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有……”
乔芷磕磕绊绊说完,惊觉起江白瑜提醒过她的话,立刻扭头就走。
她三两步带着丫鬟就往山下走,一定要快点回去……
而寺庙,宋少虞对着佛像虔诚地拜了拜,双手合十喃喃自语。
末了,出门,自己冷笑一声,暗道乔芷不管许了什么愿,定然都是实现不了了!
·
偏殿的梧桐树下,足足有六七个人环抱那么粗,枝繁叶茂,许许多多的祈福带挂在树梢上迎风招展。
鸟雀在树上扎了窝,是以不时有鸟雀在这里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香火缭绕,僧人们双手合十朗诵经文,往来僧客熙熙攘攘,但没有喧哗吵闹,一脸敬畏之色。
这里自有一派祥和气象,让人的心都不由得静了下来。
梧桐树下不少有老僧在接纳买祈福带的香客,旁边放着的一筒竹签时不时会执起摇一摇,为人解惑。
宋闻璟定了许久,直到宋少虞回到他身边才回神过来。
“见过佛祖后,你倒是看起来恬淡不少。”
宋少虞任他打量,淡笑道,“是呢。我还许了愿望。”
“什么?”
“不告诉你。”宋少虞抿唇,笑着错开了目光,虽然他不说,但只要自己想一想,也很开心。
一股喜悦爬上心头,“兄长要不要求个签?”
“求佛不如求己,还是算了。”
“那兄长岂不是白陪我来这里一趟了?”
“你若是想去求签,给自个儿求个便好。”
宋闻璟眉心微皱,他其实这几日公务繁忙,一心扑在柳家的案子上,无暇顾及宋少虞。
今日本该休沐,他打算继续当值的人时候,宋少虞拉住他说想来这红山寺。
记得他当时皱眉,就要拒绝的时候,宋少虞却眨着眼睛说,“兄长不看着我?就不怕我又跟谁私下里来往联系?”
是以,为了看住他,他抽身来这里。
而宋少虞给的理由是,他要替已逝的族人诵上几段经文。
他知道宋少虞是孤儿,他出生于南边的一个富庶之家,本也是无忧无虑长大的生活,惨遭灭门,家中族人惧惨死……
想到这里,宋闻璟的目光不由得带了些怜惜,声调都略微柔和了不少,“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好。”
宋少虞轻笑,提起衣摆走了过去。
但眼睛里却闪过一丝得意,只要兄长一直跟在他身边,就不会怀疑到他身上。
而且,他也愿意让兄长一直陪着他,最好是一辈子。
老僧见有人前来,道了句,“施主是要求签还是要挂祈福带?”
宋少虞不假思索,“都要。”
“施主求得是什么签?”
宋少虞浅笑,“姻缘签!”
“好,施主先摇签——”
宋少虞拿起装有木签子的竹筒,上上下下摇了摇,凝着眼神看着突然掉出来的一根木签子。
僧人拿在手里观望了许多,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奇怪,甚至瞥了好几眼面前一身青衣的男人,目光又掠过他定在身后不远处的宋闻璟身上。
眉头间萦绕着淡淡的忧心……
“这签可是不好?”
宋少虞挑眉问,绷紧的唇角已经不是能够用生气来形容。
隐含的薄怒在眼中喷之欲出,浑身上下布满了阴郁之气。
“这……”
老僧支吾着,这是说还是不说,此乃大凶之兆,若是说了,岂不是让这人寻不开心。
但出家人不打诳语。
“这位施主,您的姻缘过于薄弱了。恐不得——”
“啪!”
宋少虞双手撑在桌子角,落下非常重的声音,桌子上的竹签筒都跟着摇了摇。
“你再说一次!”
许是这边的变故突然惊扰了一旁的宋闻璟,他闻声而来,问道,“怎么了?”
宋少虞浅浅一笑,若无其事地站直,“没事,是我太激动了。”
他眼睛转到老僧身上,十分抱歉地道,“抱歉啊!
本不关你的事的。”
老僧颤了颤,手上拨动着佛珠都顿了顿,眼神躲避着,“不敢不敢。”
明明刚才还一脸杀意的男人竟然变脸这么快,转瞬间又言笑晏晏,当真是可怕。
宋闻璟一眼看出了其中不正常的地方,他上前一步扶住老僧,“可是我这弟弟淘气,欺负您了还是威胁您什么了——”
“不曾不曾——”
“弟弟顽皮,您多担待,若是有吓着您的地方只管告诉我,我回去收拾他。”
宋闻璟柔声说着,加上他浑身自带了一股书卷气,像是个知书识礼的贵族公子,老僧便也慢慢放下警惕,“那公子可还要写祈福带?”
