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厉湛弘离开后,到了高尔夫球场。
陆峥嵘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已经在草坪上挥杆。
他看起来精神抖擞,像是丝毫没有受到之前的事半点影响。
厉湛弘换好衣服,坐着观光车缓缓来到他身后,爽朗笑道:“这么早就到了啊,老陆,你这体力我是不如你了啊。”
陆峥嵘回头瞥他一眼,“我看你体力好的很。”
他不咸不淡说完收回目光。
男人最了解男人,甚至了解各个身体器官反应。
厉湛弘容光焕发,一看就被女人讨好过。
他和杨琴就是表面夫妻,那种事可早就没做了。
厉湛弘哈哈大笑:“你说,在你面前还真是没什么秘密,这人来了,还是有很多需求的。”
陆峥嵘挥杆,打出,进球。
见他不怎么爱搭理自己,厉湛弘寻思片刻。
他说:“上次的事情,是我不够谨慎,以为那丫头是你女儿,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你难道还不知道,我都是为了你好?”
陆峥嵘头都没抬,“这个中原因,到底怎么回事,我看你比谁都清楚。”
“那是当然,我跟你合作这么多年,可曾做过损毁你利益的事?”
厉湛弘和陆峥嵘,少说认识了几十年。
商场上从作为对手,再到合作伙伴,的确合作无间。
如果不是出了安柔那件事,他基本没做过损毁两家关系的事。
陆峥嵘脸色有所缓和,“说吧,找我来做什么?”
厉湛弘开门见山道:“我被免了代理董事这,你也知道了吧?”
陆峥嵘的手心平放在杆尖,“然后?”
厉湛弘面色凝重,“厉云霆那臭小子,是早就设局好,要让我踩坑,借机会把我踢出局。”
陆峥嵘在安柔这件事上,反而要感激厉云霆。
他不为所动,“厉云霆能力好,你正好退下来安享晚年,没什么不好。”
显然,他还是有气。
厉湛弘顿了顿,睨着他,“我们两家合作这么久,换句话说,是我跟你合作这么久,厉云霆知道我和你的关系,你觉得将来大权在握,他还会着重和陆氏合作么?”
“当然,陆氏家大业大,可以不在乎,现如今没什么比得过房地产和网络电商这一块,凑巧,这两样都是厉氏的强项。”
“我知道你对城北那块地皮基建有兴趣,如果厉氏能够竞投下来,厉云霆带不带你一起玩我不知道,我,一定会。”
陆峥嵘被他说的心动了。
没错,在整个云清市,没人比厉氏更有把握,拿下城北的基建建造。
陆氏集团虽然规模大,实力比起厉氏,总差点意思。
陆峥嵘拧眉,“董事局一致决定,把你的代理董事一职罢免,你还有什么办法回去集团?”
厉湛弘以为他一定会答应,毫不保留道:“只要让厉云霆离开集团,换上我的人,一切都好办。”
陆峥嵘盯着他,真不愧是干大事的人。
老谋深算,心狠手辣。
他想了想,笑意不达眼底,“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合作?”
“老陆,这女人,无论是老婆还是女儿也好,还能有权利金钱重要?”厉湛弘拍拍他肩膀,“这件事算我对不起你,我们合作共赢,在合作上,我补给你如何?”
都是生意场上的人精。
三言两语,自然明白对方什么意思。
厉湛弘这是让他帮着对付厉云霆,把他踢出厉氏集团。
*
纪成双第二天来医院看傅湘文,一进门,就看见守在病床前的厉云霆。
她愣了下,傅湘文打招呼,“闺女来了,你两真默契,一前一后来看我。”
厉云霆扭头看她。
冷峻的面容消瘦了一些,五官更立体英俊。
他起身,漆黑的眸子凝着她,“我来看看岳母。”
离婚至今,他不曾改口。
对她依旧温柔,依旧深情款款的模样。
纪成双心酸了下,走近淡道:“你还是叫伯母吧,不适合这么叫。”
厉云霆眸色暗了暗,微蹙眉心。
心脏揪着,那种滋味像被人塞了什么东西不上不下,格外难受。
傅湘文瞥她,“叫岳母就叫岳母,就算现在不是岳母,那也是前岳母,怎么喊不行呢。”
纪成双知道她现在喜欢厉云霆,喜欢的不得了。
这么风风火火,直来直往的性子,喜欢和讨厌压根藏不住。
厉云霆笑,“好的岳母。”
纪成双无奈。
傅湘文炫耀似的说:“我这女婿……”
话还没开始呢,就被纪成双看过来,眼神清清冷冷,莫名让人心虚。
她改了口,“我这前女婿,确实好得没话说,这周末大早上的,也不在家好好休息,买了一大堆的好东西来看我,我一早上就吃了燕窝等补品,都快撑死了。”
纪成双无语,“这粥还吃吗?”
