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成双不得不狠心一些。
再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
厉云霆心脏狠狠划拉一下。
他脸色沉郁,气了几秒,又极力压下怒火,眸子漆黑隐忍,“说正事吧。”
纪成双好难受啊。
她把话都说的那么狠了,他却那么好脾气忍着。
她真的怕自己快舍不得了。
她嗯了声,拉开距离,在对面的藤椅坐下。
厉云霆好看的眉眼微蹙,声音低沉,“厉轩霖走的时候,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纪成双仔细回想,摇头,“没有什么特别的。”
厉云霆似乎没料到。
眉头紧蹙,陷入思考。
过了两秒才又开口,“厉轩琰目前就只有他和厉湛弘知道在哪,警方和我都在找人,他们接下来的目标,应该是你和苏心。”
纪成双猜到了。
她和他之间,千丝万缕。
厉湛弘想他放弃对付厉轩琰,就会找她来制衡他。
只要不伤害母亲和成欣,她没关系。
纪成双很大的决心,说:“我这边你不用管,专心做你的正事吧,我会在家配合。”
厉云霆眸色深浓。
他凝重纪成双,与她对视。
两人相视无话。
过了会儿,他站起身,“我走了。”
纪成双跟着起来,“好。”
一前一后,进入卧室。
厉云霆停顿脚步,回头望着她,漆黑深邃的眼眸里,藏着挥之不去的不舍。
“我走了。”
他又说了句,像是希望她能开口挽留。
纪成双硬下心肠,“走吧,路上小心。”
厉云霆的希望破灭。
他抬脚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差点脱口而出,“你和阿……小心点苏心。”
他本来是想问:你和阿然相认,要在一起了吗?
话到嘴边,还是咽回去。
要是问了,就回不去了。
纪成双点点头,脸色清冷温淡,“好。”
厉云霆开门离开。
纪成双慢悠悠走出房间,没有送他。
他在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把门关上离开。
纪成双心里免不了的难受。
薄薄静静地站着,脸上没一丝波澜。
苏心听到声音,从客房探头出来。
来到她身后,试探问:“厉总走了?”
“走了。”
纪成双走出客厅,坐下,开电视看新闻。
苏心跟着走来,挨着她坐。
“成双,你为什么会和他离婚啊?”
坐下后,苏心望着她的侧脸,八卦地问。
纪成双拿着遥控器在换台,如实道:“被迫。”
苏心瞪大眼,“什么意思?”
纪成双看向她,笑意不达眼底,“你不是知道吗?”
“有段时间你和安柔关系不错,她没有告诉你什么原因?”
苏心心虚,眼神躲闪。
她当时是和安柔联手。
那时候,她就是太生气了,不想看到她在事业上,有那么大的成绩。
她那么做,也只是想把她赶出电视台。
当然了,她对厉云霆也有想法。
只是一直以来,厉云霆都没理她。
她就是热脸贴在他冷屁股上,特别没意思。
想了想,苏心欲盖弥彰,“安柔一直喜欢厉总,她想和厉总重新在一起。”
纪成双笑意不达眼底,“所以你们达成共识,一起对付我?”
苏心没料到她会说的那么直接。
一直以来,纪成双是个特别隐忍,温和的人。
没有刻薄,没有阴阳怪气。
相处起来特别舒服。
几乎人人都喜欢她,就连厉云霆,也对她那么在意。
苏心不理解,更是嫉妒。
她索性不藏着掖着,“我也喜欢厉总,优秀的男人,总会特别有女人缘,你也是女人,应该能理解。”
纪成双不怒反笑,“理解。”
苏心诧异。
她懵了好几秒,“你不生气?”
纪成双摇头,“没什么可生气的,你用行动证明了,你很喜欢他。”
出卖她,背弃她,跟别人一起对付她。
都把事情做到这一步了。
她还生气做什么?
真正的死心是离开,是从此以后,在心里默默摘除了这个,曾经是朋友头衔的人。
她从来不会为了不值得的人和事,浪费自己的感情情绪。
苏心以为她大度地原谅了自己。
她握起她的手,激动地说:“成双,以后我们还能继续做朋友吗?”
纪成双万万没想到,她还问的出这种话。
不等她开口,苏心又充满感情地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也知道我的性格,我当时就是太生气了,才会做出那种事。”
“我们忘掉过去,重新开始,以后都做好朋友,好姐妹,可以吗?”
