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了几口烟,赵天华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缓缓睁开眼睛,走到窗台前。
他知道,今天他在江湖上结识的最重要的两位,九死一生。
他的江湖,他的地位,是哪吒和欧阳明给予的,赵天华要看清楚,是谁参与了杀害哪吒和欧阳明的行动。
他要记住每一个人的面孔,终有一天,他要报仇!
在赵天华杀意腾腾的目光下,窗外,十几米开外的地方,他看到了太监从返回来,进行着交涉。
寂静的夜,隔音很差的筒子楼,又开了窗,即便有一段距离,隐约中,赵天华还是能听到些许谈话的内容。
赵天华听清楚,太监从反回来是为了救哪吒,与那群人认识,但不是同盟。
这让赵天华燃起了一丝希望,哪吒能活下来,对赵天华而言,是悲痛中的一件意外之喜。
“还愣着干什么,把三哥扶起来。”
李彦秋从窗户跳下来,在他的一声令下,吴晟和秦昊,不情不愿的走上前,搀扶哪吒。
哪吒的出现,让他们受尽白眼和委屈,生意上被哪吒的人打压,有气也只能打碎牙齿咽下肚子里,好兄弟董京忠被三刀捅死,这些仇,他们要报!
可是,看自己大哥的意思,是准备放了哪吒。
今天辛辛苦苦策划的一切,就是为了哪吒,怎能因为哪吒一番鬼话就轻易放人呢?
吴晟和秦昊虽有不解,却不敢多言。
扶起哪吒,李彦秋将雷明顿放在窗台上,伸手拍了拍哪吒衣服上的灰尘:“三哥,你里面那个兄弟死了,人,该怎么处理呀?”
哪吒的眉头一皱,目光不自觉的瞥向门口。
在那里,欧阳明双手压在身下,他整个人像一个被热水烫过的虾,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蜷缩着。
脑袋埋在胸上,整个人趴在地上,血液顺着脖颈的伤口,流了满地。
欧阳明的惨死,让哪吒心中恨意,可他的脸上没有表露出半分,他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人各有命,没关系,我来安排人处理,不用劳烦彦秋大哥费心。”
“啧...哎,三哥,我其实能体会到你的心情,上一次在滨江岛,我的兄弟被杀。
看着我的兄弟死在我面前时,当时我特别愧疚,我恨不得死的那个人是我,恨不得陪他一起走。
像他们这种愿意为咱们这些做大哥的,赴汤蹈火,不惜舍去生命的兄弟,咱们要善待,我很愧疚我的兄弟,想来,你也很愧疚他吧。”
李彦秋声音中带着悲天悯人,回想起江滨岛的那一晚,董京忠为了让李彦秋逃走,奋不顾身的迎上了刀刃,用身体给李彦秋拖延逃跑的时间。
今晚的欧阳明,让他想起了那一晚的董京忠。
“死的人,就是死的,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这样他们的死,才有意义。”哪吒用力的吸掉最后一口烟,随手将烟头顺着走廊,扔到楼下。
他很淡然的说出这番话,似乎,对于欧阳明的死,他已经释怀。
“小秋,有话我们回去说,刚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此地不宜久留。”太监站在一旁,催促道。
“三哥,小明对你忠心耿耿,你做大哥的,要有大哥的样。”
李彦秋没有理会太监,今晚,他的目的就是杀了哪吒,从最开始,他就没打算过留手。
哪吒开出的条件固然诱惑,可李彦秋小小年纪能在江湖站稳脚步,成就一方大哥,靠的就是心狠手辣,从不会轻易相信别人。
只有哪吒死了,他才能安心,也算没辜负许万生的那一壶好茶:“哪吒,小明对你不薄,你做大哥的,黄泉路上,去陪他做个伴吧!”
李彦秋说话的同时,早已经从腰间抽出了兰博刀,狠狠的刺向哪吒的胸膛。
“小秋,别乱来!”
太监的呼唤,已经成为了耳旁风,李彦秋手中刀,一下,又一下的刺入哪吒的胸膛。
在他身后,秦昊,吴晟,罗铮三个人虎视眈眈。
太监有半点异动,他们都会毫不留情的出手!
