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嘉明。你为什么撑不到救护车来?丢下我一个人!秦爱国对我很好,可我还是不开心。明明过着优渥的生活,心里还是空落落的。你刚走的那几年,我老是做梦,梦见你躺在血泊里。秦爱国带我去看心理医生,我好了一些……嘉明,前些年,我遇见魏敏华了。”
“不知道你记不得她?大学同学。住我上铺的。她知道秦墨是你的儿子。我看到她,就想到了你。你又来梦里找我了,你问我,我们的孩子为什么姓秦?我夜夜惊醒……”
“对不起,当年的我太懦弱了,只想给孩子找个爸爸,堵住街坊邻居的闲言碎语。他刚好出现了。而现在……我……我过惯了好日子,不可能让他们知道这个秘密的……”
“嘉明。你看,我这样一个拜金女人。就算你没有出车祸死掉,我们在一起也不会幸福的,对不对?迟早我们会被琐碎烦乱的生活磨光感情……分道扬镳的,对不对?”
“嘉明。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你不要来我的梦里了……”
本就阴冷的天,在墓地这种地方,就更加让人觉得肃穆了。素来妆容精致的妇人此刻对着墓碑上微笑的男人哭红了眼,用断断续续的声音喃喃诉说着。
说到最后,声音都哑掉了,妇人弯腰放下一束洁白的小花。就要转身离开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呼痛声。她抬头看去,自己身后的墓碑后站着一个女孩子。
“苏馨?”
许梅脸色发白,愣了一秒,朝她走过去。
苏馨没想到居然听到如此大的秘密,惊讶的一时说不出话来,她刚要偷偷走掉,却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阿姨。”
许梅看了一眼苏馨面前的墓碑上的照片,是一名笑容灿烂的女孩子。问道。“来看朋友?”
苏馨傻傻点头。
“一起回去吧。”
苏馨挤出笑容,再次点点头。
……
此刻置身温暖的客厅,平复了最初的惊讶,苏馨缓缓笑开,只觉得向来吃腻的燕窝粥,这刻美妙得无法言说。
许梅抬头瞅了一眼面前的女孩儿,她不确定苏馨听到了什么。但她知道,不论如何,既然是秘密,彼此心知肚明就好。傻瓜才会去说破呢!压下心头的恐慌感,她清清嗓子与苏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儿,谈论秦氏下个月的服装发布会。话头不知不觉就绕到了婚纱上……
所以,当秦爱国走进来,便听见许梅拍着苏馨的手,感慨道。“上次我在美国看到一件丁香色的婚纱觉得很适合你。”
秦爱国当下眉头就皱了一皱。
“伯父好。”苏馨站起身来,朝秦爱国微笑打招呼。
秦爱国淡淡点了个头,一言不发上了楼。
苏馨有点小尴尬。
“越老越小孩了。”许梅笑嗔了一句,拉着苏馨继续唠嗑。
……
送走了苏馨,许梅上楼,进了书房。宽大的书桌上宣纸如屏展开,清瘦的中年男人执笔垂眸,手臂缓缓移动,姿态泠然。许梅却觉得此刻的男人就像运筹帷幄的将军,这宣纸便是他一个人的战场,任由他不疾不徐,恣意涂抹。
她往上挽一截袖口,给他磨墨。她已经好久没给他磨墨了,却也还记得新婚时,他握着她的手,教她的话儿。“磨墨如磨刀,细调出水墨。五色宛然现,浓重淡清焦。小梅,墨要在砚上垂直打着圈儿墨。就像这样。要轻,要慢,这样才能保持墨的平正。墨要加水磨,清水出好墨。”
秦爱国轻轻搁下笔,走过来握着她磨墨的左手。
许梅身子一僵,他们也好久没这么亲密了,心里一乱,墨块在砚上划出重重一痕。
秦爱国却好像没有发现她的失常,只轻轻叹息一声,英俊的面庞露出柔和的微笑。“自从秦墨离开秦宅,你就没进过这间书房了。我以为你再也不进来了。”
“……”
“你好久没给我磨墨了。小梅。”
许梅倔强地抿紧唇,她知道这个男人的心思,也知道他在等她为当年对何如措的落井下石道歉。
可她说不出口。事实上,当知道秦墨秘密的魏敏华,也就是何措的母亲遇上空难死去后,许梅松了一口气,觉得没有后顾之忧了。她当时有想过接受何措的……可是每当看到何措那张和魏敏华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想到墨嘉明是因为送她去公交站台才发生车祸的,她怎么也无法释然!
而且今天下午又被苏馨撞见,她不知道她听去了多少……
许梅绝望地闭上了眼,咬牙道。“我只是觉得苏馨比何如措更适合做秦家媳妇。我是为他好。”
“小梅。”秦爱国拍拍她的手,转过她的身子,对上她的眼睛,一声柔软的叹息逸出。“你在怕什么?有我在啊。”
“……”许梅静静望着这个陪伴了自己将近三十年的男人。他像一颗高大的树,荫蔽着她,护她在秦家这个门庭森严,人情复杂的大家族里,可以骄傲跋扈。她的有恃无恐都是他给的。商场冷冽的男人在她面前却那么温柔,除了四年前他们因为何如措的消失争吵过一次,从没红过脸。
如果不是先遇见墨嘉明,她一定会爱上他的。而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她或许早已经……
是啊。有你在,我怕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在怕什么!
或许,我是怕你失望!
她还记得当年,当她告诉他。“爱国。我们有宝宝了。”
他感动得落下泪的模样。
“因为秦墨……因为秦墨……”让她怎么说出口啊?
许梅凄凉地笑了笑,推开他,捂嘴跑了出去。
秦爱国搓搓脸,面上显出是不会让许梅看见的疲惫,颓然跌进摇椅里。手盖住脸,苦笑了下,方坐起身,拉开抽屉,抽出一张2寸照片。照片上盛开的郁金香田边,年轻的男孩给心爱的女孩系鞋带。风吹起女孩的发丝,那么暖。
前些天,秦墨回家来,收拾一些东西。临走时,告诉他,何如措回来了。他想,这照片应该是他不小心落下来的。
手指摩挲照片上的男孩子,秦爱国出了神。当年因为何措的关系,被许梅一气之下,秦墨四年里没踏入秦宅一步。现在,那孩子回来了。秦墨高高兴兴回来转告他,老婆回来了。没承想,许梅又逼得他跑去美国出差……
而他大概知道,许梅为什么不待见何措……
将照片夹进书里,秦爱国自嘲笑笑。其实,他才是这一切混乱的源头吧?摇摇头,他拿起电话,拨通远在另一半球的号码。
【作者题外话】:第三更~%>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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