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想要将整件事梳理清楚,但此时此刻,她的心根本就静不下来。
“大嫂?”
小鹿见乔恩一直在发愣,伸手在乔恩的眼前晃了晃。
乔恩回过神儿来,“是吗?”
看出乔恩心不在焉,小鹿又随意跟她聊了两句,就离开了。
小鹿走后,乔恩一个人又静了一阵。
突然,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来电。
乔恩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恭敬的男人声音。
“乔小姐吗?你好,我是丁总的律师,我姓冯,丁总想要跟您见一面,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乔恩没想到,丁如心竟然想要见她。
对方为什么想要见她,乔恩已经来不及多想了。
因为,她也很想见丁如心。
“现在,可以吗?”乔恩问道。
冯律师沉默了片刻,应声道:“可以,那我们在看守所门口碰头。”
乔恩出了门,拦了的士直奔看守所,到的时候,冯律师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乔小姐,真是不好意思啊,要麻烦你跑这一趟。”
冯律师年纪大,一头花白的头发在风中摇曳,他看着很斯文,说话也很客气。
“冯律师,不碍事,我跟丁总也算是朋友,她出事,我其实也想过来看看她。”
冯律师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真的没想到,她会做出这些事来,我当然知道她这么做也是出于无奈,可是犯了法就是犯了法,她也是为了整个丁家。”
乔恩默默地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多说话,冯律师去办了相关手续,乔恩就在外间等着。一切办理妥当,她随上冯律师的脚步,去了会见室。
约莫十来分钟,丁如心出现了。
她换上了黄马甲,神情看着也很是落寞。
乔恩坐在那里,没有起身。
“你来了。”
丁如心开了口,她眼神暗淡,面如死灰,浑身都散发着颓败之气,完全没了往日的优雅与风采。
“嗯,听说你想见我。”
乔恩淡淡地应道。
“是啊。”她长舒了一口气,眸光又看向乔恩,“难道你不想见我吗?”
乔恩心里当然想,但她没有承认。
丁如心努力挤出一抹苦笑来,“看到我发的那些朋友圈,你应该猜到,周津安这几天一直跟我在一起吧?你的丈夫跟一个别的女人在一起,你心里一定很难受吧?”
乔恩意味深长地看着丁如心,反问道:“你是希望我难受呢?还是希望我不难受?”
女人之间的较量,是不需要枪林弹雨。
“我跟津安认识的时候,他才十八岁,算一算,我认识他都快二十年了。我对他一见倾心,可碍于年纪,年少时我不敢表白,后来,他继承家业,成为商界翘楚,而我什么都不是,更不敢表白。我一直以为,他身边的女子应该跟他一样闪闪发光,可我没想到,他竟然娶了你。”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乔恩,眼里是不甘,是不愿相信。
“三弟带你回家前,我已经听说了你跟津安的绯闻,但那时,我不信。你是那么普通,哪里都配不上他,他怎么会喜欢这样平凡的你呢?我想,只要你跟三弟结婚了,安分了,那我还有机会。”
“可我没想到,你死了,还又复活了,你竟然真的成为了他的妻子。你知道吗?乔恩,你把我所有的希望都抹杀了。二十年,整整二十年,他在我心里盘踞了二十年啊,就这么没了。”
丁如心说到动情处,声泪俱下。
这些属于丁如心的故事,乔恩并不得知。
在她的记忆里,丁如心温婉如水,是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丁家给她安排了无数青年才俊,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最后都没有成。是现在,她才知道,丁如心之所以一直单身,是因为她心里住着一个不可能的人,而那个人,恰巧就是她的丈夫。
作为女人,她很同情丁如心,但也仅仅只是同情。
“丁浩跟丁如意都是你的手足,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乔恩反问道。
丁如心嘴角挤出一抹戏谑的笑容来,“他们该死。”
她停顿了片刻,像是在回忆往事一般,然后才打开话匣子。
“如意跟我同胞出生,她自小体弱,又爱哭,父母对她便给予更多的偏爱,以至于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就非得到手。而我呢,作为比她早出生十分钟的人,就得处处让着她。父亲去世后,我一个人独自撑起丁家,而她呢,整天花天酒地不务正业,缺钱了就来伸手找我要,只知道索取,简直就是寄生虫。”
“至于丁浩,他更该死。就因为他是儿子,无论他多么浪荡,父母都选择纵容他。他入狱这几年,一直是我帮着父亲打理公司事务,可父亲临终前,竟然留下遗嘱,要将公司给他留着。我是女儿身,难道就该给别人做嫁衣吗?再说了,他有什么资格来掌管整个丁家?”