纪成双脸上在笑,心却毫无波澜。
以前在网上看到一些姐妹决裂,还有人厚着脸皮说这种话的事,原来真的存在。
她不动声色抽出手,盯着她的眼睛,“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会冒险,在那种情况下救安柔。”
苏心愣住,同时松手,把目光转移开,生怕被窥破了心事似的。
“当时脑子一热,就说报警了。那个时候,安柔倒在血泊,满头是血,我人都傻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救人。”
“后来厉轩琰冲过来,我怕有危险,就逃回了自己家,最后成功报警。”
苏心紧张地攥紧双手。
回忆起当时的事,她神色惊恐苍白。
她几乎快哭了,“可是我真的没想到,后面会发生这么多事,我现在丢了工作,厉湛弘又找人吓唬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心掉下眼泪,说到激动的地方,又紧紧抓住纪成双的手,满脸期望的看着她。
“成双,我现在就只有你了,只有你能救我了。”
纪成双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她知道,苏心还在隐瞒什么。
既然没有说出来,说明不想让她知道,她也没再问。
把手抽出来,拍了几下苏心的手背,她淡道:“先在这住下吧。”
苏心使劲点头,脸上挂着泪水,眼睛湿漉漉的,看着格外可怜。
*
厉云霆回到浅水湾的别墅。
助理电话打进来,“厉总,找到厉轩琰的位置了。”
厉云霆单手解西装扣,眸色沉郁,“在哪?”
“被厉湛弘连夜送去了云远市,找了个当地的大佬照顾着,厉轩琰的人也不低调,频繁出现在地下赌场,这才找到了他的人,而且……他还打了个女人,那女人是个外围,被打得肋骨都断了。”
厉云霆一抻一拉,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扔在沙发上。
他抬手扯松领带,“查清原因了?”
“据我们派去调查的人说,当晚厉轩琰包了外围一整晚,前后才不到两个小时就出事,说是,说是外围说了句他是太监,所以把人差点打死。”
厉云霆面无表情,冷笑道:“对方没说错,确实是太监!知道当地打来的名字?”
“查过了,叫倪天,经营的都是见不得光的生意,地下赌场和地下钱庄都是他的。钱多,势力大,在云远那边,名声大,一般人不敢轻易招惹。”
助理不放心道:“厉总,我们素来不跟这些人大交道,厉湛弘现在明摆着跟他们合作,这对集团形象会有很大影响。”
“他不是一向如此?”
厉云霆脸色冷峻,眼神锐利如刀锋,“找办法,将厉轩琰带回来,别得罪了倪天。”
助理恭敬应道:“好,我安排人去办,对了,厉总,还有一件事。”
厉云霆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说。”
助理说的小心翼翼,“安柔转院了,问过了,是厉湛弘秘密将她转移出院。”
厉云霆一滞。
放下手,眼底清晰跃起一丝怒色,“不是跟你说过,要把人盯紧点?”
助理顿时感觉背部一阵发寒,“对不起,厉总,我们的人已经盯得很紧了,可还是让他找人将安柔秘密转走了。”
厉云霆压下怒火,咬紧了后牙根,“找!”
“是。”
助理冒出一身冷汗。
太吓人了。
厉总已经很久没发这么大脾气了。
厉云霆掐断电话,丢到一边。
起身想去洗个澡,脱衣服的时候,看见床头上挂着的婚纱照。
他心脏狠狠刺痛了一下。
那种窒息的感觉,从里到外渗透。
想起纪成双说的,以后都不要见面了,他就难受地要命。
这个没良心的丫头,是不是快不要他了?
*
纪成双泡了杯姜茶喝下,洗漱完躺在床上。
苏心今晚没有缠着她睡沙发,去了隔壁客房。
厉司然打电话进来,“事情处理得如何?”
纪成双声音细软,“还在处理,阿然哥,你好些了吗?可以出院了么?”
“嗯,明早出院。”
厉司然透过话筒传来的声音,温和磁性,很有伴奏的低中音的感觉。
纪成双松口气,“以后要多注意身体。”
厉司然笑,“好的,管家婆。”
小的时候,纪成双就被他揶揄,说她是小小的管家婆。
她从小懂事乖巧。
有时候他们不回家,去附近的篮球场打球,跟争地盘的一些大朋友打起来了。
小小的纪成双就会劝他们,教导他们。
后来,她就有了小管家婆的称呼。
十六年了,再次被提起这三个字。
纪成双感慨万千。
她笑容苦涩,“阿然哥,我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再见到你。”
厉司然捏紧手机,站在病房的窗户前,唇角扬起,“我也没想到。”
隔着窗户,屋外的霓虹灯万分旖旎。
车水马龙,喧嚣不止。
他眼睛迷蒙,像是染了一层黑雾,朦朦胧胧,迷迷糊糊。
他甩了甩头,迷雾才缓缓散去。
他的心重重一沉,医生说,情况变得严重了。
“阿然哥,你和辛城他们,为什么一直不来找我啊?”纪成双侧身躺着,怀里抱着枕头。
夜深人静。
她心里满满的思念,被她使劲压着。
她是个特别能忍的性子。
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厉云霆离开的时候,那满身的落寞悲伤,她心脏像被巨石堵着,如何不是滋味。
纪成双躺着说话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像个小女孩。
难过,脆弱和一丝不满。
厉司然心头揪着,抱歉道:“小成双,阿然哥现在回来了。”
纪成双心里空落落的。
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弱弱地问:“你们还会离开我吗?”
