悠悠这才松了一口气,“好。”
两人朝外走,还是先前的节奏。
“程璐没有杀人,我可以作证。他之所以揍了丁浩,也只是因为想要保护我跟孩子们。”
林悠悠走得慢,说话也很慢。
周津安没有应答,时间好似停止了走动的脚步似的,格外的无痕。
“上车吧,我送你回医院。”
周津安拉开了车门,示意林悠悠上车,但是她却拒绝了。
“没事,我打车就可以。”
这个时候,周津安顾不得那么多了,他一把抓住林悠悠的胳膊,“上车。”
他很强势,林悠悠拒绝不了。
车子一路驶向医院,林悠悠没有说一句话,车厢里安静的一根针掉下来都能听见。
约莫半个小时,车子在医院门口停靠下来。
刚停下,乔恩带着贝贝和格格也来了。
“妈妈。”
格格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林悠悠,然后就从车上窜了下来,小鸟似的朝林悠悠飞奔而去。
好几天不见,林悠悠艰难地蹲下身,一把将格格抱在怀里。
“妈妈,我好想你呀。”
格格是个嘴甜的小姑娘,她搂着林悠悠的脖颈,将脑袋埋在林悠悠的脖颈间。
贝贝出来的要晚一些,他一出来,就注意到林悠悠的腿伤。
“格格,妈妈腿受伤了,你这样她会痛的。”
他看着酷酷的,但是心里却住着一个小暖男。
“你们怎么过来呢?”
周津安诧异地问道。
念恩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此时还如同树懒一般挂在乔恩的脖子上。
周津安走过去,想要从乔恩的怀里接过来。
“悠悠打电话时情绪不对,我本来想带孩子过来陪陪她。她是去警察局了吗?”
“嗯,非要过去见一面,现在见到了,稍微安心了一些。”
周津安应声道。
“程助理肯定没有杀人。”乔恩一口肯定。
她跟程璐共事虽然只有三年,但本能地觉得,程璐是绝对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这件事我一定会让人查个水落石出。”
周津安闷声道。
可是,这件事并不顺利,警察那边查了三天,也没有查出丁浩的真正死因。
但他生前确实遭遇了暴力攻击,警察那边能够找到的证据都是与程璐有关的,而且还对程璐不利。
当然,周津安没有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警察那边,他还派了自己的人搜寻细枝末节,可是,过去了三天,仍然没有找到什么有力的证据。
为了程璐的事情,周津安甚是焦灼,每天他都在书房里忙碌着。
乔恩也跟着干着急。
后来,她想到了一个人。
“吴探长,好久不见啊,有个事儿想要请您帮忙。”
乔恩直接给吴探长发了消息。
这些年,吴探长的业务做得很大,听说在国外开了好几下分社。
“说。”
吴探长说话的风格一丁点都没有变。
乔恩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又强调道:“他没有杀人,但现在找不到有力的证据为他洗清冤屈,所以,需要您帮忙查清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知道了。”
吴探长一个字都不多说,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时间每过去一天,最焦灼的就是林悠悠。
她在医院呆着,腿上的伤一次又一次的严重,一时半会儿没法出院,虽然贝贝和格格在医院陪着她,但是她的心情并没有好一点。
丁浩死了,丁家却一直咬着不放。
林悠悠私底下联系过丁如心,但是对方知道了她的身份后,二话不说就挂断了她的电话。
这个事唯一存在的转机,就是争取和解。
虽然,这个和解对于程璐来说意义不大,可是林悠悠还是想要为此做出努力。
于是,这天,她找了个借口,让乔恩将贝贝和格格带走了,理由是两个孩子在医院太吵了。
乔恩不知情,看到林悠悠硕大的黑眼圈,信以为真。
乔恩带着孩子们刚走,林悠悠又强撑着下了床。
程璐要是不能活命,那么她活着也没有意义,所以,她非要替程璐做点事。
于是,从医院出来,她打了车直奔丁氏集团。
到了集团前台,她嚷着要见丁如心,但前台的工作人员却拒绝了她。
林悠悠不放弃,就一直在那里等。
可是,那天好巧不巧,丁如心不肯见她,她却意外撞见了丁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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