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手臂从背后搂紧他的腰,脸埋在后背,鼻子直发酸。
他这么护着她,纪成双心里更舍不得了。
厉云霆神色微怔,侧头看到她,胸口的阴郁瞬间化了大半。
他把厉湛弘的电话掐了,把烟头丢在地上,抬脚碾灭。
拿起她的手,转身面向她,又把手放回腰上。
冷峻的面容上,他漆黑的眸子却温柔得不像话,“怎么出来了?你这两天那么累,应该好好休息才对。”
纪成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我起来不见了你,怕你走了,就出来找找。”
厉云霆宠爱地笑笑,伸手摸摸她的脸颊,“傻瓜,真要走也会告诉你一声,放心,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一声不吭就走。”
纪成双心里一烫,眼睛瞬间湿润。
才意识到,是她太紧张,太害怕了。
失去奶奶以后,她更害怕失去他。
她垂下眉眼,问:“这么晚了,你跟谁打电话,有事?”
厉云霆拧了拧眉心,不动声色地说:“公司的事。”
纪成双知道刚才打电话的是厉湛弘,不然他不会说那些话。
顿了顿,她温和地说:“是大伯吗?他让我跟你离婚。”
提起这个人,她的心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对他产生一种极大的忌惮心理。
厉云霆迟疑片刻,“你不用管他,我和你之间的事情,轮不到他做主。”
纪成双想起厉湛弘的警告,心里不放心,担忧地说:“你这么艰难才拥有这一切,我不想你因为我而失去。”
何况,仅仅因为夫妻间的责任。
她不想成为罪人。
厉云霆抬手把她额前的发丝撩到耳后,眸光温柔且有力:“你要相信你老公的能力,偌大一个集团,不是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顿了顿,他唇角扬起弧度,“上次他找你,跟你说了这些吧?”
他几乎是笃定的口吻。
他总是那么优秀聪明,什么都瞒不住他。
上次在老宅,他就已经猜到了。
纪成双点了点头,含蓄地说:“但我想离婚,也不只是他的原因。”
为了他的前程,也为了放他自由。
他是她丈夫,却深爱安柔。
他们家世不同,出身不同,决定离婚也只是为了仅剩的尊严罢了。
厉云霆闻言,想到了顾辛城,以及白天出现的神秘男人。
他很确定,这个男人伤害安柔,是为了纪成双。
但这个男人是不是顾辛城,到底什么身份,暂时没有头绪。
如果不是顾辛城,那会是谁?
厉云霆敛了思绪,凝着她的眸子,想起她做梦喊他的名字,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等了三年,她终于在梦里喊他的名字。
开始那点怨气,一下子全没了。
随即,他唇角勾起,似笑非笑地说:“离婚的事以后再说吧,兴许我们能好好过下去呢?你就不想看我好好表现?”
纪成双也笑,“你怎么表现?”
厉云霆眸色漆黑深邃,“你想我怎么表现,我就怎么表现,都听你的。”
纪成双盯着他眼睛,认真地说:“我希望你跟安柔保持距离,不要再联系,可以吗?”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允许丈夫跟别的女人关系亲近。
尤其是前女友这种生物。
她会难过,会吃醋。
尤其,更会让她想到自己是替身和替声的事。
那太伤自尊了。
厉云霆眸色幽深,笃定地点了点头,“可以。”
纪成双不敢相信听到的答案,错愕片刻,“你说什么?”
厉云霆低头,额头抵着额头,磁性温和地声音说:“我答应你,我会跟她保持距离。”
纪成双神情微滞。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令她感到意外。
厉云霆抬起头,瞥见马路对面的路灯下,锋锐的白色身影再次出现,黑色口罩在橘色灯光下,显得诡异神秘。
他眸色一紧,抬起纪成双的下巴,低头吻住她的唇。
不管他是顾辛城,还是其他对成双别有用心的人。
他都不允许她被觊觎。
在今天之前,他以为自己可以很大度,把她让给她深爱的阿然哥。
却发现,原来不行!