“傻丫头,阿然哥就是回来保护你的。”厉司然温柔地说完,脑袋一阵穿刺的疼痛传来。
他痛得跪在地上,手按着太阳穴的位置。
因为隐忍,额角青筋暴跳,脸和眼睛都红的吓人。
纪成双没有察觉。
她咬着唇,声音软软的,又有点委屈,“你们说话要做到,我不想再失去了,失去了你们这么多年,我害怕。”
厉云霆失忆了,早忘了十六年前的事。
如今又离了婚。
他们之间,仿佛无形中画上了句号。
早在十六年前,她就把顾辛城和阿然当成了哥哥,感情深刻骨髓。
她不能再失去了。
厉司然疼得倒在地上,疼痛锥心刺骨,天旋地转。
却死死忍着,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怕被她听见。
他咬破嘴唇,逼自己清醒几分,强行镇定声音道:“一定做到。”
厉司然头疼欲裂,快要撑不住了。
怕会暴露,他压着声音忍着痛苦,说:“丫头,快睡吧,我也先休息了。”
“再见,阿然哥。”
“再见。”
厉司然掐断电话,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
外面的护士听到声音冲进来,看见他倒在地上吓一大跳,连忙叫来医生。
医生赶来,脸色都变了。
“快,加大剂量打止痛针。”
半个小时后。
顾辛城和池旭然赶来。
他们几乎是冲入病房的。
厉司然没那么痛了,躺在床上疲惫地睡去。
往日里的硬汉,此刻却脸色苍白,看着极其脆弱。
池旭然抓着医生询问:“不是都没事了吗?怎么还会痛得那么厉害?”
男医生四十来岁,是肿瘤科的权威。
他脸色凝重道:“他再这么拖下去,止痛药都不好使,还是尽快安排手术吧。”
池旭然拧紧眉心,“他会越来越严重吗?”
“当然了,患者脑部肿瘤越来越大,不但以后会经常头疼,还会影响视觉、听觉等神经性问题。”
医生无奈,“你劝劝他,尽快手术吧。”
池旭然脸色煞白。
顾辛城对医生道谢,“麻烦你了,医生。”
医生点点头,又交代了一些特别注意事项,离开了病房。
后半夜的时候,厉司然醒了。
池旭然和顾辛城守着他。
他见到这阵仗,就知道又有得烦了,“你们都跑来了。”
他撑着身体坐起身。
池旭然沉着脸,唰的站起身怒斥,“医生说你的头痛都要用双倍药才能止住了,你难道还要固执着,不肯做手术吗?”
“还不是时候。”厉司然风轻云淡。
池旭然气得想揍人,“命都快没了,怎么就还不是时候?你是想再死一次吗?”
厉司然绷着面容,一言不发。
顾辛城拉开池旭然,“好好说话,兄弟两别这么冲。”
池旭然甩开他,“这个时候,我冷静不了,他要是十六年前就死了,我现在反而不用操心!”
说完,他摔门离开。
厉司然拧眉,手缓缓攥紧拳头。
“老池!”
顾辛城追出去,在走廊拽住他,“你知道他现在想干什么,何况脑瘤手术,危险太大了,你应该了解他的想法。”
池旭然火大,“我就是清楚,才更想他去做手书,辛城,我只有他这么一个亲人了!”
顾辛城一贯的温润,也染上了沉重的悲伤。
谁不是呢?
十六年前,那一场大火导致他们家破人亡。
那种悲痛,刻入骨髓。
他理解池旭然,更理解厉司然。
他们想报仇,想揪出十六年前,制作这一起惨剧的罪魁祸首!
这十六年前,支撑他们活下去的,不就是为了找寻真相,制裁始作俑者吗!
顾辛城压低了声音,“你们兄弟,起码还有彼此,我只有自己了。”
池旭然怔住。
意识到刚才说话太冲,他脾气缓和下来,抱歉道:“兄弟,你还有我们。”
顾辛城目光淡冷,沉声道:“我理解你的感受,阿然不比你好受,十六年前的事,我们都想要一个真相,他在想什么,难道你还不清楚么?”
