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迷离。华灯琉璃的城市,车如流水马如龙。
有人坐在香车里享受暖气,倾听潺潺乐音,开往一个家。有在站台一边搓手,一边跺脚的女孩子等最后一班回租房的公交。风吹起一地落叶,吹起女孩子大衣的裙摆。有三个年纪不小的女子下了出租车,钻进离公交站不远的零吧。
凌乱的灯光打下来,晃花了何措的眼。她不由勾唇苦笑,有多久没来这种地方了,一时竟不能适应这样的灯红酒绿了。大概,她是真的老了吧。折腾不起来,也没了浑浑噩噩的资格。
纤纤的手。流光的杯。胭红的液。她轻摇杯盏,弯了柳叶远山眉,浅啜一口,清浅横波眸,正正对上那仿若抚花穿柳般走到她面前的女人——开一间叫天美意花店的老板娘,一位杏眼媚如丝的女人,一只每个月最后几天苦哈哈跑她家蹭饭的大学死党,一个被文学院大才子梁奕笙甩了后,男友便如过江之鲫络绎不绝的老烟鬼。
“嗨。”廖可不请自坐,嫩白的手从山茶花烟盒里抽出一支女士香烟。深红的嘴唇叼住,紫蓝色的火光一闪,女子闭目深吸一口气,吐出一个近乎完美的烟圈。
何措见她娴熟的动作,便知她这些年没少抽。目光从女子同样深红的指甲移开。“廖可。”
淡淡的两个字却惊得本在安然吞云吐雾的女人被烟头烫伤了手。“你不是失忆了么?”
“恩。”何如措拿过她的香烟,一边摁进烟灰缸里,一边淡声道。“我只是忘记了他。没有忘记你。”
“靠!你不早说!”廖可说时迟那时快,一巴掌拍何措脑门上。“害老娘这么些日子都不敢找你,生怕说错什么话,招惹了某人,吃不了兜着走!”
何措笑眯眯看廖可跟机关枪似的啪啪啪说了不停,等她终于说累了,狠狠白了她一眼,何措才悠悠叹了一口气。“廖可。我还是喜欢他呢。”
“喜欢就喜欢呗。”廖可习惯性地摸出一根烟,就要往嘴里送,被何如措半途截下。“你敢抽一根,我就抽两根!”
曾经以为再也不会有人跟她说这么一句话了。廖可愣了一下,恍惚一笑。“我现在确定了,你没忘记老娘。”她伸手拍拍何措的肩膀。看来她是忘记了和秦墨的事了。
当年的何如措可不是这样淡定的。那时穿着白毛衣黑红格子裙的女孩子只会叉着腰,站在宿舍中央,对着坐在上铺吞云吐雾的她,瞪圆了眼睛炸毛。“你敢抽一根,我就抽两根。让我家秦墨心疼我!让你眼红我!”
“心疼你个毛线?秦墨不抽你,我跟你姓!眼红个毛线?喜欢老娘的货都能从楼下排到小东门外十里地再一圈绕回来!”
何措把烟塞回盒子里,目光望向群魔乱舞的舞池。阿麦和周乐乐这两只妖精啊,小心闪了腰。目光转回来,对廖可笑笑,淡淡开口。“秦墨不知道,我只是忘记了他。如果他知道,会伤心的。”所以,那天,她在看到秦墨进了天美意花店,她才假装不认识廖可的。“廖可,那张纸片是你给我的吧。”
廖可唏嘘一声,摆摆手。“看来,我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我发现,你这货失忆了,还变聪明了。居然有备而来!”
“没办法,谁叫我从米国回来,在机场一看见他,就喜欢上了呢!”何措蘸着烟灰,在冰冷的流理台上画了两个字。“喜欢了就喜欢了吧。”可喜欢,不代表轻易原谅。
“廖可,我会找回记忆。”若当年是你负我。情归情,恨归恨。一码一码慢慢算吧,秦墨。这次的砝码是她的心,和比她命还珍贵的宝贝。
“如措。你还是没变多聪明了。跟以前一样死心眼。”
“不。人都会变的。我这次不过是清醒地认识到自己不是一个人。”我有小宝。我要护他周全。若是最后不能和他在一起。当秦家知道小宝的存在,绝对会把小宝从她身边夺走的。
“你有秦墨。”
“可事实是,四年前,他弄丢了我。”何措笑弯了眼。“你看,我还是介意的。”介意安米探知的真相。
相信我,秦墨是弄丢了你,却也赔上了自己。廖可把滚到嘴边的话咽下去。作为一名旁观者,说出来便轻巧了。言语是苍白的,在一起才是触手可及的温暖。
她相信,秦墨若是爱如措。定会身体力行的。何况,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廖可,我会去花店买花的。”何措拍拍她的手,皱眉走向阿麦和周乐乐。那边周乐乐正拉着一个男人的衣领,一蹦三尺高,猴那男人身上,对着男人的脸就是左右开弓!
廖可循着何措的方向看去。一团混乱,三个女人对上一男一女。暗忖了何措身旁两个女孩子的爆发力,情况还不算太糟糕。拨了一下性感的卷发,拨下一串号码。自己的女人自己护。微笑着挂断电话,却见苏馨从二楼下来,心里暗叫不妙。
这女人真是个煞风景的存在。廖可望天翻了个白眼,扭着水蛇腰,走了过去。英雄救美的好戏,没你啥事!老娘委屈一下,你就陪老娘解解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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