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渐起的清早。闹铃响起。
何措摸到闹钟瞧了一眼,才6点半。打个哈欠,想到今天周末,正想再睡一会儿,迷迷糊糊想到李泽墨临走前提到,下午要带她去看她爸爸妈妈。何措瞬间没了睡意,揉揉鸡窝头,从床下爬起来洗漱了一番,转到厨房,把昨晚泡好的红豆薏米倒锅里,想想,又添了把大米进去。开火煎了两个荷包蛋装盘。打开冰箱,端出李家阿姨自制的酱菜。
回国快一个月了。她渐渐习惯了阳城的生活节奏。每天七点出门,挤三十来分钟沙丁鱼罐头,赶在八点之前打卡上班。下午五点下班。挤沙丁鱼罐头提前一站下车去附近的菜市场买点菜,然后步行回来。晚饭。看书。睡觉。何措莞尔,一个人的生活就可以这么简单,简单到乏味,却也安心。
何措微微一笑。把煎蛋和酱菜放到桌子上。乏味?人生寂寞如雪么。或许吧,那就做点改变。走出去,阳光才照得进来嘛。
手机就在何措发呆时响了起来,一串陌生来电。何措盯着号码看了好久,按下通话键。“喂……喂?”一串忙音入耳,何措扔掉手机,叉腰望天翻了个白眼。
李泽墨开了公寓门,便见何措以圆规造型站在餐桌前,摇了摇手里的食品袋。“给你带了良记的蟹黄包和豆浆。”
何措大眼倏地亮了一下。“果然知我者李公子也。李公子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么。”
“……”李泽墨点点她脑门,无奈一笑。
何措接过袋子放桌上,转身去厨房炒了两个小菜。两人对面而坐,安静吃完饭。李泽墨坐沙发上,目光流露些许宠溺,一眨不眨看着何措弯腰收拾碗碟,歪扭扭的马尾辫一晃一晃的,露出柔白的后颈。
盯着何措转入厨房的清瘦剪影。李泽墨心里不经有点后悔对何措的心软,尤其是在昨晚看到那个男人后。虽然措措忘记了那个人,显然那个男人没忘记措措。不过话说回来,他不放手也没关系。四年过去,物是人非。
何措收拾完厨房出来,看到李泽墨戴了副细框眼镜,窝在她的米色小沙发上看报纸。挺人模狗样的嘛。“事情都处理完了?”要接手那么大的家族企业,开头总是不容易的。
李泽墨抖抖报纸,又翻了一页,淡声道:“没。工作的本质一方面是展示自我价值,造福社会。另一方面是有资本享受人生。”
何措点点头。一边往卧室走,一边道:“我要去花店买花。你要杵我家享受清闲么?”
“花不用你操心,我已经定好了。”
“你的是你的。我的心意我自己选。”
“Ok。那也不用这么早吧。”李泽扫了一眼壁钟——跳舞的女孩。还不到八点呢。
何措脚步顿了一下。“那先遛遛。”声音消失在门内。李泽墨盯着门上的芭蕾女孩布偶目光暗沉。
————
车子驶进繁华地段。正值红灯。便在一家大型商场门口停下。
清冷的冬天似乎没有影响人们出行的心情,又赶上周末,商场里人流如织。何措坐在车里扫了一眼,闭目假寐。李泽墨转头看她,淡淡的光透过车窗落在女子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庞,勾勒出柔滑的弧度。男人目光从女子卷长的睫毛落到那天生上扬的唇角顿了顿。“措措。进去看看。”
“你要买什么?”不是一向有专人处理么。何措有些疑惑,倒也下了车,任由李泽墨牵着手走进去。
商场正在进行限时大抢购,入眼便是一团人蜂窝一样聚在一起,还有不少人从四面涌过来。何措微微一笑。她竟没有忘记这种俗世的熨帖。记忆里的温暖味道,烟火生活的味道,俗气而妥帖。
“小心!”突然,女子尖细的叫声传来。
何措尚未反应,抬脚便踩到一个圆不溜秋的东西,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她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待疼痛的到来,心里不禁苦笑:屁股开花总比脑袋开花幸运多了。
可,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到来,她好像坐进了什么里面?!睁眼低头一看:大囧,她居然坐进了购物车里?!身后传来戏谑的声音。“大宝。虽然我很愿意推你走,奈何这小毛驴扛不住啊!”