傅湘文最爱的鱼生粥,还是去她最爱的祥记买的。
“饱了,不是说了,我前女婿带的燕窝,吃了一大碗,这粥你吃吧,我是吃不下了。”
“……”
纪成双找医生问情况,说是恢复不错,再过三天左右就能出院。
她从医生诊室出来,看见厉云霆在等她。
“医生怎么说?”
见她出来,厉云霆走近两步,眼神一如既往的温柔。
他身材很好,穿西装显得英挺帅气,高贵不凡。
在这医院里,尤为突兀。
纪成双心头仍会泛起涟漪。
她心底翻江倒海,脸上却平静说:“再过两三天就能出院。”
“到时候我来把手续办了。”厉云霆凝着她说道。
纪成双淡淡拒绝,“不用,我和成欣来就好了,不麻烦你跑一趟。”
一大早就赶来医院。
像他这么矜贵高傲的男人,要不是为了她,又怎么会来?
何况,以前他跟母亲,根本说不上几句话。
母亲讨厌他这人脾气臭,他呢,受不了母亲说话太直。
刚才傅湘文为他说话的时候,就跟个谄媚又见钱眼开的典型嘴脸。
不过她和厉云霆都知道,她根本不是这种人。
厉云霆拧了拧眉心,“你别对我这么冷淡。”
他一大早过来,就是想见她。
两天没见,他想她都快想疯了。
纪成双抬脚往前走,前面是长长的走廊,因为是私人病房的楼层,走道格外安静。
厉云霆三两步追上,跟她并肩走,“我都知道了。”
突如其来一句话,让纪成双停下脚步。
她诧异看着他,“知道什么?”
“知道你为什么又突然拒绝我,为什么对我敬而远之。”厉云霆挑明,“是因为岳母的车祸,有人故意为之。”
纪成双愣住。
她的表情,很好地告诉了他答案。
“是安柔警告过你,你怕岳母和成欣有事,所以故意疏离我,换她们的安全无忧。”
厉云霆说的每句话,都是笃定。
纪成双没想到,他竟然什么都知道。
这件事忍了几天,心里难受地不得了。
一下子像是被人知道了委屈,她有点绷不住,鼻子酸溜溜的,“知道你还来。”
厉云霆走前一步,伸手捏她的脸,“我要是不来,你会告诉我?”
纪成双望着他,的确不会。
她想到安柔的威胁,条件反射性避开他的靠近,距离疏离。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突然不理我,我总该知道原因,你不说,我只能自己查。”
纪成双内心更酸涩了。
他现在好的没话说。
温柔,情绪稳定。
换做刚做手术那一年,早就开始冷暴力了。
她越是离开,他越不管不顾。
两人下了楼,在花园的鹅卵石道走。
纪成双走在前头,超厉云霆一个肩膀,“既然你都知道了,以后就别来了吧。”
她语气很淡,明明说的是残忍的话,却平静地没有一点情绪起伏。
厉云霆气息骤然下沉。
他伸手,拉住她手臂,“这件事我已经解决好了,以后她都不敢再骚扰你,更不敢对岳母和成欣出手。”
“你确定吗?”
纪成双望着他,“我出车祸,被绑架,接二连三发生那些事,哪件事跟他们没关系?”