厉云霆的吻很霸道,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让纪成双心里觉得怪怪的。
奶奶才刚去世,她心里放不开,用力推了推他。
他却抱得更紧,吻得更深更热烈。
直到她快喘不上气了,他才放开她,拇指抹去她唇角的湿润。
纪成双奇怪地望着他,“你怎么了?”
厉云霆目光若有似无地扫了对面一眼,见男人已经消失,唇角挑起暧昧,“觉得你太可爱,一时没忍住,就想亲亲你。”
纪成双皱了皱眉,静默不语。
她才不信!
刚才的吻太霸道,跟以前完全不一样,而且奶奶去世了,她心情不好,他也不像这么没有分寸的人。
反像是,跟谁在斗气较劲。
第二天,中午。
厉云霆微信收到助理把监控截图出来的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戴着白色鸭舌帽,穿着白色休闲服,只有口罩是黑色的,一张脸被遮掩得严严实实,独独露出一双锋锐的眼睛。
这个男人,就是这两天频繁出现的男人。
见厉云霆盯着手机,纪成双瞟来视线,诧异地问:“这是谁呀?”
厉云霆手机往她面前递去,眉梢微挑,“你不认识?”
纪成双仔细看了看,觉得他的眼睛很熟悉,很亲切,让她想起了一些往事旧人。
但这人不会是他,随即摇了摇头,“不认识。”
厉云霆探究的目光,说:“像不像顾辛城?”
纪成双顿时明白了什么。
照片里的人,应该就是伤害安柔的人。
厉云霆这么问,说明还是怀疑,动手伤害安柔的是顾辛城。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语气冷淡地说:“顾辛城的眼睛不长这样。”
她向来过目不忘,一眼就能确定,这不是顾辛城。
厉云霆眸色暗了暗,情绪难辨地说:“你确定?”
纪成双确定地说:“你应该知道,我记性一直很好,只要是我想记住的,就一定忘不掉,这个人的眼睛长得跟顾辛城的眼睛不一样,所以顾辛城不是他。”
厉云霆眯起眼眸。
如果这个男人不是顾辛城,又会是谁?
他为什么要帮成双?
奶奶去世了,他又出现在这。
很明显,他跟成双之间有什么关联。
但成双说不认识,难不成是刻意隐瞒什么?
厉云霆疑惑地看着纪成双,“有没有可能,是你别的什么朋友?或者是阿然?”
纪成双心脏狠狠刺痛了一下。
又是阿然!
她说过,阿然死了,可他就是不信!
纪成双的情绪瞬间变得激烈,低吼道:“为什么你总要提阿然?我说了,这人不是顾辛城,更不会是阿然,不可能是他!”
她不是个容易动怒的人,可刚刚实在是忍不住了。
她不懂,他为什么就是不信她!
见纪成双那么生气,厉云霆更笃定了猜测。
她一定认识这个男人。
兴许,顾辛城的确不是阿然。
阿然,另有其人!
厉云霆眼底情绪复杂,想到她经历了跟奶奶分别的悲痛,不忍刺激她,极力克制住情绪。
顿了顿,双手握住她的肩,声音调柔说:“好了,我只是猜测而已,没有别的意思,你别生气。”
纪成双感觉胸口一阵阵发堵,像被巨石压着,难受极了。
她仰起脸,潮湿的目光望着厉云霆,无力地说:“云霆,阿然真的死了,我知道你关心安柔,可是,伤害她的人不会是顾辛城,更不会是阿然。”
厉云霆捕捉到她脸上的忧伤,知道她因为奶奶去世的事,情绪不好。
兴许,过去又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所以才不愿意承认阿然。
厉云霆眼神幽深隐忍,上前怜爱地抱住她说:“好,你说不是就不是,别生气了,生气会让身体不好。”
纪成双由他抱着,没有挣扎,也没有抱回去。
双手垂在腿侧,身与心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令她说不出一句话。
她好累,好累。
还以为,他昨晚说的是真的,让她觉得暖心。
却不曾想,他不曾相信过她,甚至,心里始终关心着安柔,要为她找出凶手。
她怎么就那么傻,以为他真的可以做到呢?
