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辛城秒懂。
以防万一,还是确认了一遍,“你知道是谁把人带走?知道人在哪里?”
厉云霆嘴角勾起,眼眸晦暗幽深,“我们不应该知道,这种人,总该被收拾。”
顾辛城眉心微蹙,“云霆,这件事对阿然来说意义非凡,如果他能成功手术出来,我希望他能看到想看到的结果。”
厉云霆跟他对视,“我跟你的想法一样。”
不等顾辛城多说,他又补充,“十六年前的事我不记得,我父母的死却跟他有关,这是不争的事实。”
顾辛城瞬间理解他的感受,拍了下他手臂,“我信你。”
说完,回头看了眼手术室外仍在等待的人。
距离手术结束,还有半个小时。
漫长的等待过程中,他们从开始的麻木,渐渐地悬起一颗心。
越接近结果,越令人恐惧。
顾辛城强行压下情绪,“旭然那边我怕出问题,这边就只能让你看着了。”
“去吧,有我。”厉云霆也拍了拍他手臂,默契十足。
“有结果通知我。”顾辛城又看了眼紧紧关闭的手术室大门,叮嘱完快步离去。
纪成双直觉有事,皱了皱眉,只能压下不安,仍旧陪着宋歆瑶和林颐。
眼看着时间接近,林颐嘴角扯了扯,“宋歆瑶,你有想过如果手术失败,你该怎么办吗?”
宋歆瑶心里尖锐地刺了一下,强颜欢笑,“手术一定会成功,您不信他,我信。”
林颐瞳孔微缩,凝视宋歆瑶打量,眼底浮起抹类似赞赏之色。
但很快泯灭,仿若不曾出现,“厉司然是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教出来的儿子,你觉得他好,是因为这些年他为了变好,吃尽不少苦头。”
“如果没有这次生病,你和他根本没可能。”
话里话外都透着嫌弃,轻视。
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换做其他人,以宋歆瑶暴躁的性子,根本不会容忍。
偏偏她是厉司然的母亲啊,宋歆瑶生生压下不悦,坚定道:“我或许是配不上他,但我爱他。”
“林伯母,感情的事除却身份家世,个人优秀与否外,还要看是否合适,是否两情相悦。”
“我相信司然喜欢我,正是因为我身上有闪光点,而并没有你说得那么一无是处。”
宋歆瑶不卑不亢说完这些话,本以为林颐会生气,或者不屑一顾。
过了很久,也没见她说话。
手上多了丝力度,是纪成双抓紧她的右手,软软的手感充满温暖。
宋歆瑶抬眼对上她欣慰惊喜的笑容,心里的冰冷像是瞬间划开。
纪成双笑容轻柔:“我们歆瑶说得对,曾经我也以为,两个人在一起,重要的是家世,到头来发现,最重要的却是彼此是否两情相悦,是否能够坚定选择对方
如此,才不会白白折磨对方太久,浪费太多能够在一起的时间。”
“林阿姨,爱情,是要分秒必争,永远不会嫌多的事情。”
纪成双字字句句,尽是经历过的感慨。
林颐垂下眼细细琢磨,唇角缓缓勾起弧度,“我活了四十几年,不曾想过有朝一日,要让你们这些小年轻教我这些。”
宋歆瑶不确定她什么态度,却一点也不重要了。
她爱厉司然。
面前纵然是刀山火海,也愿意去闯。
……
八个小时到了,且超了半个小时。
几人等得心急如焚,如坐针毡。
经历漫长等待的煎熬后,砰的一声,手术室大门终于打开。
医生一身绿色手术服走出来,摘下口罩,额头上还残留着没有擦干净的细汗。
在这寒冷的冬天,形成反差。
做了一场八个多小时,全神贯注的手术,这让他看起来特别疲惫。
所有人迎上去,心悬到了嗓子眼。
厉云霆站在纪成双身旁,宋歆瑶直勾勾看着医生,强行稳住声音:“医生,我是厉司然的老婆,他手术怎么样?”
