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哭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少女要赔上一条命罢了。
时间如沙漏,一点一点地流失。
郁莲也在算着时间,压低嗓音说道:“裴怀安,我死过一回的人了,再死的话,说不定在谁的身子上重新活一回,你在人世间好好活着,等着我来找你,可好?”
裴怀安不明白她的意思,很快,他就知道了。
高坐堂上的皇帝心窝疼痛,两眼发黑,险些要晕过去,他拼命撑着身体,冷汗直流,不止他这样,碰过免死金牌的另一位士兵已经倒地,跟他的状况一模一样。
大春着急地直唤着‘皇上,皇上…’
郁文德如刀的眼神看向郁莲,郁莲站直身子,从刑场眺望高堂上的他,高声道:“我在免死金牌上涂了秘毒‘七星海棠’,你若不想死,就放了裴怀安。”
七星海棠花名、枝叶与普通海棠无异,根茎花叶都有剧毒。
但是不加炼制,便不会伤人。制成毒药后无色无臭、无影无踪,中毒者不服解药的话,不超过一个时辰便会死亡。
有人熟知这种毒药,已经伏在郁文德身边告知。
士兵把少女围成一圈,无数的刀箭对着她。
郁莲丝毫不惧,高声道:“郁文德,放了裴怀安,给他一匹马出城,否则,大家一起死,有皇帝作伴,黄泉路上民女也无憾了。”
帝王拳头紧握,并没有说话。
裴怀安留意到她所说的只有他一人,开口问道:“你不跟我一起走吗?”
少女纤长的睫毛轻颤,清丽面容旁的碎发被微风吹起,灵动的眼眸中蕴含着太多无奈。
她对他着一笑:“你走就好,七星海棠的毒我也中了,解药只有一份,你好好活着。”
之所以还没毒发,不过是她武功高强,用内力压着。
郁文德不会武功,毒性发作得比她早,他刚想下令将她擒住,郁莲回眸对着郁文德道:“皇上,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否则,这解药能不能给你也是一个问题。”
‘哇’地一声。
她吐出一口鲜血,血迹染红她的唇。
小问题,还能撑着。
郁文德杀人的目光将她剐了无数回,却不能冒这个险,下令道:“听她的话,放了裴怀安。”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裴怀安后来也逃不掉。
百姓看得心惊胆战,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威胁皇上。
郁莲被按住,跪在地上,裴怀安手上跟脚上的铁铐被松开,刑场下有一匹马,他可以驾着马离开。
自他出事之后,朔风跟程尧被郁文德下令逮捕,一直捉不到人。
今日这种日子,他们一定蜇伏在某个角落,出了城,自然会接应裴怀安,郁莲催促道:“快走,走得越远越好,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裴怀安没有动身,反而是走向她。
士兵们拔刀相对,没有动手,给他让出一条路。
“我有九条命,死不了的,你快走,朔风跟程尧一定在暗处接应你的,不用担心…唔…”
众目睽睽下。
他吻了她。
郁莲连忙偏过头去,两眼一瞪道:“现在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吗?你不走就是辜负我的信任了。”
“我不走,我喝了软筋散,武功没有恢复,又能走到哪里去?”
裴怀安不肯走,抬手帮她细心拭擦着嘴角的血迹,“若能重来就好了,我错过太多,再醒悟时已经太晚了。”
<div class="contentadv"> 郁莲摇了摇头,用了内力,开口道:“朔风、程尧可在?还不速来带你们主子离开。”
声音传得很远很远,在场的人都可以听到。
包括蜇伏在暗处的弓箭手。
朔风跟程尧人群中飞身而出,上了刑场。皇上中了奇毒,下令要放人,他们上来带裴怀安走的时候,没人敢拦。
裴怀安不肯走,郁莲对着朔风道:“打晕他带走吧。”她又转眸对裴怀安道:“我也中了毒,就算跟你走也活不了,这份解药不给郁文德的话,我们所有的人都会死。”
接下来发生什么,裴怀安已经不清楚。
因为,朔风打晕了他,驾着马扛着督主离去,程尧则是用轻功。
待他们走了不见身影,郁莲才放下心来,“再过三刻钟他们出了城,我再给你解药,你也不用想着杀我拿解药,我并没有带在身上,而是放在某个地方,郁文德,我了解你。”
郁文德吐出一口猪肝色的鲜血,握拳擦了擦嘴角。
这个女人,绝不是普通的女人。
她究竟是谁?
烈日炎炎,郁莲中了毒,被晒得嘴唇发白,但是由于吐血的原因,血迹沾在唇上,无人看出她的苍白。
很快,三刻钟的时候已到。
她雇了一个人,待裴怀安三人安全出了城门,就放烟花警告。
菜市口离西城门最近,朔风他们一定会走那里出城。
西城门方向传来一束巨大的烟花,烈日太猛烈,可惜看不到图案。
没关系,他们出城便好。
“解药藏在你头顶的屋檐上,从右向左,第三根,上方挖了一个小洞。”
郁莲说出解药的位置。
这个是提前藏好的。
就算郁文德下令在附近都寻一遍,可是,谁敢上皇帝的头顶上寻药?
锦衣卫依言,在上方找到了解药,又让御医确认过无毒,才敢给皇上服下。
至于刑场上的少女,不需要他下令,已经倒了下去,她中毒比郁文德早,用内力压住久点才发作,压得太久,毒发得太猛烈。
她倒在刑场上,嘴角里的血一直往外流,鼻血也一直往外冒。
郁文德吃下解药后,慢慢调理身体的状态,没有第一时间下令杀了她,她这副模样也跑不了。
她就一直默默的流血,很是虚弱。
下方,周温瑜面无表情地看着郁莲。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你拒绝我,找了裴怀安,造成今日的这种结果,你后悔吗?
他没有问出口,郁莲也没有办法回答他。
周围的百姓议论纷纷,嘈杂声入耳,倒在刑场上的少女听不到他们所说的话,她的意识慢慢模糊。
这回,是真的要死了吗?
裴怀安,希望你活得好好的。
那日长安街头,一见郎君误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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