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你来的?”厉云霆脸色阴沉,眼底划过一丝寒意。
安柔当没看见,亲昵地挽起他的手臂,笑盈盈地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奶奶对我可好了,这三年我不在国内,祭拜不了奶奶,现在我回来了,当然要过来祭拜了。”
厉轩琰好整以暇看着他们,双手插兜,等着看好戏。
杨琴瞥他一眼,似乎明白他的想法,红唇笑了起来,“安柔,你真是太有心了,还这么惦记着奶奶,不枉奶奶生前那么疼你。”
安柔温柔地笑:“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看见这一幕,纪成双心如刀割。
她唯一骄傲的,名正言顺的身份。
在这一刻,竟显得那般无力。
她都没见过奶奶。
可安柔见过,还得到了厉奶奶的肯定。
厉云霆拿开安柔的手,目光冷冷扫一眼厉轩琰,睨着安柔,寒声道:“你不该来。”
听到他这么说,纪成双心里感到一丝安慰。
安柔丝毫没有在意,又缠上去,抓得他手臂更紧,撒娇似的说:“云霆,你知道我一直想祭拜奶奶的,而且奶奶又对我那么好,还是,你怕成双会生气呀?”
纪成双神色清冷地说:“过去再好,那也是过去,你以什么身份来祭拜?”
安柔冲她明艳艳一笑:“成双,我和云霆以前是恋爱关系,虽然现在分开了,可他的奶奶就是我的奶奶,我来祭拜一下也是应该的,你别那么小气嘛。”
苏清清气不打一处来,冲过来一把将他们分开,对安柔骂道:“你自己什么身份,心里没点数吗?你跟我哥现在连朋友都不算,不配来祭拜我外婆,再说,我哥的老婆是成双嫂子,你隔三岔五就来纠缠我哥,你这人是没脸没皮,恬不知耻,不知廉耻,厚颜无耻的吧?”
苏清清搜肠刮肚,把能骂的词都给骂了。
安柔理所当然地说:“以前奶奶对我那么好,又那么喜欢我,一直希望我能跟云霆结婚,虽然我们没能结婚,可作为晚辈,我来祭拜也是应该的。”
说着,她又要黏上厉云霆,却被苏清清给挡住了。
厉老爷子脸色难看,语气重重地说:“你不是我厉家的人,没资格祭拜!”
见厉老爷子发话了,安柔耷拉下眼皮,一脸难过道:“爷爷,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存有误会,可我是诚心来祭拜奶奶的。以前你对我也很好的,怎么现在那么讨厌我了呢?当年的事,我承认是我不够坚持,才被我妈给骗到国外去,可那三年,我没有一天不想云霆,我甚至都以死相逼了。”
说完,她伸出手,将手腕上的伤疤展现于人前。
一道道疤痕,犹如一条条蜈蚣趴在那,令人触目惊心。
这些伤疤,当然不是为了厉云霆自杀。
是她有自虐倾向,在事业下滑的时候,情绪无处发泄,所以玩自残。
真别说,还挺爽的。
厉云霆神色淡漠,眼底深不可测。
苏清清大吃一惊,想了想,觉得她在撒谎,毫不留情地讽刺道:“我看你不是为了哥哥自杀,是有自虐倾向吧,你要真那么爱我哥,当年再怎么迫不得已,也不会在哥哥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弃之不顾。”
面对质疑,安柔丝毫没有惊慌,她抬起脸,早已泪流满面。
她看着苏清清,哭着说:“我没有舍弃云霆,这么多年,我就只爱他一个人,甚至连命都可以不要,如果不是云霆发现得早,可能你们现在也见不到我了。”
安柔娇艳的面容被泪水肆虐,哭得哀哀戚戚,我见犹怜。
苏清清撇撇嘴,鄙夷地说:“别装了,我才不信你!”
安柔哭得肩膀颤动,泪眼模糊地看着厉老爷子,哽咽着说:“爷爷,我真的没有舍弃云霆,你相信我吧,当年如果我的肝合适,我一定会义无反顾捐给他。”
厉老爷子脸色稍稍缓和些许,苍老浑厚的声音说道:“现在云霆和成双已经成为夫妻,即使你们以前谈过恋爱,也已成为过去,你不该再来破坏他们。”
安柔连忙解释:“爷爷,请你相信我,我没想过要破坏他们,一直以来都是成双想多了。”
纪成双嗤笑:“你对我的老公都搂搂抱抱了,还不算破坏吗?那请问安小姐,要怎样才算破坏?”
