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柔尖叫声不断。
内心的恐惧层层叠叠。
她想呼救,却说不出来一句话,只能发出一声声尖叫。
在厉云霆松手把她扔出去的瞬间。
一道白色身影飞扑上去,险险抓住安柔的手腕。
安柔往下看。
黑乎乎的江面,水流湍急。
人一旦掉下去,被江水吞噬,分分钟没命。
她心跳的剧烈,跟擂鼓似的,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不断踢着脚,想挣扎爬上去。
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一股湿热顺着大腿滑下去。
她被吓尿了。
江风吹过来。
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太害怕,安柔全身直哆嗦。
她仰头看着江边的男人,眼泪掉的比下雨还猛,“救我,快救我上去,我还不想死。”
男人一身白衣,戴着黑色鸭舌帽。
头微抬起,露出冷硬分明的脸部轮廓。
是厉司然。
他上半身伸出石栏外,紧抓着安柔的手,另一只手抓着石栏稳住身体。
这个姿势,力量得不到有效发挥。
安柔又在动来动去,这让他很吃力。
厉司然加倍使劲,脸色爆红,额角青筋暴跳,连眼睛都是红的,“不想死就别动。”
安柔如梦初醒,连忙停止乱踢乱蹬。
她一边哭一边求救,“厉司然,救我,快救我上去。”
厉云霆眼眸阴翳,盯着他问:“厉司然,你来捣什么乱?”
厉司然先稳住他,“等会再跟你说。”
他咬紧后牙槽,憋足了劲,一把将安柔甩上来。
安柔被救上来,脱离危险,狠狠松口气。
江风很大。
她身上凉嗖嗖的。
一股难闻的尿膻味扑鼻而来。
她裤管湿漉漉贴在腿根,气味也是从那传出来的。
安柔劫后余生,只有逃离的想法。
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双腿都是软的,踉踉跄跄奔跑逃离。
头发凌乱,衣衫不整。
看起来就跟个疯子似的,十分狼狈。
厉云霆抬脚要追,被厉司然伸手拦下。
厉云霆眼底跳上一抹怒气,“你到底要做什么,为什么帮她?”
厉司然看着他说:“我不是帮她,是在帮你,今晚的事,你太冲动了。”
厉云霆脸色阴沉,“杜文松承认,高劲去找过安柔,就算没有直接证据,也是她没跑。”
厉司然劝他说:“这件事你不方便出面,交给我来办吧。”
厉云霆冷嗤:“我要亲自为老婆孩子报仇,犯不着别人代劳。”
厉司然压了压情绪,对他真诚道:“之前说好了,这件事我们分工合作,成双和你是夫妻关系,安柔这个时候出了事,你会被第一个怀疑。还是交给我来办比较妥当,而且我已经查到,跟厉湛弘暗中勾结的势力。”
他没有把话说全。
厉湛弘背后的势力,还跟十六年前的发生的爆炸事件,息息相关。
厉云霆眯了眯眸,“先前你打了安柔,她还被人抓去侵犯,警方在调查中,在监控查到你的照片。”
厉司然大方承认:“人是我打的,也是故意想让她知道欺负成双的后果,以作为警告,没想到,她屡次再犯。”
“不过,我没找人侵犯她,兴许那一次,根本是她自导自演。”
厉云霆沉下眸色,“既然如此,我一次性为成双讨回公道,这么久以来,她对成双做过什么,我双倍偿还。”
厉司然唇角扬起弧度,“气性还挺大,之前她伤害成双,你不是都替她出头了?单是丧彪被人从拘留室带走那一次,就已经够呛。”
厉云霆诧异眯眸。
他竟然都知道。
厉司然扯了扯唇角,说:“行了,这件事就交给我来办,我去查清楚他们背后的势力,当然,厉湛弘做这些什么目的,你应该比我清楚,这次的车祸能处理的毫无破绽,显然是背后的势力指点。”
“虽然我还不确定是谁,不过有个人可以查一下,就是市局局长任涛。任涛以前是刑侦部门的队长,短短几年平步青云,中间有多少弯弯绕绕,一查便知。所以在这之前,你先别冲动行事。”
厉云霆阴沉的气息稍稍收敛。
他凝着厉司然思索片刻,疑惑道:“你查到的这些,不可能短短两天时间就能查到,说明一开始,就在查厉湛弘,你要做什么,又到底是什么人?”
厉司然见他敏锐就察觉到了,笑了笑,隐晦道:“厉湛弘什么为人你比我清楚,别忘了,我也是厉家的人。”
厉云霆听出这句话太多信息量了。
他漆黑的眸子微眯,望着他良久,才开了口:“你做这些,就只是因为成双这么简单?”
