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绒花一朵一朵落下来,为黑色宾利披上一层白纱,就像新娘的嫁衣。秦墨调高车内暖气,从后视镜里静静看着她睡得红扑扑的小脸蛋。
那场舞会过后,再一次遇见她是在S大清早的食堂。她歪着脑门对窗口的大叔喊。“来两个牛肉饼,两份小笼包,三杯豆浆,一杯银耳羹。四个鸡蛋。”当时他被顾翰拉来买饭,就站在她身后,看她拿下书包,一份份扣紧袋子,装进去。抱着纸杯就要往外跑。
“何如措。你忘记拿吸管了!”顾翰出声提醒她。
她急刹车转身,差点撞上他。“不好意思哈~”白了顾翰一眼。“哎呀!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呀!顾少爷居然也会来买早饭奥!”说着,她便把东西从包包里掏出来一股脑塞进顾翰怀里。
“做人家男朋友就要有人家男朋友的样子,相信廖可看见你会很开心的!”她踮起脚尖,拍拍顾翰的肩膀,笑得眼睛活像一对金元宝。
顾翰好像被她弄傻眼了,眼睁睁看着她刺溜跑到一张桌子上,顾自吃起来。好久才憋出一句。“见过实在的,没见过这么实在的。这是缺心眼吧?”
“每次听见她说话,就感觉她不是在说,是在笑。”让人不知不觉就跟着她开心起来,觉得幸福是这样的简单。他说完自己就愣住了。
第三次遇见呢。哦,是在图书馆四楼报刊室。相比五楼的自习室的闹腾,这里更为安静一些,只有悦耳的翻书声。想要专心学习的人,一边都喜欢来这里占位置。从窗望去,外面是S大的梨湖。夕阳洒落点点金辉,湖面荡漾鱼鳞波。
那天,他去归还借了许久,一直在宿舍吃灰尘的期刊论文。一走进去,便看见一只熟悉的紫色书包放在椅子上,旁边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趴在桌子上明目张胆地呼呼大睡。
他不禁莞尔,顺手拿了本期刊,走到那阳光里睡得像小猪般的女孩子。坏心地想:不知道她醒过来看见他,会不会不好意思?
而事实证明,她真的是很奇怪的女孩子。
睡醒了,睁开朦胧的大眼,擦擦嘴角的口水,看对面是他,便凑过脑袋来,小声说。“学长。你也在哇!”
见他点头,目光落在他的书上,滴溜溜一转,突然就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书来,转到他这边,拉开椅子就坐了下去,对他说道:“Java好难学哦!请你教教我吧!”就差摇摆尾巴乞怜了,如果她有的话。
他真是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女孩子,抑或说是厚脸皮?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太孤陋寡闻。
莫名其妙地,大半个下午的时光就被她霸占了。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个耐心好的人。可对着趴在他眼皮底下,拿着铅笔,一副小学生般认真思考状的女孩子,看她扑闪扑闪着不卷而长的睫毛,居然觉得很美好。一时间,就连阳光里跳舞的浮尘都变得可爱起来。
而在讲解中,他发现她并不是不聪明,是心思不在上面。后来才知道,她自小学习国画,梦想却是当一名服装设计师。高考时,生了一场大病,发挥失常,才被父母塞进了S大的数媒学院技术系,与服装设计擦肩而过。她逃了Java语言课,是到设计学院旁听去了。他很好奇,为什么不跟父母说,复读一年。而这个困惑,直到现在他依然不得答案。
再然后,突然间,她就常常出现在他的视野内。
他应酬顾客去游阳城的名人故居,竟然会看到她坐在书院的石凳上,专心描摹翠竹的模样。那天,她穿了一件嫩黄色小外套,一只蜜蜂绕着她嗡嗡地飞,良久她才发觉,却听她对蜜蜂说。“嘿!小东西!我不是花,不要采我哦!你会没命的!”
他听罢一怔。蜜蜂蜇人自卫,确实是付出生命的代价。那天,他引人从另一边回廊走过,私心里不希望打扰她采风,虽然心里极想丢下那帮无聊的人,去跟她说几句话。
周末清晨,他习惯去S大附近的广溪湿地公园慢跑,有一前一后蹒跚散步的老夫妻,从身旁走过。老奶奶说,“老头子,你走慢一点。”老爷爷便催她。“你这个老婆子,怎么这么磨叽!”步子却越走越慢。莫名地就想到,“少年夫妻老来伴。”一抬头,却见凉亭下面的溪水旁,一个女孩子坐在枯草地上画画儿,马尾辫稍钻进衣领里,弯出可爱的弧,她都不觉得脖子痒么?冬天了,也不觉得冷?
而她一抬头撞上他的视线,拼命挥舞着小胳膊,像是很高兴看到他,朝他跑了过来,画板都扔那里了。他觉得好气又好笑,一只认真又脱线的笨蛋。
“好巧啊!”她跑过来,一张小脸红扑扑的,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跑热的。
“恩。跑步。”他晃晃手里别人落下的书。“阳光挺好。顺便看会儿书。”
“咦?《小王子》?哈哈~没想到你也喜欢看这么不接地气的书啊?”
“……”
再后来的一天,他突然发现,此前作为陌生人的他们,最近时之间只有两扇门的距离。
那时,他还没毕业,住在学校附近的锦绣湖家园。一天在公寓门口,正掏钥匙的他,突然听见含着笑的声音。“咦?你住在这里?”他这才知道她父母是S大老师。她家就在他的对面。可笑的是,他都要毕业了,才遇见她。
明明是那么近的一个人,无数次错过后,才有了一次交集。而仅那样一次交集,却让一生的轨迹都改变。不过,当时的他还只对她好奇,觉得世界上怎么有这么矛盾重重的女孩子?并不知道,当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产生好奇,离爱情已经不远了。或者他早已爱上,却并未察觉,也或许是当时的他不敢相信爱的存在,不愿意承认与接受。
而她却霸道地一再进入他的世界,以那样明媚灿烂的姿态,以至于每年郁金香大片大片盛开的季节,无论他在哪里,都会在花开之际,赶来这里。因为她说过。“秦墨。我最喜欢郁金香花了,我们每年都来拍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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