厉云霆眼神幽邃,握住她双肩,“以后我多派点人保护她们,我保证,绝不让她们有事。”
纪成双挣开手,“没用的,总有看不住的时候,命只有一条,我赌不起。”
安柔到底有多恶毒,她亲身经历无数次,心里比谁都清楚。
“难道非要跟我分开,才能保护她们?”厉云霆眼底黑沉沉的,极力克制情绪。
像是火山正在酝酿,随时可能爆发。
纪成双不想把话说得太狠。
她不是刻薄的人,彼此体面分开,才是对这段感情最好的结束。
她心脏划拉了下,狠心道:“我不想再过担惊受怕的日子,求你,放过我吧。”
她的爱情在人命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厉云霆像被人狠狠敲了一棒槌。
脑袋嗡嗡地,心脏更是又闷又沉又痛。
他咬着后牙根,眼底漆黑隐忍,“是真心话?”
纪成双强迫自己,对上他眼睛,“是。”
厉云霆惨然笑,气息愈发冷沉。
他敛眸垂下,好几秒才冷声道:“好,你别后悔。”
说完,他抬脚就走,背影冷漠决绝。
纪成双心如刀割,眼睛热乎乎的。
她低下头,抬手抹掉。
这一次,算是彻底结束了吧。
*
纪成双回到病房,见她脸色苍白,又不见厉云霆的身影。
傅湘文猜到了什么,“云霆走了?”
“走了。”
纪成双在病床旁坐下,拿起刀子削苹果。
傅湘文啧了声,“我看厉云霆现在对你,真的一条心,你对他这么冷淡,他得多难受啊?”
她也很难受啊。
纪成双心里想着,低眉顺眼地继续削皮,“刚分开的时候,谁都难受。”
“他对你不像只是夫妻感情那么简单。”傅湘文总结,“一个男人,要是不爱一个女人,根本不会关心她身边的人和事,尤其还是一个有钱又好看,地位还超然的男人。”
厉云霆真的很好,这点毋庸置疑。
只是除了爱,除了拥有,人生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
有想要保护的人。
人活着,不是只有爱情那么简单。
纪成双生出无力感,“妈,我决定了。”
傅湘文知道她向来很有主见,还很固执。
换做以前,她也就算了。
她却觉得厉云霆一片真心,对他们两个人来说,无论是谁都是损失。
她劝道:“我懂你,你都是为了我和成欣着想,但你想想,让我们眼睁睁看着你们分开,就算平安了,我们心里就好受?”
她伸手拉起纪成双的手,“闺女,妈妈老了,妈妈只想你过得好,有个人疼你,爱护你,妈妈就能放心了。”
这番话,傅湘文不是第一次说。
但每次说,都发自内心。
流露出来的爱,让纪成双明显感觉到。
妈妈爱她,为她着想,她又何尝不是?
纪成双苦涩一笑,“妈,你就别为这些担心了。”
“我是心疼你。”
“我也心疼你。”
母女两陷入沉默。
见她心意已决,傅湘文心里叹口气。
*
今天是周末,纪成双休息。
巧的是,不用去设计室,不用录节目,新闻直播也没她的安排。
从医院离开,她去逛超市。
买了点牛肉羊肉,又拿了点蔬菜瓜果。
买的时候没注意,买完单发现太多了,很沉,她拎得很吃力。
勉强拎到超市门口,袋子耳朵断了。
一小袋一小袋的蔬果掉下来,让人极是头疼。
返回去拿袋子不是,离停车的位置又挺远。
就在她感到头疼的时候,身穿浅色西服的男人半跪蹲下,“我这有袋子。”
好听的声音,低沉醇厚。
不似厉云霆的磁性动听,却温和悦耳。
纪成双侧头看去。
男人眉眼深邃,五官算不上太精致,却锋锐冷硬,气息很刚正,但眼尾微上挑,又有股亦正亦邪的味道。
他垂着眉眼,把地上的蔬果一袋袋放入购物袋,侧脸逆着光,显得虚虚渺渺。
纪成双看清了他的脸,诧异:“你怎么在这?”