她至今都记得,厉云霆提出离婚的时候,安柔登堂入室的样子。
那种锥心刺骨的痛,令她刻骨铭心。
安柔顿了顿,才说:“我跟云霆谈了几年恋爱,感情一直很好,那些动作成了习惯,一时半会的,还改不过来,成双你别计较这些。”
纪成双唇角勾着讥诮:“安小姐对我老公念念不忘,还说话来内涵我小气,你觉得,我该不该计较?”
安柔被怼得哑口无言,万万没想到,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纪成双,居然这么伶牙俐齿。
还真是小瞧她了!
厉云霆看着纪成双,眸色深了深。
杨琴没好气地瞟了纪成双一眼,说:“安柔都说了,只是习惯而已,你就别咄咄逼人了。”
纪成双皮笑肉不笑道:“如果大伯带别的女人回来,说要给奶奶祭拜,伯娘会同意吗?”
杨琴顿时被噎得,脸色一阵难看。
厉湛弘眯了眯凌厉的眼眸,心思难测。
厉婉心不禁扬唇笑了。
这个侄媳妇儿,深得她心呀!
杨琴缓了缓,对厉老爷子说道:“爸,既然安柔都来了,难得她对妈有孝心,妈以前又那么喜欢她,应该让她一起祭拜才是。”
顿了顿,她瞟了眼纪成双,阴阳怪气地说:“今日祭拜为大,犯不着为了某些人,抹杀安柔的一片孝心。”
纪成双垂在大腿两侧的手,不禁握紧。
虽然表面看着平静,心底却如同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今天都同意了,对她而言,是奇耻大辱。
安柔可怜巴巴地看着厉老爷子,哀求道:“爷爷,我这次来,是专门来祭拜奶奶,你就准许,让我给她磕个头吧。”
厉云霆神色冷峻地说:“没这个必要。”
杨琴没理会,继续劝说:“爸,你就准了吧。”
厉老爷子目光冷冷扫过去,杨琴顿时噤声。
目光继而看向安柔,气势不怒自威,不容置喙的口吻说:“你不是我厉家的人,不必祭拜!”
听到这句话,纪成双暗暗松口气。
爷爷帮她,她早有预料。
但厉云霆向着她,反而令她意外。
像是三月的阳光照射入心头,驱散了不见天日的寒意。
不得不说,他帮着自己,那种感觉很惊喜,也很爽。
厉云霆眼底划过一丝不容窥探的幽深,忽而伸手,握紧她的手。
她一颗不安的心,总算平静了下来。
安柔没想到厉云霆会拒绝的那么干脆,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厉老爷子看着纪成双,朝她招招手,说:“丫头,你来扶我出去,等姑姑几个祭拜完了,就能开饭了。”
“好。”纪成双乖巧地点点头,松开手,来到厉老爷子身旁,扶着他走出了祠堂。
厉云霆淡淡冷冷地从安柔身边擦肩而过,陪纪成双一起扶着厉老爷子离开。
苏清清还想跟着一起出去,却被厉婉心叫住,只能无可奈何地站在一侧,乖乖地等着祭拜。
随即,冲安柔翻了个白眼,脸上扬起得意洋洋的笑。
绿茶婊,活该!
厉婉心气定神闲,淡淡瞥一眼安柔。
心里早就猜到,厉老爷子一定会护着成双,所以才没有出手。
否则,她一出手,安柔现在已经没脸站在这了。
此时此刻。
安柔气得牙痒痒,觉得丢脸死了。
厉轩琰讳莫如深的眸子朝她看来,她似乎明白这眼神的意思,咬咬牙,很快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
厉婉心同苏昌明一起跪拜。
祠堂外。
纪成双和厉云霆陪着厉老爷子回到屋内。
等他们祭拜完回来,这才开饭。
虽然安柔不能祭拜,却留下来吃饭。
正长方形的餐桌上,厉老爷子坐在餐桌主位。
左侧依次往下是厉湛弘夫妇,还有厉轩琰和安柔。
右侧是厉云霆和纪成双,苏清清坐在她旁边,紧挨着厉婉心和苏昌明。
纪成双看见安柔,心里觉得膈应,什么胃口都没了。
厉云霆察觉到她的心思,放在桌子下的手,伸过去,握紧她的手,慢慢地摩挲,对她低声说:“当她透明的就行,别理她。”
纪成双微仰起脸,看着他。
他面容生得极好看,丰神俊朗,气质非凡,眉宇间藏着一股贵气,让人无论看多少遍,都会被惊艳到。
纪成双浅浅一笑:“知道了。”
他现在那么护着她,在意她,她心里真的好暖呀。
以前厉云霆做完手术,心情沉郁,整日郁郁寡欢。
是她陪着他,每日变着法来哄他开心,后来慢慢地,也养成习惯了。
如今,换他哄着自己,令她沦陷得更深了。
看着他们眉来眼去的模样,厉轩琰眼底划过冷意,开口说道:“云霆,之前听你说要跟成双离婚,看样子,你们是谈好了?”
