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简陋的小巷、经过一排杂而不乱的自行车,眼前出现一家貌不惊人的小饭店。踏入店内,入眼是采采流水,蓬蓬远春。在这样一个寒意逼人的清洁冬日,仿佛有迫人的煦暖如撒欢儿的小狗崽亲昵地舔你的脚趾,心忽然就柔软得一塌糊涂。何措不禁屏住了呼吸,抬头看神色淡然的男人。秦墨浅浅勾唇,引她走左手边的实木楼梯。俩人刚迈上二楼,一位圆润秀美的中年妇人迎了上来。“阿墨。可把你盼来了!咦,这位是?”美妇人长了一双笑弯弯的大眼睛。眼角有淡淡的细纹,很温柔。“如措,叫三婶。”秦墨拍拍一脸迷茫的何措。“三婶好。”何措点头微笑。三婶笑眯眯拉起何措的手。“恩恩好。这里坐。就当自己的家,不用虚礼。”“……”秦墨见何措窘促,淡淡转移话题。“三叔呢?”“跟一帮狐朋狗友搓麻将呗!”三婶摆摆手,一脸的嫌弃,眼神却柔甜如蜜。“好了!你们随意。我去招呼客人了。”扬手招来一个小伙计。何措接过三婶递给她的菜单,看了两眼便合上了。秦墨点了几个招牌特色菜后,抬眸询问她。“想吃什么?”“你点就好。我随意。”“那就点随意好了,再来一份什锦汤。”秦墨合上菜单交给伙计。何措无语,默默托着腮帮子注视窗外。乞灵石,寒翠竹,曲水流觞,小雅而动。“这里真美。真暖。”修长的手指执着水壶,温洗汤碗,一举一动仿佛在表演茶艺般,从容优雅。何措看得出神,呆呆接过他递过来的一双木筷,手指不经意碰到他的,像是被蜇到了一般,心跳如鹿……她忽而想起《上海堡垒》里,江洋说,至少那个森冷像一块铁板的男人可以给她擦擦勺子。至少他可以给她一枚订婚戒指,和一次对整个防御指挥部宣告的盛大婚礼,而他却不能。爱一个人,是要资格的……何措用秦墨给她温过的筷子低头吃饭。不知道他是否也给别的女人仔细温过碗碟……却听见他说,“自己喜欢的才是真正的美。”何措呆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他是回答她刚刚的问题。“哦。”自己喜欢的才是真的美。何措弯唇,可下一秒脸就皱成了包子。她什么时候夹了青椒?皱着眉头咽下去……然后偷瞄一眼,低眉吃饭的男人,悄悄把碗里的青椒塞进米里……她自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对面的他也弯了眉眼。“这里的菜蔬是由秦氏旗下的生态农场提供的,比如这个青椒。一般青椒维C含量是番茄的7到15倍。四棱青椒营养比普通青椒肉质丰厚,营养更为丰富。”说到这里秦墨故意顿了下,似笑非笑,道。“知道你刚刚浪费了多少人力物力了吗?也好,不如春天我带你去亲自体验一下施粪的乐趣?”何措:“……青椒很可爱哒!”施肥就施肥,有必要故意说施粪么→→施粪!饭毕,俩人一前一后走出狭窄的小巷,转到繁忙的十字路口。何措扭头找他的车。“陪我走走。”秦墨自然牵着她的手。还是记忆中的婴儿般的小肥手,手指越往指尖越细,手感贼棒。他记得,当年奶奶拉着她的手,笑眯眯说,长这样一双手的姑娘乖巧有福气。“哦。”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个公交站台。105路来了。秦墨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投进去,拉她上去。车上的人很多。他们站着。他站在她身后,感觉就像张开一张网,牢牢网住了她。一抹薄薄的胭红悄悄爬上她的脸颊……何措把耳边调皮的发丝掖到耳后,扭头去瞅路线图,倒数第二站是S大……于是没话找话。“我们要去S大吗?”良久没有听他说过,她抬头,见他闭着眼睛。她也自觉没趣,索性闭了嘴巴。一会儿,手又闲不住,扯了他的领带把玩,打了一个结。看着那个心形的结,她笑了一下。这是她打过的最好看的情结了。忽而惊觉一道目光如炬。莫名地就心虚了,来不及解开,下意识就把手别到了身后……低着脑袋,仿佛地上有银子三百两……一声低低的轻笑传来,她偷眼看去,就在这种脑袋被头顶的男人当皮球拍了一下一下又一下……这种柔软的力道……何措觉得被他当成了小宝……脸红拍飞他的手,却被他拉住不放。