厉司然把东西捡好,顺势提起袋子。
“刚好经过附近。”
他问:“怪沉,车在哪,我替你拎过去。”
纪成双不胜感激,“谢谢。”
……
把东西放入车尾箱后,纪成双再次感谢,“要不是你在,今天我手是要吃点苦了。”
虽然拎得动,但是太沉。
女人的力气跟男人的力气比起来,力量悬殊。
厉司然望着她,眸光温润,他轻笑,“这种力气活,应该男人来做。”
说完,他像是随口问:“周末怎么自己出来?”
言下之意是:厉云霆呢?
纪成双没有跟人倾诉的习惯。
她这人隐忍惯了,一笑置之,“出来买点,填补冰箱。”
厉司然眼底笑意盎然,“看的出来,你还是个下厨下能手。”
这点,纪成双就不谦让了,“味道不错的。”
说到这,厉司然心动了。
他想试一试,但不好开口。
直到纪成双问:“有开车吗?”
厉司然张嘴的瞬间就改了答案,“没开,车送修了。”
纪成双囧了几秒。
本来是客套几句,想因此结束话题离开的。
她顺着话说:“去哪,送你去?”
“那我不客气了。”
厉司然主动走向副驾驶上了车。
纪成双这个人,一向不擅长交流。
她就是学着电视剧里的人,客套几句,以为对方也会客套拒绝。
这下超出意料,她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车。
“地址是?”
纪成双拉上安全带系好。
厉司然说:“没关系,你找个餐厅放我下车就行。”
他面容含笑,跟厉云霆哥相比,他给了她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跟顾辛城相比,他们都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不会觉得相处尴尬。
纪成双几次多亏他帮忙,才会一次次脱离险境。
想了想,她尝试邀请,“如果你是一个人的话,要是不介意,可以去我那将就吃一顿。”
她住的小区离这不远,开车也就十分钟。
厉司然先是一愣,“你方便?”
要是让厉云霆知道,还不知道会怎么发脾气。
这个男人,太没安全感了。
纪成双垂了垂眸子,“没什么不方便的。”
换做是别人,她说都不会说出邀请的话。
但对方是他,一个特别热心肠,救过她几次的人,她很有安全感。
*
回到家。
厉司然提着购物袋进来,目光没有四处打量,只是一眼扫过,就大概知道了设计轮廓。
“这里还挺大,环境不错。”
厉司然像是不止第一次来,自觉把购物袋提到厨房去。
厨房是开放式,冰箱内嵌。
他手法熟练把蔬果一一分类好,放入冰箱。
冷藏和冷冻,分的清清楚楚。
纪成双揶揄:“想不到你对生活上的这些细节,做的这么仔细。”
厉司然合上冰箱门,轻笑,“一个人总要懂得照顾自己,在国外这些年都这么过来了。”
纪成双忽然好奇,像他这种自理能力强的男人,过得会是怎样自律的一种生活。
厉司然道到导台洗了手,拿纸巾擦干。
纪成双拿起围巾,一边戴一边问:“你有什么要忌口的吗?”
厉司然觉得她很温暖,很细心,眸光更幽深炙热了些,“不挑食,没忌口的。”
“好,那我随便煮点。”
她微低着头,头顶对着他的,正在整理身上的围裙。
厉司然抬手揉揉她的小脑袋,“哪有女孩子动手的道理,我来吧。”
纪成双一愣。
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和一个小哥哥说:女孩子就是要懂事,大人才会喜欢的。
小哥哥揉揉她脑袋:傻瓜,女孩子是用来疼的。
她看着厉司然,嘴唇动了动,“都说女孩子天生要会做家务,尤其要学会做饭。”
她说完,怔怔看着厉司然。
厉司然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哪有这种道理,傻瓜,女孩子是用来疼的。”
闻言,纪成双感觉脑子被电击了一下。
她吃惊地望着厉司然,脑子里涌起各种记忆,浮现无数画面,将厉司然和阿然哥的重叠。
一大一小,像是同一个人。
她心跳剧烈,震惊的浑身止不住战颤。
“阿然哥,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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