鲜血,一股股的顺着哪吒胸膛上的伤口冒出,他的眼睛失去光泽,身体软绵绵的顺着李彦秋的身上滑落。
哪吒死了,被李彦秋亲手杀死。
想来,哪吒死前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当日在江滨岛,放过李彦秋一马,这就是放虎归山的下场!
如果那一晚,哪吒如李彦秋一般,不给太监的面子,决心要杀李彦秋,那么,就不会发生今天的惨案,导致自己命丧黄泉。
其实,并非哪吒没有李彦秋心狠,相比之下,哪吒舍弃欧阳明的决绝,远比李彦秋更狠辣。
只不过,两者之间的站在的角度不同,才导致结局的不同。
哪吒放走李彦秋时,只拿李彦秋当作一个蝼蚁,杀与放,对他而言无关紧要,他面前的敌人,是许万生这种顶级大佬,李彦秋连个屁都算不上。
而李彦秋却拿哪吒当做挡在路上的神佛,哪吒在,他的路就没办法走,他畏惧哪吒,也必须要杀了哪吒!
见到哪吒瘫软的死去,一股清泪顺着赵天华的脸颊再一次的落下。
黄歌云堵在门口,始终担心赵天华会再次冲动。
外面的,那是一伙不折不扣的杀人犯,如果赵天华出了门,冲过去,迎接赵天华的也只有死亡!
黄歌云的担心,是多余的。
此时的赵天华,已经冷静了下来,他默默的站在窗前,瞥了一眼门口的开关:“把灯关了。”
灯光熄灭,赵天华目光中的窗外景象,反而更加清晰。
他看到了李彦秋,已经李彦秋的三个下属,赵天华记下了这些人的样貌,只有赵天华还活着,他就一个都不会放过!
赵天华就这样默默的站着,看着太监率先一步离开。
看着李彦秋四个人,将哪吒和欧阳明的尸体用被褥包裹,搬下楼准备毁尸灭迹。
“我知道,你们很多都在关注着我,我也知道,你们有些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我甚至记住了今晚所有开灯探头观望的人家!
所以,我希望你们聪明一些,忘记今晚的一切!”
李彦秋配合着手下,将两具尸体放进车里,他站在院落中央,嚣张的警告道。
雷明顿的响声,足够轰动,在枪声响起时,不少人家纷纷亮了灯。
在看清情况后,没有一户人家敢出门查看,纷纷关上灯,隐匿在黑暗中,生怕被对方针对。
不知道多少人在注视着楼下的李彦秋,不止赵天华和黄歌云两人。
李彦秋这是在用威胁,吓唬这群百姓不要报警,往往威胁,对于这群穷困潦倒的人,相对更加好使。
‘砰。’
李彦秋的话落,拿出手枪朝天一枪。
这一枪,是给所有看到杀人现场的普通人的一种警告,留下这一警告后,李彦秋上车,扬长而去。
站在窗前的赵天华,在见到李彦秋一行人离开后,紧绷的情绪消散,两眼一片模糊,身体摇摇不稳。
“老大,你没事吧。”黄歌云一个箭步上前,扶住差点晕厥过去的赵天华。
赵天华在黄歌云的搀扶下,坐在了床上。
过激的情绪,让他大脑发蒙,仿佛这个世界,都不是真实存在,他从兜里掏出手机,丢给黄歌云:“小云,报警。”
今晚的事情,已经不再是一起江湖纠纷,而是杀人案件。
这种案子,必须由警方来出面解决。
黄歌云接过手机,慌慌张张的拨通了110。
赵天华扶着床边站起身,拿起掉落在地的货,重新隐藏了起来。
这些货若是被警察发现,是要掉脑袋的,思绪再乱,关乎生命的东西,赵天华还记得住。
将货物掩盖好,赵天华走出这间房,来到了哪吒的屋前。
哪吒和欧阳明的尸体已经被带走,留下的,只有破碎的玻璃,墙壁上的弹孔,和满地鲜血。
“兄弟,老大,这个仇,我一定给你们报!”
赵天华楞楞的看着地上的那滩血液,双拳紧握,以前的赵天华没有死敌,现在有了。
李彦秋杀害了他的大哥和兄弟,从今以后,就是他的死敌,不共戴天的死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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