丁如心说得句句在理,可是每一句又都是谬论。
她说这些的时候,乔恩就靠在椅背上静静地听着。
后来,丁如心终于说完了,她的眼角滑落出一滴泪来。
乔恩看向她,淡淡地说道:“如果你没有失去初心,或许就不至于是今天这个样子。丁总,我替您不值。”
这是乔恩唯一能对丁如心说的话。
丁如心伸手拭去眼角的泪水,嘴角又噙着一抹冷笑。
“值不值,你说了又不算?我这辈子没什么活头了,我唯一爱过的男人,他娶了别人。那我为什么不替自己活一回?其实这次去巴黎,我还挺开心的,津安对我很好,好几次,我都萌生了想把他抢走的冲动。”
“你不会那么做。”
乔恩笃定地打断了丁如心的话。
她的好奇心好似被激活了一般,“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首先,我了解自己的丈夫,他不是一个对感情不负责任的男人,比丁小姐深情、有趣的女人多了去了,他先前没有动心,现在也不会;其次,丁总既然二十多年都按捺住了,现在自然也能克制住。您不敢对津安表白,一部分是自卑,另一部分是不忍失去吧。”
乔恩的话,一下子戳中了丁如心的心田。
“是啊,没有得到过,但却一直害怕失去。我害怕说出心里话,他会从此低看我,我怕主动往前迈一步,他会从此跟我划清界限。”
丁如心怅然若失地说道。
“你发那些朋友圈,应该是针对我发的吧?所有照片上,可以寻到津安的踪迹,但你不敢明目张胆地发,应该就是怕被发现。你之所以那么做,就是为了试探我,试探津安,看我会不会发疯挑衅他的底线,看他会不会因此跟我翻脸。”
丁如心又看向乔恩,“是啊,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和津安能走到今天,彼此之间一定有我们相处的方式。他在外面抛头露面,面对的诱惑极多,而我只有给予他足够的信任,我们的感情才能够维系。说实话,看到那些照片,我确实很生气。可我也很清楚,你那么做,就是为了让我生气,如果你跟津安真的有点什么,你是绝对不会发朋友圈试探。”
丁如心的眼睑耷拉了下来,“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没想到,我自己竟然成了笑话。”
“我们谁也没有嘲笑你,丁总。只是,你太跟自己过不去了,其实,比津安优秀的男人有很多,以丁总的条件,本来可以寻觅到更多更优秀的男人。”
丁如心嘴角的苦笑再次攀援上来,“是啊,很多,可我心里只能住下这一个,除了他,我这辈子没有想过嫁给任何一个人。我之所以想要变得足够优秀,就是希望被他看见。”
她说着,泪水再次顺着眼睑往下流淌。
“我们都看见了。”
乔恩轻声应道。
丁如心反而哭得更加大声。
乔恩缓缓地起身,“丁总,祝你一切都好。谢谢你这样深沉地爱过他,爱情不分先后,只看缘分。这一世你与津安无缘,也许下一世可以得偿所愿。你保重好自己。”
乔恩说完,快步朝外走去。
她的心里淤堵不堪,从看守所出来之后,乔恩没有打车,而是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丁如心那令人窒息的情爱,让她唏嘘。她终于知道,周津安为何会陪着丁如心去巴黎。
作为她的妻子,她并不觉得吃醋,而是深深地理解。
就这样走着,乔恩心里的雾霾渐渐地散了。
她去超市买了菜,径直回了家。
佣人在厨房忙碌着,见乔恩回来,问道:“少夫人,晚上想吃点什么?我提前准备。”
“钟姐,下午你放半天假吧,今天晚饭我自己准备。”
乔恩将买好的菜拎进厨房,她买了很多周津安爱吃的菜品。
佣人没有多说什么,按照乔恩的吩咐休了假。
“念恩,给你爸爸打个电话。”
乔恩将手表电话递给念恩,她却小脸一横,“不,我才不给他打呢。妈妈真是没骨气,这么快就原谅坏爸爸了。”
