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措余光瞥见廖可拉着苏馨上了楼,松了一口气,专心对付眼前的状况。真是大开眼界,喝醉酒的人果然爆发力惊人!
只见周乐乐纵身一跳,猴到一个相貌普通的瘦高男人身上,伸出两只手啪啪啪招呼到那男人脸上。“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你当我是死人啊!混蛋,你去死吧!”周乐乐红着一双兔子眼,掐上男人的脖子。“吃我的给我吐出来,花我的给我还回来!”
几人周围瞬间被空出一个圈,人群似乎都对这样的一幕见怪不怪,没有一个人出手上前。何措瞅瞅男人被周乐乐勒红了脸,却不反驳她的话,反而任由她这样?而且还一脸疲惫的样子,当下心里有些郁闷,而不及她细想什么,男人身后的女人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冲到男人身前,双手推搡周乐乐。“周乐乐你给我放手!放手啊!”
周乐乐被推得措手不及,身子往后仰,快要摔下来时,何措赶紧上前稳住她的身子。而一双男人的大手比她还快地扶住周乐乐的后背。“乐乐,小心。”
何措愣在那里,摸不着头脑,正要开口说什么,一道黑影袭来,她一转头便见阿麦不知为何竟与那女人纠缠到了一起。“阿麦!”
阿麦在看到那女人抬手就要给周乐乐一巴掌,瞬间气红了脸,劈手打下女子即将招呼上周乐乐脸蛋的手,那女人看起来也不是好欺负的主,二话不说,推了阿麦一把,俩人扭打到了一起。抓脸扯头发,典型的女人打架招数。
何措一时不知道该先处理哪边了。阿麦她凑什么热闹啊?伸手从服务生盘子里端了一杯冰水对着周乐乐兜脸浇了下去。冷声问。“周乐乐!醒了没?”
周乐乐下意识伸手抹了抹脸,摇摇头,恍惚一笑。“大概是醉了呢!不然怎么会来酒吧。阿军说酒吧不是个好地……何措,后面!危险!”
何措扭头,便见不知椅子朝自己飞来!脑袋一片空白,一时竟忘记躲开!忽然被一人拥进怀里。
在椅子噼里啪啦掉地声里,她睁开眼睛抬头,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
秦墨。
他眼睛冷冷扫了她一圈,确定她没有受伤,示意方向处理接下来的事情,便攥着她的手,把她拉出了一时之间冷静异常的零吧。
冬日午夜的十字路口。暖黄的灯光下,路上偶尔穿过三三两两的车,唯有风无孔不入,刮得人脸生疼,吹起沙尘迷了她的眼睛。她伸手使劲揉眼睛,想揉出眼里的那粒砂,却怎么也揉不出来。
恍惚间,一声轻叹入耳。她的身子被他一转,正正对上他漆黑的眼。傻傻看他弯下了腰,温热的薄荷香气吹到她的脸上。
他仔细吹着她的眼睛。她眨了一下眼睛。那粒砂被带到眼角外。他伸手,捻下那粒砂。“走吧。”
“你的车呢?”何措眼睛扫过停在零吧外的黑色宾利。
“送你朋友回家。”
“哦。我家就在附近。”何措转了转眼珠子。“几年前,S大附近好像只有一家叫暮色的酒吧。”
“我知道。”秦墨插在裤兜里的手握成了圈,目光悠远,迈的步子又大又急。
何措一心想跟上那抹高大的身影,一个不当心,竟然摔倒了。
秦墨良久没听到嗒嗒嗒的脚步声,转头便看见她从地上爬起来,朝他尴尬地笑笑。“没伤着。”说着,快步走到他面前。
“秦墨。脚扭了。你背我!”
