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脸色纷纷发生变化,震惊又难以置信。
半个小时后。
一行人抵达码头。
天下起了灰蒙蒙的雨。
纪成双在来的路上,仿若失去了灵魂似的,眼神空洞,身体凉飕飕的。
巨大的悲伤将她笼罩,脸色灰白一片,看着令人万分心疼。
下了车。
纪成双远远地就看见被遮了白布的身影,风透着凉意,迎面而来。
她觉得身体一阵虚软,险些站不稳。
“成双……”
顾辛城及时搀扶,满眼心疼,“不如你在车上休息,我们过去确认。”
纪成双摇头,固执地挣开他的手,“不,我要去看看。”
无论是死是活。
她都要亲自看上一眼。
抬脚刚走了没两步,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看得几个男人眉宇深深拧起。
纪成双却分外坚韧,眼底猩红盛满恐惧和悲伤,直勾勾盯着前方。
顾辛城知道劝不住,为她撑着伞,陪着她过去。
众人面色悲伤凝重,举步维艰。
最终,纪成双缓慢艰难地来到了遮盖的白布前。
这里拉起了警戒线,警员身穿黑色雨衣。
一看到池旭然,其中一个警员上前打招呼,“就在这了,尸体泡得面目全非,不过从衣着身形来判断,死者是个一米八几的男性……”
“极有可能,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
这些话就跟刀子一样,刺入纪成双的心脏。
她的脸被风吹得冰凉,肉眼可见的苍白,情绪失控道:“不会是他,不可能得……”
“成双,冷静点,我去确认一眼。”
厉司然不忍心看到她这个模样,上前准备查看,被纪成双更快一步拉住手臂。
“不,我可以,我没事……”
纪成双梗着脖子,深吸口气,走过去缓缓蹲下来,做了心理建设,缓缓伸出手。
手臂被雨水淋湿,肉眼可见的颤抖。
顾辛城撑伞跟着蹲下来,柔声道:“可能会有点恐怖,成双,我来吧……”
纪成双心坠了坠,二话不说,一把掀开白布。
几乎是同时,她屏住呼吸。
忽然跳跃在眼前的尸体,被泡的面无全非,肿胀恐怖,甚至散发着一股恶臭。
纪成双心头狠狠颤了一下。
单从面部来看,已经分不清什么长相。
她目光停滞了几秒,开始四处寻找不属于他的痕迹。
从着装到手指,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可是从身形来看,的确跟厉云霆身高十分相似。
纪成双心乱如麻,无法确定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厉云霆。
其他人也看了,同样无法辨认。
顾辛城压低声音很轻地问:“成双,怎么样?”
纪成双头皮一阵阵发麻,不确定地摇了摇头,“分辨不出来,衣服也被炮烂了,很难确认。”
沈靳言道:“那就交给法证来确认吧。”
他扶起纪成双。
池旭然接话,“已经联系了,应该很快会到,这样吧,你们先回去,最迟明天会有消息。”
“成双,听话,先回去。”厉司然声音轻哄,心疼的眼神看着纪成双。
此刻她的脸色分外苍白憔悴,透着令人怜惜的脆弱。
纪成双强行冷静下来,木讷地点头,“好,有消息了通知我。”
为了不让他们担心,她努力配合。
厉司然看向顾辛城和沈靳言,“我在这跟进下,你们先送她回去。”
“好。”
两人同时颔首。
……
上车后,车辆缓缓驶离。
纪成双偏头看向车窗,车窗被雨水模糊,依稀还能看见躺在地上的尸体,又被重新盖上白布。
纪成双双手不安地抓紧,垂下眼眸,缓缓收回目光。
顾辛城坐在一旁,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安慰说:“别担心,不管发生任何事情,我……们都会陪在你身边。”
纪成双强自扯了扯唇,说:“我知道,你们会一直在。”
有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尽管如此,她更希望厉云霆能回来。
若今天的尸体,真是他的。
她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
……
沈靳言开车,送纪成双回到浅水湾。
宋歆瑶和纪成欣都在。
听说找到了厉云霆的遗体,两人不知道多担心她,怕她接受不住,怕她难受。
一看见纪成双下车,两人急忙迎上来。
“你还好吗?”