医生深出一口气,“癌细胞算是完全清理干净,保证不会影响视力和以后的语言能力。”
“只是,能不能醒来,就要看病人自己的意志了。”
宋歆瑶感觉晴天霹雳,脑子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林颐倒抽凉气:“医生……这是什么意思?”
医生叹气道:“手术时间越长,对患者就越危险,手术虽然成功,却要看他的求生意志了。”
宋歆瑶用力抿唇,眼泪忍得眼圈通红。
纪成双太清楚这句话的意思,担心会出事,身体瞬间凉了半截,“怎么会呢……”
“这么说,不就等于可能会死?”林颐连连后退两步,神情呆滞,模样深受打击。
厉云霆跟医生道谢,等医生最后,眸色不忍道:“你们先别担心,厉司然不会轻易认输,我想他很快就能醒来。”
宋歆瑶如遭雷击,脑子空白,眼神却透着极致的悲伤。
过了好久,她不断摇着头道:“不会的,司然一定不会有事,我相信他,他一定不会丢下我们,不会让我们失望。”
“不会死的,我信他。”
宋歆瑶嘴里不断反复说着这句话,像是在自我鼓励,自我麻痹。
“歆瑶……”
纪成双声音颤抖,很担心她会撑不住,“歆瑶,你还好吗?”
宋歆瑶猛地看向她,“我?我没事啊,我觉得这是个好消息,手术都成功了对吧?”
“司然肯定能醒来,我相信他。”
她一边说一边笑,却让人看着越来越不放心。
纪成双心里刺痛一下,声音多了哭腔,“歆瑶,你别这样。”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宋歆瑶咧嘴笑,眼眸一片潮湿,却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饶是厉云霆,也觉得她这个样子太让人心疼。
厉司然是她新婚丈夫啊。
如果就这么离开了,任何人都不可能接受得了。
……
同一时间,厉家老宅。
厉望山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问管家,“手术应该要结束了吧?”
管家恭恭敬敬颔首,“老爷,已经快九个小时了。”
“家嫂怎么还没打电话回来?”厉望山的心七上八下,素来威严的面容隐隐透着不安。
“你说,司然会不会出事了?”
若出了事,恐怕他会后悔一辈子。
明知道今天手术,却没去医院看一眼。
实际上他是为了不让厉司然担心,手术前还要那么多挂虑,到底对心情影响不好。
这孩子,当年他捡回来,送去国外治疗。
当时或许是有私心,可十六年来,早已形同亲爷孙。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厉司然这些年是怎么回报他们的,历历在目,深刻在心头。
管家连忙道:“怎么会,老爷不用过度担心,少爷一定吉人天相,逢凶化吉,手术顺顺利利。”
话音落下,电话响了起来。
厉望山不安的内心瞬间被搅动,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身过去亲自接电话。
“爸。”
林颐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浓浓的低落伤感。
厉望山喉咙干涩,瞬间心里一咯噔,“手术结束了?”
“结束了。”林颐迟疑道,“爸,你可能要做好心理准备,司然的情况不是太乐观。”
厉望山的心坠了坠,声音哆嗦:“怎么回事?手术失败了?”
手术过程中,本来就会发生很多种可能。
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真正要面对的时候,却又谈何容易。
林颐把事情始末告知后,厉望山闭上苍老的眼皮,“我认识的厉司然,绝不会轻易认输。”
林颐心提起来,担忧道:“爸,你还好吗?”