厉司然眼底掀起一股暗涌。
他垂下眼眸,藏住眼底的真实情绪,轻扯唇角似笑非笑,“你就当我是这么简单。”
厉云霆感受到威胁,沉声道:“你做再多,也休想把成双抢走。”
他还以为,厉司然会直接挑明态度。
谁知道。
厉司然却微笑了笑,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实话实说道:“放心,在我确定你对她是真心的以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厉云霆不禁感到意外。
厉司然凑近他耳边,低声说:“快回去吧,她现在正需要人陪伴。”
说完他转身离开。
白色的身影,长腿阔步,在黑夜里渐行渐远。
厉云霆忽然发现。
他对厉司然,一无所知。
从出现至今,一直默默守护着纪成双。
似乎从来没想过表明身份。
明明只要他说出来,他们就会相认。
但他非但没有这么做,反而有意保持距离。
默默守护,默默付出。
不求回报,更不求纪成双的感恩。
本来人性都是自私的,没有利益的事,没人愿意去做。
尤其一个生意人,讲究的是回报率。
没好处,无利可图的事,真不理解厉司然为什么这么做。
但这样无私奉献的行为,令厉云霆对他改观,多了几分欣赏。
厉云霆回到车内。
打电话给助理吩咐,“先前调查的方向,把重点放在一个叫任涛的局长身上,我要他升职前后的所有活动信息。”
掐断电话。
厉云霆开车回医院。
在路边,看见一家甜品店。
他心念一转,想到纪成双喜欢吃甜品。
曾经说,人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甜品能变好。
那个傻丫头,一直是个很简单,很容易满足的人啊。
*
厉云霆到甜品店附近停了车,亲自进去挑选。
这种甜品店,大多是年轻情侣一起来。
厉云霆看着形形色色的口味,陷入纠结。
很难选,口味太多了。
他站在甜品展示台前,身材高大挺拔,又身穿名贵正装,身上透着股掩饰不住的贵气。
俊朗迷人的长相,矜贵的气质,惹得店里的女孩纷纷投来痴迷的目光。
出现在这种火爆的网红店,大多是十几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厉云霆以为她们觉得自己是怪蜀黍。
其实女孩子们想的,是怎样可以拿到他微信,成为他女朋友。
最后厉云霆避开凉性食材,把其他口味都打包了一份。
专门吩咐要温热的。
她刚小产,吃不得凉食。
回到医院。
厉云霆把甜品放在餐台上,一一展示。
纪成双咂舌,“怎么买这么多?”
厉云霆脸庞俊朗深刻,漆黑的眸子溢出浓浓的宠爱,“你说过,吃甜食心情能变好,怕你什么口味都想吃,就都买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仙草太寒凉,我没要,你先吃这些。”
纪成双眼眸一热,“你不要专门为我做这些,别对我这么好。”
他表现地越好,越温柔。
她就会越舍不得离婚。
他们之间走到离婚这一步,不是因为他不好,而是太好了。
好到让安柔丧心病狂,做出没有人性的事。
厉云霆神情受伤,垂下眼睫淡然道:“不管离不离婚,我对你好都是应该的,三年前你对我不离不弃,现在换我来照顾你,对你好,没什么不合适。”
纪成双心头更酸涩了,喉咙一阵发紧,“以前几次受伤,都是你照顾我,其实说起来,早抵消这三年我对你的付出了。”
厉云霆语气有力道:“我的命是你给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他也愿意用一辈子来还。
仅仅对她好,算不上什么。
纪成双鼻子酸的更厉害了。
心脏酸酸胀胀的,一股冲动涌上眼眶。
她深深低下头,双手用力捂脸,难过地说不出话。
一眨眼过去了五天。
傅湘文提着汤壶走进来。
刚好厉云霆手机响了,出去外面接。
两人一进一出,擦肩而过。
傅湘文瞥见他的胡渣,不禁有些心疼。
给纪成双倒了碗汤递过去,才坐下说:“这几天他一直尽心尽力照顾你,人看起来都憔悴了不少。”
纪成双打消她的念头:“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已经决定了。”
知道她什么脾气,看似温顺。
其实就是头倔驴,犟得很。
决定的事,就没有转圜的余地。
傅湘文重重叹口气,站起身,“你自己喝吧,我出去一趟。”
病房外,走廊。
助理打电话来汇报调查情况,“厉总,这个任涛在任职期间,果然手脚不干净,很多案件匆匆结案,还有冤假错案的嫌疑。”
“但他行事小心,账户资金没有可疑,反倒其妹妹名下有几套房产,名车,还有几千万存款,明显是财物转移。”
厉云霆面无表情道:“把证据搜集好,丢给赵厅。”
助理应下:“明白。”
厉云霆挂了电话,傅湘文来到跟前,她问:“忙完了?”