宋歆瑶和纪成欣异口同声,眼底满是担忧。
纪成双眼皮微抬起,“我没事。”
顿了顿又补充,“遗体难以辨别样貌,还要法证手段介入,要等结果。”
“等多久?”
宋歆瑶心提起来,手紧紧拉着纪成双的手,生怕她会随时出什么状况。
纪成欣担忧的目光看向沈靳言,压低声音,仅两人才能听见,“你觉得会是云霆吗?”
当时沈靳言也仔细观察了。
单从身形来判断,的确跟厉云霆身高对等,但由于尸体发胀,面目全非,很难确定。
“很难说。”
沈靳言这句不确定的回答,让纪成欣心里咯噔一下。
说明,还是有这个可能得。
瞬间,她不安地看向了跟宋歆瑶走在眼前的纪成双。
憔悴单薄的身影,让人感觉心疼得不得了。
……
进入屋内,纪成双说上楼洗个澡。
宋歆瑶想跟上去也被拒绝了,她声音轻轻柔柔,“你们不用担心我,我真的没事。”
“去了海边,淋了点雨,洗个澡能舒服些。”
纪成欣何尝不知道,其实这些都是借口。
然而哪怕知道是借口,他们也不好阻止。
这个时候的纪成双,情绪最为脆弱,他们只能尽可能地陪在她身边。
最终。
纪成双回了卧室,进入浴室的那瞬间,她绷紧的神经放松下来。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圈红了一阵又一阵。
可她咬着下唇强忍,不愿意再掉眼泪。
楼下的几人,面面相觑,气氛沉重。
宋歆瑶叹气,“如果那个尸体真是云霆的,这让成双后半辈子怎么办?”
想到这段时间,纪成双浑浑噩噩,却又要强装无事人的模样。
她就觉得心疼,难受。
明明两人可以过得很幸福,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
老天爷啊!
你对他们是不是太残忍了?
顾辛城神色幽沉,“如果真是云霆,我怕成双撑不住,别看她现在看起来像个没事人一样,越是平静,越难放心。”
沈靳言赞同附和,“没错,以成双的为人,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消化,我担心她会想不开。”
纪成欣和宋歆瑶最了解纪成双。
两人更清楚她对厉云霆的感情,这么一说,齐刷刷变了脸色。
“要真是这样,可怎么办?”
宋歆瑶都快哭了,“成双可千万不能做傻事啊。”
想到自己前段时间的经历,也曾想过,要是厉司然出事,也想跟着一起离开这个世界。
她对厉司然的感情没那么深厚都尚且如此。
更别提纪成双和厉云霆了。
纪成欣心里瞬间咯噔一下,神色都慌了,“以我对她的了解,也不是不可能。”
“你们别忘了,三年前云霆出了事,她二话不说就主动捐肝……”
这句话落下,犹如石头激起万千涟漪。
众人纷纷不安,朝楼上看去。
沈靳言嘱咐道:“这段时间你们多陪陪她,等明天结果出来,不管是与不是,都不能让她一个人独处。”
“好。”
“……”
……
夜深了。
厉老爷子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周伯满脸担忧,“老爷,你要休息了,相信少爷一定会没事,你别太担心。”
“警方那边已经有消息了,打捞起来的尸体,据说八成是他。”厉老爷子神色憔悴,早就没了以往的厉色。
以前的他威严,有着浸染商场不怒自威的气势。
如今,厉家频频出事,仿佛一夜之间,他老了十岁。
周伯能明显感觉到他情绪悲伤,恭敬又不忍,“只能希望,明天会有个好结果。”
厉老爷子苦笑,缓缓抬起苍老的眼皮,“什么样的结果是好结果?”
“如果那尸体不是云霆的,过去了这么多天,他人呢?若还活着,又岂会没有消息。”
周伯瞬间无话可说。
是啊。
最近加派人手搜寻,空前绝后的搜寻力度。
却过去了这么多天都没有消息,很难让人往好了想。
厉老爷子眼圈渐渐湿润,心头悲苦,无可奈何道:“我现在只担心成双那丫头,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周伯清楚少夫人和少爷之间的感情,不禁也悬起了一颗心。
……
同一时间,纪成双彻夜难眠。
好在纪成欣和宋歆瑶软磨硬泡,争取了跟她睡在一起的机会。
宋歆瑶看了眼床头柜的数字钟,已经凌晨三点了。
她知道纪成双心里担忧,是很难入睡了。
“成双,你要是睡不着,不如跟我们聊聊天吧?”宋歆瑶转过身去,把手放在纪成双腰上抱着。
纪成欣打开床头灯,橘黄色灯光亮起,照射在她们身上,能清楚看见纪成双眼底里掩盖不住的悲伤。
纪成欣手肘撑在枕头上托着头,侧着身体视线落在纪成双身上,“是在担心明天的结果吗?”