“我没事。”
厉望山声音浑厚有力地说,“我相信司然,也相信我的眼光,绝对不会看错人。”
说完,他挂了电话。
管家凭着言语就能猜到了大概,上前搀扶,“老爷,您慢点。”
厉望山摆摆手,“我没事,司然手术很成功,只要能撑过去,那就绝对能醒过来。”
他往楼上走,刚走了没两步。
管家看着他的背影,不禁心生担忧,附和道:“老爷说的是,少爷绝对没事。”
厉望山忽然停下来,眼前一阵发黑,“……老陈啊……”
他费劲喊了一声,整个人重重往后栽倒。
好在管家眼疾手快,及时搀扶,急的大喊,“快来人……”
……
天已经暗下来。
厉司然送入重症监护室。
几人守在病房外,林颐手机忽然响起来,不知对方说了什么,脸色大变。
她下意识看了眼纪成双,嘱咐宋歆瑶道:“司然就劳你守着了。”
宋歆瑶木讷点点头,林颐转身快步离去。
纪成双心里咯噔一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眼前,不由感到不安。
只是眼前这个情况,似乎没什么能比得上厉司然的事,更来得严重。
她敛起思绪,看向宋歆瑶,默默守在她身边。
千言万语,抵不住此刻的陪伴。
厉云霆走开了在打电话,扭回头发现林颐脚步匆忙离去。
顾辛城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意思是,就算手术成功,也有可能醒不来了?”
“没错。”
厉云霆嗓音暗哑,一只手揉着眉心,“旭然那边怎么样了?如果让他知道这个消息,恐怕会失去理智。”
顾辛城抬头看了眼正在喝酒的池旭然。
厉湛弘逃脱,上司的压力迫使失去工作,失去调查的资格,厉司然又在跟死神抗争,不知死活。
种种原因叠加在一起,池旭然这一点就爆的炮竹脾气,八成冷静不下来。
顾辛城有所顾忌,不敢表现出异常,保持一贯平静,“我知道了,你看着吧,有消息再通知我们。”
厉云霆回应后,挂了电话。
池旭然把酒杯放下,抽空瞥了眼,“厉云霆?是不是手术有结果了?说吧,什么结果?”
顾辛城唇角掀起抹弧度,“手术很成功,不过医生说了,还要继续观察。”
池旭然马上精神了许多,“这么说,没事了?”
顾辛城不忍心说实话,“还要观察。”
“观察什么?手术成功了不就代表要好了?”
顾辛城嗤笑,“你平时就知道破案抓贼,医学方面就不懂了吧?手术方面还有很多种可能,现在这情况是手术很成功,不过还要等后续观察,说白了,就是还处于昏迷状态。”
池旭然的确不懂。
他性格也比较直,声音不由提高,“昏迷?不会再有什么事吧?”
看他神情凝重,顾辛城更不能说实话,“不会,放心吧,司然一定能好起来。”
“如今医院有成双和云霆看着,你大可放心,好好调查厉湛弘的事,不要冲动行事。”
池旭然一扫阴翳,笑着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好,没事就好。我就能放心去调查了,厉湛弘这孙子,我绝对要亲手抓了他!”
喝完他放下酒杯就要起身,顾辛城迎上去,“干什么去?”
“去医院,我看看他去。”这是唯一一件,让池旭然开心的事。
顾辛城心里咯噔,忙劝,“你一身酒气,就别去了吧,今晚回去好好休息,要去也是明天再去。”
池旭然想想有道理,也就没反对。
最后顾辛城把他送回家,帮他放好车,下了楼,助理接他离开。
车上,顾辛城发微信给厉云霆,把隐瞒池旭然的事告诉了厉云霆。
厉云霆回了个OK的手势。
顾辛城看完,疲惫地靠着车后座,揉着发胀的眉心。
同一时间,厉云霆收起手机。
宋歆瑶不肯离开,仍然守在重症室外,透过玻璃看着躺在床上的厉司然。
目光一顺不顺盯着生命检测仪,似乎这样,才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纪成双心疼也无奈,来到厉云霆身边,压低声音,“今晚我就在这陪着歆瑶,不回去了,你回去休息下吧。”
“你们守了一天,会撑不住,这样吧,我派人来守着,你们都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再来。”厉云霆面露担心。
纪成双摇摇头,知道宋歆瑶不会答应,“就让她在这守着吧,你让她走,比杀了她还难受。”
厉云霆理解这种心情。
之前纪成双出车祸,躺在手术室的时候,他也无法放心。
心爱的人出事,根本无法做到冷静。
“那好吧,不过明天一早,你必须回去休息。”厉云霆妥协也强硬。
纪成双配合点点头,“好。”
顿了顿,疑惑问:“你跟辛城他们说了?”