温热的干净的手包裹着她的,何措一路恍恍惚惚的。这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怎么才走了几分钟就提醒到站了呢!俩人在S大东门下车。秦墨放开了她,自己走在前面。松手那一瞬间,何措失落了一下,笑了一下跟了上去。忽而——“秦墨,你看!”说这话时,何措伸手抓住他的衣角。秦墨顺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去。他们刚刚走过的桥上,有一行字写着。“姚梦林爱毛玉轩一辈子”。天蓝色油漆涂写的幼稚字迹,诉说爱的宣言,就像这天空一样简单又复杂、亘古常新的存在。何措抽出手来,蹦蹦跳跳跑过去,掏出手机,一连拍了好几张。自言自语般,道。“其实,一辈子也不长。”点点头,一抬头发现他笑了。她觉得不可思议。自从再见,她很少见他笑,像这样发自真心的笑,应该是第一次见吧。“走吧!回来后,还没来看看呢!”不知怎么地,听她这么说,他的笑刷地就被云彩遮住了,转头大步朝前走。何措摸摸鼻子,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小跑几步追上他,像个孩子般,伸出手握住他的小手指。他挣了,她无赖地不撒手。俩人就这样一前一后,走到了图书馆前。冬天的郁金香田是一块一块暗黑色的格子布,被矮矮的木条栅栏圈着。黑色格子布后还是郁葱葱的小树林。他记得,在这片小树林里,他们分享彼此的初吻、初牵、初抱,她第一次坐在他的腿上……很多个夜晚,他们做着和很多情侣一样的事情。吃饭、遛弯、看电影,在或漆黑的或有月光的小树林里,亲吻,拥抱,呼吸相闻……那些他不忙的不多的清晨。他们肩并着肩躺在草地上,嗅着青草的芬芳,仰望蓝得咄咄逼人的天空,一起发呆。他记得有一次她枕着自己的胳膊,侧头看他。“哎!秦墨。我昨天在图书馆借书。看到一本书里,有一句话特别好玩?你想知道吗?”他不说话。他知道,如果他说知道,她肯定会得意地说,“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急死你!”她每次都这样。可见他不说话,她就像只哈巴狗一样可怜兮兮地眨着眼睛。“你真的不想知道吗?人家好像告诉你爱!快点说,你想知道!”“不。”他淡淡瞅了她一眼,对着天空闭上眼睛。“说想知道嘛~”“不。”“哎呀,就说想知道嘛~又不会少一块肉!”“想。”“哈哈哈,我才不要告诉你呢!自己想!”“……”“幼稚。”“哎!怎么说话的?说我幼稚,你答应当幼稚的我的男朋友,这说明什么呢!”她没脸没皮,笑得肚子疼。真不知道有什么可开心的。还是像某些恋爱宝典说的,恋爱的人,智商都为零。因为他竟然觉得跟她在一起,偶尔说些傻话废话……感觉还不错啊。笑够了,她擦擦眼角的泪,指着一朵飘到他们头顶的小绵羊,一边憋笑一边道。“算了,告诉你吧!免得你晚上郁闷得睡不着觉!”“……”“那句话就是,‘我不是男人,我是穿着裤子的云。’哈哈……秦墨,那你肯定是乌云!哈哈哈!”“专门跑你家院子下雨!”他脱口而出。脑袋里却浮现无良舍友放得无良画面……耳朵就烧了起来,默默转个身背对她……却听她傻乎乎地说,“我家没院子,不种菜啊!”……这些,秦墨以为他都忘记了。原来,它们都呆在那里,只等一把钥匙开启心门。竟是真的像她说的那样。“曾经发生的事不可能忘记,只是想不起来而已。”她对他说。“这话说的真好。秦墨,如果有一天我失忆了,只是想不起来你。我不会忘记你的。所以,你要乖乖站在原地等我。我会去找你的。”两人走在林间的羊肠小道上,有清淡的梅花香传来,何措左顾右盼找梅树。身旁的男人突然按住了她的双肩,摆正她的身子。“何措。”秦墨刚要说话,却被她竖起食指坐了一个“嘘”的手势,循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禁莞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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