池旭然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刚才太冲动了。
只是,他还是希望厉司然能接受手术。
“我只怕他活不到找出真相的那天!”
“放心吧,我来劝劝他,你先回去吧。”顾辛城拍拍他手臂。
池旭然思索两秒,颔首,“拜托你了。”
顾辛城点点头,他才抬脚离开。
他一走,顾辛城回了病房。
夜晚的病房,格外寂静,透着沉重的安静氛围。
他在病床边坐下,厉司然先开口,“他回去了?”
“回去了。”
“他让你来劝我?”
厉司然好像什么都能猜到。
顾辛城一点也不奇怪。
也是,一直以来,他就有一个特别聪明的头脑,他和厉云霆同样出色。
一个腹黑,一个聪明。
要是能联手,云清市的商业圈都要变天。
顾辛城没有否认,“老池这么多年,和你一样,都想找出当年的真相,这也是为什么会去选择当警察。”
他挑起眼皮,“所以你应该能理解,他为什么那么生气,想要你做手术。”
厉司然勾起薄唇,一瞬不瞬看着他,“谁能保证手术百分百成功么?”
他声音冷静,更平静,“如果手术失败,我就真的死了。十六年前那场火烧不死我,十六年后死于脑肿瘤,岂不可笑。”
顾辛城心酸,皱了皱眉,“如果成功了呢?”
“成功了你能继续活下去,要是放任不管,你一样会死。”
“我在吃特效药,医生说能压制住脑神经,也能破坏肿瘤生长,运气好的话,兴许还能活几年。”
他幽深的目光望着顾辛城,说出的话平静无比,“辛城,十六年前我这条命就是捡回来的,已经赚了,在死之前,我想做我想做的事,不能让我们的父母枉死,还有上百条命,他们何其无辜。”
顾辛城内心情绪汹涌。
这场恨,只会随着时间越来越深。
厉司然的决心,他比任何都清楚了解。
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劝不动厉司然。
他放弃了念头,盯着他问:“这件事要一直瞒着成双吗?她受煎熬足足十六年,才跟你相认,如果将来出事,她会崩溃。”
厉司然的眼神变得温柔,又显得落寞忧伤。
他的成双丫头,有厉云霆和顾辛城守护,他也能放心了。
他垂下眼眸,扯了扯唇,“她身边有你们在,我能放心。”
顾辛城沉下眼眸,说出这次知道的消息。
“厉轩琰在云远市,有个叫倪天的罩着他,明显厉云霆也知道了,云远那边你熟,这个事还得你来。”
厉司然颔首,“我联系那边,送个人情给厉云霆。”
顾辛城点点头,想说什么终是没说出口。
他很佩服厉司然。
论深爱纪成双,他不比任何人少,每次保护了纪成双,每次能坦白身份。
只要他说,他一定能得到纪成双。
可偏偏,他不需要这些手段,甚至给厉云霆推波助澜。
这样的格局,换成是他,绝对做不到的。
*
两天后。
助理带来好消息,说厉轩琰被云远市的警方给抓了。
池旭然立刻跟那边联系,联合办案。
隔日就会送回云清市,进行起诉。
*
厉云霆知道这个消息,眉眼终于舒展。
纪成双在家待了两天,哪儿都没去。
虽然不至于无聊,但厉云霆打电话来,告诉她事情解决后,终于有松口气的感觉。
正好优视这边有节目,她录完,便去找厉司然。
想看看他,身体都好得怎么样了。
来到办公室门口,听见顾辛城调侃道:“厉总这么冷峻高傲的一个人,没想到也会为了女人装病,不惜进医院讨个关心,这点我倒是佩服。”
纪成双要推门进去的动作停住。
厉云霆眉心拧了拧,语气分不清喜怒,沉声道:“过奖了。可怜顾总,好像连装病,都没对象心疼。”
顾辛城无语。
他温润的眉眼,难得地浮起一丝不悦,“厉总为了成双能放下身段,我这是夸你,可你这话说的,就有点人身攻击的味道了。”
厉云霆不以为然,“我既然这么做了,自然承认,倒是你,敢不敢承认你喜欢的人是谁?”
顾辛城再次怔住。
纪成双站在门口,听到这番话,心头猛地刺痛了一下。
她脑子一片空白,心脏疼得丝丝拉拉。
想不到厉云霆为了她,竟然卑微到这种程度。
纪成双鼻子一酸,眼圈瞬间红了。
她没忍住,伸出手去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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