“说了。”
厉云霆随后把和顾辛城商量好,一起隐瞒池旭然的决定告诉了纪成双,“现在非常时期,只能先这么做,一个生死未卜,再不能让另一个垮了。”
纪成双因此感受到,他对他们之间的感情。
明明什么都想不起来,却一直守在他们身边,共同进退,信任彼此。
这种感觉像是回到了十六年前。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如今面临的可能是生死离别。
厉司然这个情况,纪成双心里也很难受不安。
可事到如今,如果他们都垮了,只会让厉湛弘逍遥法外,让十六年来一直努力的事毁于一旦。
想到这些,她瞬间充满力量,“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云霆,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
“这是阿然哥拼了命都要找回的公道,不管那上百条人命,还是这十六年所承受的煎熬,都不能这么算了。”
纪成双咬了咬牙,清冷的眸子一片压不住的恨意。
厉云霆握了握她的手,嗓音低沉,“好。”
“这件事,必然会有个结果。”
这是厉云霆向她的保证,亦是对他们,对自己的保证。
……
厉云霆离开前不放心,安排保镖在这保护他们。
离开前温声叮嘱纪成双:“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困了就休息会,保镖他们会看着宋歆瑶。”
纪成双当然不会把这个任务交给保镖,为了不让他担心,乖巧得点头应下。
厉云霆放心离开,上了车,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难得的疲惫之色。
助理心疼道:“厉总,其实这件事跟我们无关,你犯不着这么费劲。”
厉云霆沉了眸色,“他们的事,就是我的事。”
能让他说出这句话,助理吃了一惊。
显然在潜移默化中,厉云霆已经接受了他们,甚至认定他们就是朋友。
助理意识到他不爱听这种话,连忙改口,“对了,厉总,你让我查的事查到了,上面的确有这方面的吩咐,但不是护着厉湛弘,相反,是要解决唐任。”
厉云霆修长的手指放下,眸色漆黑幽深,“卸磨杀驴?”
“下一任希望最大被选上的旅游局局长,跟上面关系匪浅,证据之所以被破坏,是为了不被牵扯出更多的人,所以,只能放了厉湛弘。”
助理的话让厉云霆脸色阴沉,眸子里一片阴翳。
冷道:“我早该想到是这么回事,到底是权势在说话,他们有怎么会为了区区上百条人命,去做牵动利益,甚至整个内部的事。”
助理从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厉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厉云霆握着手腕揉了揉,冷峻的面容一片寒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要不影响他们,厉湛弘死活,他们自然不会管。”
助理瞬间会意,“您的意思是?”
厉云霆冷冷勾唇,看向窗外。
整张脸在旖旎的灯光下,照耀的分外立体分明。
冰冷的夜,是一切罪恶的开始。
纪成双陪着宋歆瑶等在外头,柔声安抚:“阿然哥如今有了你,断不会轻易放弃,歆瑶,你要相信他。”
宋歆瑶抬手放在玻璃面上,痴痴看着里头的身影,笑着的脸上泪光闪烁,“成双,你知道吗?不是我给了他陪伴,是他给了我希望。”
“如果没有他,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活着还能是一件很快乐,很开心的事。”
纪成双心疼的不行,眼圈跟着红了,“我知道,我懂你的感受,歆瑶,对你而言,阿然哥意义非凡,对他来说,你也是一样的。”
宋歆瑶强忍眼泪,歪头靠着纪成双的头,欣慰的目光直勾勾盯着里面的人。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厉司然要是没了。
她,也不会独活。
然而下一秒,里头的监测仪器忽然发出尖锐的响动,生命体征也开始迅速下跌。
宋歆瑶和纪成双顿时一脸惊吓。
宋歆瑶看着数字不断往下掉,机器发出滴滴滴的声音,吓得整个人都呆住了。
纪成双脑子懵了一下,害怕得心脏狂跳。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急忙跑出去,“医生,快,快来,阿然哥情况不对……“
(https://www.eexsww.cc/104195/36792737/)
1秒记住E小说网:www.eexsww.cc。手机版阅读网址:m.eexsww.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