纪成双神情一窒。
离婚两个字,就像尖锐的刺一样,扎入她心口,令她控制不住的难受。
厉云霆脸色一沉,“没有。”
杨琴鄙夷地说道:“离婚也好,你和成双两个人一点也不配,到时候给足了补偿就行,成双还年轻,要想再找人嫁了也不难。”
顿了顿,她扭头看先安柔,“安柔,你和云霆一直两情相悦,要是你们能在一起,伯娘我第一个同意。”
杨琴光明正大地说道,毫不掩饰对纪成双的厌恶。
纪成双习惯了。
厉湛弘和杨琴对她,一直是冷眼对待。
她听着难听的话,尽管心里难受地要命,仍旧一脸平静,仿佛被说的不是她一样。
坐姿优雅笔直,眼神很定,很平静,身上透出的气质,出奇的娴静淡雅。
像是入定了似的,没什么能影响到她。
厉云霆薄唇冷勾,眼底一片寒意,“伯娘就这么希望我离婚?”
厉老爷子面色阴沉,十分不悦。
杨琴笑说:“我只是希望你能找到合适的人而已,在我看来,安柔是最适合你的人,再说,离婚这事也是你们自己决定的,我也就给个意见而已。”
厉湛弘声音严厉地说道:“没错,合适的人最重要。”
厉婉心看他们夫妻两一唱一和,唇角缓缓扬起,“大哥觉得和大嫂合适吗?依我看,好像也不是很合适,那大嫂要不要给大哥找一个合适的?”
杨琴脸色瞬间一阵青紫交加,恼怒道:“婉心,你说的什么话,你这不是故意破坏我们夫妻感情吗!”
厉婉心凉凉地说:“大嫂觉得这话是在破坏你们的感情,怎么又好意思跟云霆夫妻两说这些话?”
纪成双看着厉婉心,内心感激不已。
万幸,身边还有他们支持她。
安柔一往情深地说道:“不怪伯娘,如果三年前,不是因为我妈妈,我和云霆早就结婚了,再说,云霆的确说过,要跟成双离婚,如果云霆不嫌弃,我心甘情愿嫁给他。”
纪成双的心狠狠颤了一下。
感觉身体被一股凉意灌溉,瞬间凉到脚底。
她看着安柔挑衅的神色,如果换做之前,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她可能就忍了。
但是,她不甘心。
硬生生的,被安柔逼出了斗志。
无关爱情,关乎面子和尊严的战斗。
想了想,纪成双平静地说:“最近我和云霆发现,我们之间能继续好好地过下去,决定不离婚了,打算考虑生个孩子。”
众人一怔,神色各异看向了他们。
厉云霆微微眯起眸子,喜怒不辨地看向她。
安柔震惊,不敢相信地说:“不可能,云霆已经决定了要跟你离婚,纪成双,你少在这里自我安慰了。”
纪成双冷笑道:“你真好笑,我和我老公的婚姻,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之前我们是准备离婚,现在不想离,不行吗?”
厉婉心皱了皱眉,厉老爷子惊喜地问:“云霆,成双丫头说的是真的吗?你们真的决定不离婚,准备给我生个曾孙子了?”
纪成双顿时变得紧张起来,下意识抓紧他桌子下的手,脸上扬起一抹明媚的笑:“爷爷,当然是真的,云霆,你说对吧?”
说着,她身体倾向厉云霆,低声请求道:“你先配合我。”
她很害怕,厉云霆会说出不一样的答案。
她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厉云霆似乎知道她的想法,反手握紧她的手,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手背,眉目含情看着她,说:“没错,我们准备要个孩子,不离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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