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您今天,开心许多了。”
11岁的王溪柠紧紧地贴在余笑怡身旁,刚做完身体各项检查的她,正乖巧的被母亲牵着手,准备离开医院。
余笑怡这些时间的低落,王溪柠都看在眼里,她不会表达,只能无数次的用拥抱去安抚她。
她的母亲很辛苦,前几年没日没夜的一直守在她身边,生活里就只有她,现在好不容易又开始了自己的事业,且一帆风顺。
但现在好像又遇到了什么事儿呢,让她时常心不在焉。
而女儿王溪柠的话,却让余笑怡自惭形秽,原来自己的情绪一直被女儿看在眼里,而她年纪尚小又特殊的女儿一直在包容她,“原来,我的柠柠一直都是知道的呀?”
“母亲对不起你,我有没有影响到你呢?”
王溪柠摇头,就像是初初开口学说话的稚童一样,一字一句,停顿毫无逻辑,“没有,母亲,辛苦,不要难过。”
“好,我不会难过了。”余笑怡忙连忙点头,半蹲下身将王溪柠搂抱在怀里。
她怎么能不难过呢?
当初有多么的自信,在被莫君栖毫不留情的言语下,她也做不到像之前那样端起稳操胜券的高傲模样。
她被击碎了。
甚至还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行动。
众目睽睽之下,许多人都听了个半真半假。
她消沉,一度怀疑自身的魅力,也不明白自己是说了什么话让那个男人对她露出尖利的面孔。
不过今天有了女儿的这一番话,和之前父亲给她做的思想开导,余笑怡也就放下了。
毕竟她可是余家大小姐,就算之前的丈夫去世了,留有一个女儿,可还是有许多追求喜爱她的男人。
莫君栖很优秀,但是自己可能触碰不到了。
她没看懂过他。
哦,也许有一次的。
她看得出来,他很爱自己的家人。
“走,我们回家柠柠。”余笑怡揽着王溪柠就要出医院门,今天女儿的检查结果和往常一样,十分的稳定。
犯病的几率也越来越少,这让她十分激动,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让一下!都让一下!!”
“快快快,最近的几个抢救室都是空着的,都快点!”
突然,门口一窝蜂的闯进来了许多人,众人纷纷避让,接二连三的担架车被推了进来,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就被推进了抢救室,可地面上的那一串血迹却是无法抹去。
原本余笑怡也是紧急避让中的一员,直到她听到了背后传来的一个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充满了颤意,充满了痛不欲生。
“若昂,别睡。”
而原本这个声音的主人应该永远都冷静自持,站在最高位上,下达最有力,且不容人反驳的话。
是莫君栖。
若昂出什么事了吗?怎么他身上全是血?看情况,好像还不止一人出事?!
余笑怡带着女儿追了上去。
可是她靠近不了一点,莫君栖等人被莫家的保镖围了个水泄不通,眼神十分警觉,死死的盯着路过的任何人,不放过一丝可疑的地方。
可即使这样她也看见了。
看到莫君栖失控了,他没了人前沉稳的气场,现在的他衣衫凌乱,领结都歪到了一边去,赤红着双眼,围绕着他的只有焦虑和恐慌。
他在害怕。
可紧接着她还没来得及询问什么,就见他接了通电话后,就那样跌坐在医院走廊的座椅上,掩面哭了起来。
他哭的压抑,后来甚至是开始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莫君栖颤巍巍的起身,乘坐电梯来到了顶楼。
余笑怡亦是跟随,她想知道是什么事情让这样一个男人脆弱到如此地步。
一片黑暗中,尹绮年的自我意识愈发强大,往常阻止她睁开眼的那双沉重眼皮,在此刻也不再是阻碍。
充满曙光和迷离的眼神睁了开来,可视线是模糊的,她本能的想伸手去触摸,却发现自己的四肢根本动不了半点,能移动的最大的限度也只是那几厘米之差而已,甚至手都抬不起来。
她颤了颤睫毛感受了一下,脸上应是被束上了一层白色的纱布。
可即使这样她也微微偏头,视线依旧落到了窗外投射进来的,温柔的阳光之中。
“我醒了?”可惜,嘴唇只嗫嚅了几下,却并没有发出声音。
门口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直到踏进门的那一刻,脚步才轻柔了下来,鞋面贴近地面时,一丝声音都没发出。
莫君栖看着床上的人控制着脑袋微微向他的方向偏过来时,就绷不住了。
她极细的脖颈歪向一旁,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面孔,面色苍白到近乎透明,眼眶深陷,泛着青。
是的,尹绮年真的苏醒过来了。
他求了十多年的事情,如今发生了,他觉得十分梦幻,就像是自己出了幻觉一样,但又舍不得打醒自己。
他捂住嘴,竟第一时间不敢靠近她,背过身去额头触着墙面无声的哭着。
像个孩子。
“呃,咳!”尹绮年有所感应,张嘴想要说话。
可是12年了,她的声带不说退化,也早就和生锈的铁一样,短时间内不能正常使用,只能发出简单的嗯啊声。
莫君栖一个激灵,立马来到尹绮年身边,死命的压下他现在的情绪,想去握住尹绮年的手。
这时,却见尹绮年张合着嘴唇,无声的说一句话。
“是君栖吗?”
莫君栖看出来了。
他太熟悉了,以前尹绮年和他在一块的时候,她就是会用这种口吻和嘴型叫他君栖,然后对他撒娇。
“对,对!是我!莫君栖,你的爱人,你的丈夫。”莫君栖话都说不清楚了,用衣袖擦着泪,手也终于紧紧握住了尹绮年的手。
不是冰凉不会动的手,是有些温度的手和也能动的手。
好在尹绮年听得到,她一直点头,用着为数不多的力气去和莫君栖相握,纱布下渗出了一大片深色的泪痕。
她有太多的事情想问,但奈何现在实在发不了声,只能先艰难的移动着自己的身体往莫君栖的方向靠。
“别动,你别动,我来,我知道,我懂的。”莫君栖制止了她的动作,然后伸手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抱过来了些许。
让自己的身体和她身体相靠。
尹绮年想感受他,他知道的,因为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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