厉云霆点了点头,温和道:“是的,岳母。”
以前的厉云霆,傅湘文很不喜欢。
高冷霸道,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现在变了个人,态度谦卑和善。
傅湘文是越看越喜欢,只可惜很快就不是她女婿了。
她惋惜道:“这几天我一直不说,其实什么事都知道。成双也跟我说了,会跟你去办离婚,她这个人,爱的时候奋不顾身都要去爱,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但她要保护在意的人,也一样会奋不顾身,这个丫头,有时候就是这么一根筋。”
厉云霆同样那么了解纪成双。
他垂下眼睫,俊美的脸庞毫无波澜,“我能理解。”
傅湘文讶然:“你难道就不想,再挽留挽留?”
厉云霆轻扯唇角,“这是我欠她的,她想怎么做,我都配合。”
傅湘文心酸得不行,“你两这一路走来不容易,就这么分开了太可惜,我知道,你们都是成年人,会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但是有些人一旦分开了,就再难走回去了,云霆,我希望你能再努力努力。”
她始终不愿意,看见他们走到那一步。
劝不动纪成双,她就劝厉云霆。
只要他肯花点心思,努努力。
女人都是感性的动物,就算再冷再硬的心,都会被感动的。
厉云霆默了默。
沉思片刻,他望着她,神色淡然道:“岳母,成双什么性格你很清楚,只要是她想要的,我都成全她。”
傅湘文瞬间红了眼圈。
这句话就意味着,他们最终就是离婚收场。
厉云霆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反过来安慰道:“虽然我和她最后会离婚,但我保证,离了婚以后,一切不变。”
他声音低低的,却说不出来的掷地有声,充满力量。
傅湘文瞬间感动地落泪。
由此可知,厉云霆对纪成双的感情,已经非一般的深厚。
这已经超越爱情,比亲情还要更深一层的感情。
她欣慰地哭着点头,“好,好,有你这句话我就能放心了。”
她知道,厉云霆已经败在纪成双手上了。
要一个男人付出真心很难。
尤其是厉云霆这样优秀的男人。
不过一旦爱上,他会把她,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入了夜。
纪成双刚醒来没一会。
这几天因为身体虚弱,一天的时间,她大多在睡觉。
厉云霆就在病床旁办公。
这几天就一直这么守着,偶尔抽空回一趟公司。
但不出两个小时,就会赶回医院。
纪成双看在眼里,心是酸的,很不舍。
却也不得不狠下心,脱离这种困境。
她敛起思绪,望着他,淡道:“我过两天就能出院,其实你不用总是在医院陪着,别耽误了正事。”
“哪里办公都一样,主要是能陪着你。”厉云霆走过去坐下,握起她的手,放在脸上摩擦。
动作很轻,很眷恋不舍。
还有两天。
两天后,她就不属于他了。
纪成双由着他,距离出院的日子越近,他们就越缠绵,越恩爱。
她勉强扯了扯唇角,半开玩笑道:“看你胡子都长出来了,扎手的很。”
“我一会剃了。”
厉云霆的脸在她手心蹭了蹭,暗哑的声音难掩苦涩,“离了婚以后,就没这种日子了。”
纪成双鼻子一酸,抚摸他的脸。
虽然她提出离婚,却依然深爱厉云霆。
爱了十六年的男人,早就深入骨髓了。
但越爱,就越痛。
尤其在人命面前,不过沧海一粟。
她强颜欢笑:“这个世界上,不会没了谁就不行,等时间一长,很多事情就淡了。”
厉云霆默不作声。
他眸色痛苦,久久拧眉隐忍,好一会儿,低下头寻到她的唇,深深吻她。
这一吻,不带任何情欲。
有的全是不舍、心痛。
纪成双心如刀割。
她闭着眸子回应,放纵最后的感情。
好像他们之间都没有以后了。
两人从不舍,吻到呼吸渐渐变热。
差点擦枪走火的时候。
门口走进来风风火火的身影,“老厉,嫂子怎么样……”
陆言之的声音,随着视线看到的一幕戛然而止。
跟着走进来的还有宋歆瑶。
她脚步停顿,尴尬地把脸撇开。
厉云霆不舍地分开唇,眼底跃起抹浓浓的厌烦,“探病时间都快过了,还过来做什么?”