乔恩嗔怪地在念恩的脑袋上摸了一把,“妈妈是没骨气,所以你也不能那么有骨气,先去给爸爸打电话,晚上一起吃饭。”
念恩噘嘴,冲乔恩冷哼,但还是乖乖地抓起电话手表去了自己的房间。
“爸爸,你什么时候回家呀?我和妈妈好想你呀。”
电话刚接通,念恩一秒钟化身嗲嗲音,周津安本就是个女儿奴,怎么都吃不住念恩这样撒娇。
“爸爸在开车,马上就回。”
他话音未落,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昨晚在院门外守了一夜,原本以为心诚所致金石为开,却不想一大早,乔恩带着念恩就离开了。
“那爸爸路上小心哟,妈妈在做好吃的,都是爸爸爱吃的,爸爸快点回来。”
挂断这个电话,周津安的心里甜滋滋的。
痛苦来得很突然,幸福来得也很突然。
他尝试着给乔恩拨打电话,但是电话那端又响起那个冷漠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是的,他的号码还躺在乔恩的黑名单里。
他不知道乔恩是否消气了,可他在努力去做。
一个小时后,周津安回来了。
念恩忙不迭地去开门,一见面,她就开始撒娇要抱抱。
周津安给力,一把将念恩抱起来搂在怀里。
她小小的胳膊勾着周津安的脖颈,“爸爸,你怎么才回来呀,我都快想死你了。”
说着,她在周津安的脸颊上吧唧了一口。
周津安的心呀,这一刻彻底地融化了。
“爸爸也想死我的宝贝女儿了。”
他在念恩的脸颊上一连亲了好几口,小家伙不住地躲闪着。
厨房里,乔恩正在做着菜。
周津安抱着念恩朝厨房走去,“老婆,辛苦你了。”
他歉意地看向乔恩。
乔恩正在摘菜,却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说道:“先出去等着,晚饭会晚一点。”
她态度虽然冷,但是言辞之间,已经不再是冬日的冷冽。
周津安心里偷乐,夫妻多年,他清楚乔恩生气与消气的反应。
“好嘞,念恩,爸爸陪你玩一会儿去。”
他搂着念恩就朝后花园去了,那里有他专门给念恩做的秋千。
很快,后花园里响起念恩咯咯的笑声。
乔恩并不精于厨艺,但她很认真地在操持着这一顿晚餐。
不经意间,她透过窗户朝外望去,就看到周津安抱着念恩在秋千上荡起。
两人的脚高高地抬起,脸上都绽放出轻松快乐的笑容。
这一刻的周津安,是放松的,是恣意的,是真实的。
那一瞬,乔恩心里也是欢喜的,幸福的。
这顿晚餐,一直到天黑才开启。
或许是玩得太开心了,念恩的食欲大好。周津安与乔恩的心思,全部都集中在念恩的身上。
她一会儿嚷着要吃虾,一会儿要吃鱼,周津安则是有求必应,无限宠溺。
吃罢了饭,乔恩去厨房收拾,周津安搂着念恩回了卧房。
他抱着念恩,靠在床头给她讲故事。
“爸爸,妈妈心里已经原谅你了,你可别再惹她生气了,我不要什么新阿姨,你也不要新阿姨好不好?”
念恩小小的一团,缩在周津安的怀里,声音柔柔的,苏苏的。
周津安心里一暖,他将念恩搂得更紧,“爸爸发誓,除了你和妈妈,爸爸谁都不要。爸爸最爱的人一直都是妈妈,任何人都替代不了。”
“那爸爸一会儿一定要跟妈妈说。”
念恩又叮嘱道。
乔恩收拾完厨房,上了楼,听到乔恩的脚步声,念恩赶紧将周津安推开。
“爸爸,你快去哄妈妈,我睡着了。”
她是个小戏精,话音落下,立刻闭上眼睛,展现出一秒入睡的能力。
女儿都这么帮他了,周津安自然不能怂,他立刻起了身。
然而,当他张开怀抱想要拥抱住乔恩的时候,却意外吃了个“闭门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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