纪成双无力地闭上眸子,只觉得心又痛又累。
她真的好想奶奶啊。
奶奶,你怎么就忍心丢下我一个人呢?
活着好累,爱一个人更累啊。
奶奶啊,求求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好不好?我好想好想你,你来带我一起走好不好?
想到奶奶,纪成双好想哭,却死死咬着唇,强忍着眼泪。
奶奶那么疼爱她,一定不希望看到她这个样子吧。
她要坚强,不能让奶奶担心。
这时,纪成欣敲门说:“云霆,成双,妈妈做好饭了,下来吃吧。”
厉云霆应道:“好。”
松开怀抱,纪成双微垂眼眸,避开他的视线。
厉云霆察觉她情绪低落,耐着性子哄道:“对不起,刚才是我想太多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要不,你打我消消气?”
说着,他拿起纪成双的手,往胸口打了几下。
纪成双看他这个模样,心里堵着的气瞬间消了大半。
她把手收回来,嗔怪道:“别知道光说不练,我跟你说的都是真的。”
厉云霆眸色幽深莫测,“好,快下楼吧,不然妈和成双要等急了。”
两人一同下楼。
傅湘文一见到他们,热情地迎上来,“饭都做好了,快来吃,成双,你这两天没吃什么东西,快来吃点,别坏了身子。”
招呼完纪成双,她又亲切地招呼厉云霆,“云霆,你也快吃,妈不清楚你的口味,也不知道你吃不吃的习惯。”
厉云霆愣了几秒,颔首道:“我吃什么都行。”
丈母娘忽然对他态度这么好,让他很不习惯。
傅湘文去厨房盛了几碗饭出来,又一一给他们盛汤,“你们都多吃点,吃完了就回去吧,该上班的上班,这后面的事我一个人来就行。”
纪成双讶异:“我请了丧假,还能多待几天。”
“别待了,跟云霆回去吧,那么大一个公司,还得管着呢,再说你不回去,他肯定也不回去,行了快吃吧,吃完你们就回去。”傅湘文催促道,不是在跟他们商量。
纪成欣说:“你一个人在这,我也不放心,就让成双和云霆回去,我在这陪你。”
“你一个年轻人,什么也不懂,留下来反而碍事,行了,就这么说定了,回去吧。”傅湘文说完,给厉云霆夹了块肉放碗里。
纪成双和纪成欣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妈妈的性格,她们都了解,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吃完饭,傅湘文把纪成双拉到房间去,深思熟虑地说:“这两天厉云霆怎么对你,对我们家的,妈妈都看在眼里,闺女,人一辈子要碰上合适的人很不容易,我看云霆对你,应该是有感情的,你们就好好努力一下,能不离婚就不离婚了,知道吗?”
纪成双犹豫地说:“可他大伯那边……”
傅湘文嗤之于鼻,“大伯而已,又不是爹!再说了,就算真是他爹,孩子的事他又管得了多少,妈妈知道你爱他,放不下他,既然放不下,那就去争取,不然妈妈怕你以后后悔,何况我看得出来,云霆对你也是有感情的,你们就再努力努力,成不?”
纪成双听完,心里犹豫不决。
回想厉云霆这两天的表现,还有昨晚保证的话,心里微微有些动摇。
也许,真的可以呢?
傅湘文见她没说话,把她拉了出去,强行塞入厉云霆的车里。
纪成欣自己开车来的,所以也自己开车回去。
路上,厉云霆凝视着她的脸,好奇问:“妈妈跟你说什么了?怎么对我的态度突然变了?”
纪成双想起妈妈的话,抿唇笑了笑:“她说,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女婿,让我考虑考虑,别离婚了。”
厉云霆眼底浮起一抹悦色,“她现在知道也不迟。”
纪成双觉得他这个模样,跟个孩子似的,嗔笑道:“厉先生,你这样有点自恋哇。”
厉云霆敛起笑,忽而握紧她的手,目光灼热地看着她,“成双,妈说得对,这婚,我们别离了,好吗?”
不管那个阿然是谁,他都无所谓了。
只要她肯留下来,他有信心,迟早能代替阿然在她心中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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