“除了我爸爸,还没人背过我呢。大骑士你应该感到荣幸哦。”
娇俏的扯皮话就这样冷不防地在这样一个寒冷的夜,在耳边响起。“上来。”停留在回忆里的他,回过神来,已经蹲了下来,拍拍自己的后背。
她再次愣住,晃晃脑袋。“我没事。”
“上来。”他坚持道。
“哦。”她双手搭上他的肩头,默默爬了上去。他双手托住她的臀部,往上耸了耸。她默默红了脸。
不知是为了缓解尴尬,还是怎么,她清清嗓子,唱道:“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着炸药包,我要炸学校,老师不知道……”是失忆后也还记得的无厘头歌词儿。
她唱的随意,他听到第一句便浑身一僵。想要开口问:你都记起来了?最终只抿紧了唇。她柔软的袖口擦过他的脖颈,有淡淡的柠檬肥皂香。
“秦墨。家里没洗皂了。帮我拿一块。”
“哪种?”
“奥妙。上面有写柠檬香的那种。”
一串串昏黄的路灯下,走过一双交缠的黑影。长短长,短长短。
男人陷入记忆的长河里,静默不语。女人傻乎乎唱着自制串烧歌:“我要炸学校,老师不知道,两只小猫咪呀飞到花丛中呀,飞呀飞呀……”渐行渐远。
男人想:现在记不起来也没什么了。只要她回来。想着,男人往上耸了耸背上的女人。
女人想,被人背着的感觉真好。他以前也这样背过她吧。那应该幸福过。而等她抬头看看前面的路,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们走到S大小东门外。他不是说知道她住锦绣园么。
何措望望身后灯光寥落的居民楼。“秦墨。走过头了。”
他却恍若未闻,背着她走过张着嘴打哈欠的保安大叔,一直往前走。前方是S大公益图书馆,据说是J省最高的图书馆。在她大三那年,学校从荷兰引进了大片的郁金香植于馆前。此后,每年郁金香盛开的季节,前来观赏者络绎不绝。
听说,在她毕业那年,学校有一块秘密基地种满了玫瑰花。好些学生去寻找都没有寻找到。而雪浪山上的薰衣草田,却成为那年S大毕业生拍毕业照的好去处。
当然,这些也都是何措从安米给她的资料里了解到的。
不知道,那时,她和他是否也曾在郁金香前拍照,去看过薰衣草?
他背着她走到了图书馆前。夜已经深了。只有五楼的通宵自习室还灯光大亮着。人生能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世上从不缺少勤奋的人。只好多人在沉睡。
“秦墨。好困哦。我们先回去吧。明天早点来嘛。”
“你背完这一章就回去。后天就要考试了,还有一大半没背。难道你想补考?”
“秦墨,你好残忍。我的眼睛,我对不起你。我代表眼睛控诉你!”
一对相依偎的学生情侣与他和她擦肩而过。秦墨眼前仿佛出现一张姜黄色的桌子。一只肥肥的小手推过来一张纸条——“何如措的眼睛在哭泣T-T”他扭头看去,便见穿着鹅黄色羽绒服的女孩子,张着一双困倦的大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继续背。”他则别开脸。耳边不时传来她一边吸吸鼻子,一边嘟嘟囔囔的背书声,扰得他心烦又心疼得很。
“何措。”喑哑的男声响起。秦墨目光停在五楼的某个窗口。
“恩”她恩了一声,见他蹲下了身子,她慌乱松开双手,站直了身子。
对上那双惶惑的眼睛,将要脱口而出的三个字,随着男人的喉结滚动,再次被男人咽进了肚子里。一片黑影投来。一片柔软贴上她的柔软。
如果时光能够重来,我不逼你了。只要你快快乐乐陪在我的身边就好。我一个人努力两个人的份。我努力赚钱养家。你负责微笑,每天说句。“你回来啦!”
如果当时的我接受你笨一点,不逼你努力,不拿自己的标准要求你,你一直得过且过地傻下去,我也不会弄丢你。
“何如措,对不起。”这次,我不逼你了。
擦唇而过的轻语,何措眨了一下眼睛,目光停留在男人阖上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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