宋闻璟噙着恰到好处的笑,微微点头,“自然是要的。”
老僧:你莫要对我笑了,我害怕得慌……
不过几瞬间,一条红色的绸带就摆在了桌子上,旁边的黑墨毛笔俱在,宋少虞轻轻执起毛笔,一手将自己的袖子轻轻拢起,笔尖轻轻落在红绸上。
墨色洇染了绸缎,秀丽的字迹缓缓落下,结构匀称是其次,最要紧的是字迹间的一撇一捺一横一竖,都自带一股韵味。
宋少虞握笔的姿势十分正确,每一笔既好看又很稳,在小小的绸带上渲染着。
他的姿态很像是世家公子,读书习文,书卷气十足……
至少在这一刻是这样的。宋闻璟满意地露出一丝浅笑,尤记得那个时候刚带他回宋府生活,他的坐姿,握笔的姿势,落笔的点处,哪里都是问题。
他还亲手一笔一划教他怎么写……教他读书认字……检查课业……
终于养成了这样。
宋少虞猛地回头,嘴角扬起一抹笑,眉间灿烂秾丽,在一张看起来如同年轻娃娃一样的脸上显得一场可爱憨厚,像是个喜庆的福团子。
“兄长别偷看我写的什么东西。”
宋闻璟不适应地别开目光,目光不在落在他的姿态上。
而回过头继续写字的宋少虞脸上轻轻挑眉,这东西可不能让他到了,不然他的心思就被发现了……
不过一小会的功夫,宋少虞已经写好,他吹了吹墨迹,等着干完。
“施主把这祈福带抛起,扔向那梧桐树,它自然会挂在树梢之间。
有佛寺的人供养和佛祖的庇佑,一定会实现您的愿望。”
僧人如是说。
宋少虞闻言,走了前去。
宋闻璟没动,他刚才一直盯着老僧手里的那个签……如今就放在竹筒的一角。
他上前两步,替宋少虞在桌子上留下一两银子,“方才是小弟不懂事,若有冲撞您的还望您海涵。
这点就当是我给寺庙的香火钱——不要推辞,这是我的心意,也是在替我弟弟赔不是。”
僧人叹气收下。
宋闻璟上前两步,就要从桌子旁边绕过,但手臂不经意间撞了一下签筒。
竹筒应声而落——
宋少虞眼疾手快抓住这个竹筒,口里飞快说着抱歉,双手握紧又替老僧放在桌子上。
老僧微笑着说无事。
宋闻璟淡淡一笑,将刚才看见的那句签文牢牢记了下来。
确实不是什么好签……难怪宋少虞生气。
所以他的弟弟……是已经替自己的姻缘开始担心了吗?
宋闻璟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眼睛里划过意思戏谑。
都说儿大不中留,他这弟弟,就跟他样的儿子,看来也是留不住了。
只是不知道,宋少虞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呢?
姻缘自由天定,这签也就是图个心安与盼望,在他这样不信鬼神的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
是以,他摇摇头将这签子不好的寓意从脑海里驱逐开来……
不管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他一定会帮他求娶,不然按照宋府根本不管他不待见他的情况来看,肯定不会对他的婚事有什么操劳关注的地方。
那就只能他这个当人兄长的人来帮他……
他目光落在梧桐树下的宋少虞身上。
宋少虞正在观望着树上哪里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扔过去,因为他所及之处密密麻麻全都是红色祈福带……
而他想把这条祈福带,挂在一个没有那么多人跟他同样抢夺福运、吸收福运的地方。
不过很渲染,他这个想法完全不可能。
身后淡淡的声音传来,像是悦耳的轻铃铛,又像是染着香火极其悲悯的佛说,“心意到了就好,你这么选,不得选到天黑才是!”
宋少虞侧目,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宋闻璟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他仰头,一手撑在眼睛上遮挡着刺眼的眼光,另一手指了指一个位置,“往那里抛——”
宋少虞毫不犹豫,扔起自己的祈福带向刚才宋闻璟指过的方向。
因为这祈福带向来过于轻,因为在祈福带的两侧特意帮了几个铜铃,为的就是让祈福带就算是挂在树梢上也不至于被风吹走……
宋少虞满心欢喜地等着它落下。
然而,这祈福带像是长了腿一样,从树梢缝隙之间穿梭而过,又“哐”的一声落下,砸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
像是脸被打了一样,宋少虞的脸上出现了一片红。
当然是背气的。
他皱着的眉头,很明显表现出了他的不满。
宋闻璟眼角一跳,劝道,“没事,你再扔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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