纪成双夹在中间,左右看了看她们。
坐起身,背靠着床头,淡淡地开了口,“说不担心是假的,可想想,不管那个是不是他,好像都不是什么好结果。”
失踪已经足足过去了四天。
拖得太久,就越危险。
生还的可能性就越来越低。
纪成欣也坐起身,“如果明天结果出来不是他,我们就还有希望。成双,这个时候你千万要挺住。”
挺得住吗?
失去他的这几天,纪成双度日如年。
心头像是有无数把刀子,狠狠落在心脏上,仿佛要夺走她的呼吸。
她疼的想死,却又不能不强撑,如今想起,也只化作了苦笑:“这种滋味很难受,姐,歆瑶,我怕我快撑不住了。”S
说完,她无力地低下头。
声音带着哭腔,却强忍着没哭出来。
宋歆瑶连忙挪了下身体,把她抱得更近,想起那阵子的经历,十分感同身受。
“我懂你,成双,我真的懂,我知道你很难受,可是你看看我们,我们会一直陪着你的,你千万不要一个人胡思乱想。”
纪成欣也劝,“你心里不舒服,就跟我们倾诉,我们都会一直陪着你,你要想哭,就好好哭一场,别自己闷在心里。”
纪成双看了看纪成欣,又看了看趴在自己身上的宋歆瑶。
有她们陪着,她的确没那么孤独。
可是内心的疼痛,却显得更尖锐了。
没了厉云霆,拥有一切又有什么用?
纪成双抬手放在宋歆瑶脑袋上,轻轻抚摸,笑得温温柔柔的,“我们一起等结果吧,不管是与不是,都要等的。”
“好。”
纪成欣伸手摸摸她的脸,满心满眼都是心疼。
……
他们几乎一夜没睡。
终于,到了第二天下午,迎来了检验结果。
池旭然亲自来了浅水湾,把结果交给纪成双。
“成双,这是法证的检验结果。”池旭然脸色难看,声音前所未有的沙哑。
看到他的瞬间,纪成双一颗心狠狠提起来。
“什,什么结果?”
纪成欣接过来,犹豫了几秒翻开。
看到结果一栏,手里的检验报告瞬间掉在地上,她瞳孔逐渐瞪大,震惊不已。
“怎么了?”
纪成双看到纪成欣这个反应,心重重往下坠,嘴角扯了扯,又抿了抿,十分不知所措。
宋歆瑶猜到了结果,她不相信,蹲下来捡起结果也看了眼。
看完后,眼泪瞬间掉了下来。
“成双……”
宋歆瑶哑然失声,震惊又难受。
纪成双缓缓伸出手拿过来,淡淡扫了眼结果。
只是看了一眼,心脏就传来尖锐的刺痛。
明明早就做好了准备,她还是觉得天要塌了似的,身体微晃了几下。
眼泪悄无声息掉下来,半晌忽然苦涩地笑了:“挺好的,总算有结果了。”
纪成双笑着哭,哭得让人心都要碎了。
宋歆瑶担心的不得了,哭着喊她:“成双,你别这样,你好好跟我们说句话。”
纪成双低下头,使劲把情绪憋回去。
再抬起头时,嘴角扬起解脱般的笑,“真的挺好的,起码有结果了,不是吗?”
她异常平静,看向池旭然,“他们都知道这个结果了吗?厉爷爷呢?他都知道了吗?”
想了想,她不安地说:“你们说,厉爷爷要是知道云霆死了,他会不会受不住啊?”
众人心疼地看着纪成双,却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尤其池旭然,脸色分外凝重。
他声音低沉,“警方那边已经联系了亲属,要去认领尸体。”
苏清清来到门口,听见了对话,快步冲了进来,红着眼哭声问:“嫂子,你说什么?你说确定云霆哥死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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