陆言之目光四处乱瞟,尴尬地笑,“趁着还早,陪她过来看看,谁知道你这么早也这么好兴致呢。”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宋歆瑶。
厉云霆冷冷瞪他眼,很是嫌弃。
纪成双经历的事多了,没以前那么容易害羞。
她看向宋歆瑶,轻声说:“你也来了,不用上班吗?”
“我十二点才上班,就来看看你。”宋歆瑶来到病床边,心疼的看着她,眼睛有点红。
纪成双瞟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十点多,不早了。
她想想都觉得累,“星夜城过来少说也要半个小时,一会你们又要赶回去,累得慌。”
“那有什么。”
陆言之摆摆手,然后搭在厉云霆肩膀上,笑嘻嘻地说:“嫂子,我和老厉到外面去,你们聊。”
纪成双微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出去后,宋歆瑶坐了下来,撇了撇嘴道:“我听成欣说,你要和云霆离婚?上次我过来,你也没告诉我。”
她们的感情一向很好。
纪成双笑,“想着离了以后,再给你一个惊喜,你不是一直都说单身最好,最自在?”
“你以前还让我赶紧离了,跟你一起单身,一起美丽。”
宋歆瑶嘴唇微微颤抖,眼泪噙在眼底,“你傻啊,我也就那么一说,再说了厉云霆现在对你挺好的,我都能看出来是真心的,你辛苦这么多年,离了多亏啊。”
纪成双不想哭哭啼啼,强忍着心酸。
她开玩笑都她:“不亏了,给了我不少钱,还送房子车子,三年而已,赚了。”
宋歆瑶看出她的伪装,更难过了。
她哽咽道:“你个傻瓜,别人或许不知道,你对他什么感情,我可一清二楚,你说过,你爱他,为了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怎么就放弃了呢?”
宋歆瑶这个人,在国外锻炼几年,心早就硬的不行了。
只有面对纪成双,她才会露出脆弱的一面。
纪成双垂了垂眼眸,淡然道:“我的命可以给他,却不能不顾别人的生死。”
话音落下。
宋歆瑶眼泪唰的掉下来,一把抱住她,心疼地揪在一起。
这次车祸事故,她知道不是意外。
她太了解纪成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放弃一个爱了整整十六年的男人。
这是纪成双不顾一切,用生命救下来的男人啊。
陆言之和厉云霆站在窗边抽烟。
烟雾在他们之间缭绕。
安静了许久,陆言之才眯着眸子,开口打破沉寂,“有什么打算?”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厉云霆声音极淡,就连脸上都没一丝表情。
被烟雾缭绕的脸,冷峻的、却又是阴郁、无力的。
陆言之叹气,“其实我来,还有一件事。”
厉云霆早有预料,“我和安柔在酒店睡觉的事?”
真不愧是他,什么都知道,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最让他无奈的,是做的再多,安排地再好,也保护不了纪成双,留不住她肚子里的孩子吧。
这种事情对男人来说,是最致命的打击。
陆言之眼底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我家那老东西,就像被她们母女灌了迷魂汤,越来越没脑子了,他现在就想要你给个说法。”
厉云霆冷笑:“痴人说梦,他就不怕,自己狠狠栽一跟头。”
陆言之眸光一亮,“你是不是掌握到什么证据了?是就赶紧的,这种不三不四的样子,我一天都过不下去。”
安柔到底是不是他的妹妹,他心知肚明。
厉云霆灭了烟,高深莫测道:“时机到了。”
估算着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几乎同一时间,救护车的声音在楼下响起。
由远而近。
他们从窗户,目光往楼下看。
救护车正好停在楼下急诊室门口。
车后门打开,医护人员迅速抬下来一张担架床。
担架床上躺着的女人,浑身是血。
腹部的位置,上面还插着一把水果刀。
女人小脸精致,面容痛苦,惨白地毫无血色。
那张恶毒的脸,化成灰他都认得。
是安柔。
陆言之惊诧,“她怎么这个鬼样子?”
厉云霆沉着脸,眼神凛冽冷漠。
手机铃声恰好响起。
厉司然打来电话,“事情都办妥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多谢。”厉云霆面色沉冷,干净利落挂了电话。
接着,又打出电话冷冷吩咐:“按计划行事,不容有失。”
厉云霆再次掐了电话。
这才看向陆言之,勾起阴鸷的唇角,“你不是很想知道,安柔到底是不是你妹?”
“现在时机到了,把陆峥嵘叫上,这场好戏马上就要开幕。”
陆言之顿时变得无比激动。
他等着拆穿安柔这一天,等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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