何措像那被踩了尾巴的猫,立马跳了下来,狠狠瞪了一眼推着车子似笑非笑的男人。
“大宝姐姐。我叫小宝哦。”
何措一低头便见一只扎着羊角辫的小萝莉一手揪着她的大衣衣摆,一手吃着自己的手指,仰着脑袋瞅她,宝气得不得了。
“哈哈哈……”
何措还来不及说什么,便听肇事者兀自笑得开怀,扫了一眼跟在小萝莉身后的女人,脸没来由地一红。
李泽墨觑见何措白里绯红的俏脸,深邃的眸光一闪,弯腰对上小萝莉的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摸摸小萝莉的羊角辫。“姐姐是哥哥的大宝。我家还有一只小宝哥哥……”
“李泽墨!”何措朝小萝莉的母亲尴尬笑笑。
小萝莉眨巴着眼睛,突然抱着李泽墨的脖子,吧唧亲了他一口。“叔叔好帅。”咯咯咯咯笑着,像只小鸭子似的,一跩一跩跑钻进妈妈怀里。
萝莉妈妈朝俩人微笑。“不好意思,差点害你摔跤了。幸好你男朋友反应快,翘起车子兜住你。”
何如措:“……”
兜?兜?她又不是鱼?!怪不得小腿肚子有点疼呢!敢情是撞车栏上了。何措朝眉眼神气的男人微微一笑,“叔叔技术真心不错哦!”她运气真好,居然没被这家伙的车给推出去,也没被撞断腿→→
李泽墨:“……”
————
听到尖叫声时,苏馨下意识看过去,顿时愣在当场,只觉一桶冰水兜头浇下,冷得她浑身打寒颤。她不是消失了么。
苏馨下意识看向身侧背对着那方接电话的男人。他知道她回来了么。看样子是不知道的吧。那她要提醒他么。显然不要。就这样擦肩而过吧。
明明是她先认识秦墨,爱上秦墨的。要不是何如措死皮赖脸、没羞没躁赖着秦墨,秦墨才不会跟她结婚呢!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云泥差别的俩人,在一起怎么可能会长久。
家世门当户对是爱情门当户对的和谐因素。毕竟爱情再浪漫,终究要归于平静生活。来自相似背景的人更容易理解彼此。而理解才是爱情、婚姻长久的根基。显然,何如措的家世、见识、相貌,都让她跟秦墨之间的距离比马拉松还长。
何况,当初也没看出秦墨有多喜欢何如措啊。更别提爱了。这些年,更是从没从秦墨口中听过任何关于“何如措”的字眼。
想到这里,苏馨扫了一眼那俩人往蔬菜区走去,撩了一下鬓边的碎发,拢到耳后。见秦墨挂了电话,微笑道:“我买好了。秦墨,伯母念叨着让我陪你去买两盆仙人掌放办公室。刚看见对面有间花店,我们看看吧。”
秦墨装手机的动作一顿。今天是她父母的忌日。以前回她父母家,常看见客厅茶几上摆放着金色的郁金香。后来她嫁给他,下班回来,也常带几支郁金香回来。有一次,他问她:这么喜欢?
她是怎么说的呢?
秦墨颔首。
那天她穿着白色的毛衣,红黑格子裙,一手拉着他的手,一手抱着郁金香。黑色小皮鞋“嗒嗒嗒”轻叩着青石地面,笑嘻嘻道:“阿墨好厉害哦。”
那天他收到了盛景的offer。一家在她看来背景雄厚、潜力无穷的大公司。
他那天心情也极好。父亲到底让了一步,默许他独自闯一闯,做自己喜欢的事。瞧了眼抱着金色郁金香的女孩子。“这么喜欢郁金香?”
然后,他听见那个被夕阳胭红了脸的女孩子,笑眯眯道:“喜欢啊。第一眼看见就喜欢上的。一枝一朵花,就像一个直立的人。干净,简单。哎,阿墨也是哦。第一眼看见了,就喜欢得不得了呢。纯粹,并且深爱。哎呀……阿墨会不会觉得我很不知羞啊。”
她就是这样一个从不含蓄、念念叨叨的女孩子。跟他在一起的那两年,从不吝啬说爱说喜欢。直白的让他好气又好笑,心口像有一道暖流缓缓流淌。以至于这几年,午夜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耳边说,“阿墨,我喜欢你。阿墨,我爱你。阿墨,我怎么会这么喜欢你呢。阿墨,看在我这么喜欢你的份上,你说一句喜欢我好不好。就一句嘛。”吵得他心烦意乱。每每惊醒,睡意全无。
漫长的黑夜,一个人坐在空落落的卧室,只觉静如深渊。而他何尝恐慌过黑暗和寂寞。于是,恍悟:这就是了——爱而失去的感觉吧。当时有多心安理得,现在就有多束手无策。
思绪从漫长的回忆拉回来,秦墨难得笑了一下。“也好。”
苏馨没想到这次秦墨居然应下了,心里欢喜不已。又想到伯母说,她已经透过关系悄悄给秦墨办理了离婚手续,更是喜不自禁。既然当初平凡如何如措都能抓住秦墨……她可比那女人强得不是一点两点,走着瞧。这可是她从第一眼就看上了男人。都怪当时太矜持了,才错失。
结账,两人步出超市,苏馨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排队结账的何措。以前,我晚你一步。这次,你再无机会。
两人离开没几分钟。何措打了个哈欠,跟着突然变身家庭妇男的李大公子慢悠悠晃了出来。
“措措,对面有家花店。不挑的话,进去看看?”李泽墨边说,边把东西放进车里。
“天美意。我喜欢这名字。就这家了。”冬日正午的阳光清冷而刺目,何措双手插进大衣口袋,笑眯了眼,漫不经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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