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墓。
高大的松树掩映着一排排墓碑。晨光从松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碑身上呈现不成形状的阴影。一双肥嘟嘟的小手把一束金色郁金香轻轻放到墓碑前。“小宝,过来!”
何措把小包子拉到自己身前,圈在怀里,对着墓碑上笑容满面的父母,轻轻道。“爸,妈,我带他们来看你了。小宝,喊外公外婆。”
“外公!外婆!小宝来看你们了!”小包子歪头脑袋,乖乖叫人。
“小宝乖。”何措摸摸小包子脑袋。“爸,妈,后天是我和秦墨的婚礼。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熟悉的温度握住她的手,何措笑成了弯弯眼,听他慢声道。“爸,妈,你们放心。我会对小措好的。”
……
告别了何措父母,俩人牵着小包子往前走,突然秦墨在一处墓碑前停了下来。何措不明所以,不经意看了一眼碑上之人,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姓墨。很少见的姓氏。何措觉得男人眉眼有几分熟悉,好像……心下一惊,抬头看某人。
秦墨面色平静,弯腰抱起小包子。“小宝。喊爷爷。”
“可是,小宝有爷爷啦!”小包子嘟嘴,瞥见爸爸都不笑,弱弱唤了声。“爷爷好。我叫小宝。”
“小宝乖。”揉揉小包子脑袋,秦墨对照片上的男人微微点头,朝何措伸出手。
何措连忙朝也那人点点头,握住秦墨伸过来的手。
……
“何措。想听故事吗?”拾阶而下时,秦墨轻轻开口。
“好啊!”何措点点头。
“以前有一对青梅竹马的恋人约定毕业后就结婚,一起奋斗。在毕业前夕,男方出了车祸,不幸离开人世,留下女方。男方不知道女方已经怀了她的孩子。之后,一个富家子弟在机缘巧合下认识女方,结为夫妻。婚后,俩人相敬如宾。许多年后发现这个富家子弟便是当年撞死男方的肇事者。”
“……”何措听得背后一凉……联想之前的新闻,她大概知道他再讲自己的身世,默了一会儿,打趣他。“秦墨。你真的不会讲故事。”
“恩。”秦墨深吸一口气,转眸看她。“这方面还要向夫人多多学习。”
何措白了他一眼。“其实……开始不爱,不代表后来爱不上。也许,那个富家子弟早就爱上了女方呢。这才是彼此最珍贵的救赎。”
比起相信一个人可以几十年如一日对另一个人好,是因为亏欠;她宁愿相信是因为爱情。
阳光从东面照亮这一方幽冷的青墓,他们朝那光辉的方向走去,身后的长阶上投下长长短短的影子。
“秦墨。我唱首歌给你听吧!”
“心灵深处某个地方的呼唤/总有着令人心动的梦想/悲伤虽然无法数尽/然而在对面他一定能与你相会……”
2014年1月4号。阳城市中心某家教堂正在举行一场小型婚礼。
这是一座有着二百多年历史的哥特式老教堂。红砖红瓦红地坪。一旁的红钟楼高耸冲天,靠近顶端的地方有个表盘,指示时光的流逝。暖彩的阳光穿过高大的排窗,照亮堂内。
此刻,主席台下方,英俊的新郎身着一身黑色礼服,痴痴看着门口。一对戴着小花环的花童一边撒着花瓣,一边朝前方走去。教堂古老的钟声响起,身姿笔挺的中年男人牵着一抹丁香色的身影缓缓走进来。
许是太心急,又或是怕新娘掉链子吧,那很是心急的新郎几个大步迎上来,从父亲手中接过新娘的手,亲自带她往前走到主席台前。
秦墨深吸一口气朝神父点点头。“开始吧。”
“婚礼现在开始。首先请两位新人宣讲结婚证词。”
秦墨凝视那面纱下他今生最爱的容颜,缓缓开口。“今日,在上帝和我们的亲友面前,我娶你为妻。我会对你好的。从今以后,我的幸福来自你。”
何措抬头隔着那层薄纱回望他清雅的面庞,柔声回应。“今日,在上帝和我们的亲友面前,我嫁你为夫。我愿意执掌你的幸福。从今以后,我的幸福来自你。”
“现在,我以上帝的名义,宣布这对新人结为夫妻。愿上帝祝福你们。请新郎新娘交换戒指。”
闻言,担任伴娘的罗盼赶紧呈上戒指盒,当她看到那枚静静嵌在天鹅绒布里的粉钻时,不由愣了一下,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款戒指是要男士用自己的身份证定制的,一生只能订一枚。
罗盼看向何措的眼神满是歆羡和祝福。可惜的是,羞涩的新娘显然不清楚这名戒指的来历,甜蜜蜜地取下男戒给某人戴上,垂头扮娇羞。温热的手抬起她的下巴,温软的唇贴上来。何措羞涩的闭上了眼,忽略了某人眼底的狡黠。
什么叫“虽然没能亲手给你带上它。但还是希望这枚戒指是属于你的,能陪你到老。”?他的老婆只能带他送的戒指!
……
大年三十夜。
一家人围坐桌前看春晚,笑点毫无,哈欠不已。窗外的天空有烟花绽放。秦墨把睡着的小包子抱紧卧室,拉着何措出门遛弯儿,清醒清醒好守岁。
黑天上,烟花一朵朵盛开,俩人手牵着手,朝那片灿烂走去,没过多久,便听到叽叽喳喳的欢笑声。及至走到近处,一条河出现在他们面前,岸上有不少年轻人聚在一起燃放鞭炮爆竹。
“秦墨。我想跳舞。你想看什么?”
“睡美人。”漆黑的明亮的眼睛凝视女子温柔的笑靥,倾身吻上她的眉心。以后,我是你的王子。
在这个没有星光也没有月亮的黑夜。身穿白色大衣的女子脚踩黑色系带皮鞋的女孩子,于满天烟花下翩然起舞。
多年前,她曾对一个男子傻兮兮的感慨。“多少舞者为一个姿势,拼聚一生的呼吸。你想要得到什么,就要有付出代价的预见。”
如今幸福触手可及,她有点懂了。愿意付出代价,是因为对方值得。
那么多人都在唏嘘,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人值得等待?有多少人敢于等待?然而,如果你曾仰望过萧瑟的天空,如果你也曾目送一片归巢的乌鸦消失于天际。你是否也会有这样的体会:那一片枯枯的哑叫声,何尝不是在诉说爱并不是一个华美苍凉的手势。
秦墨。最美不是“我爱你”,是我们曾牵手走过时光。最好的爱是陪伴,是一起回家。
微风掀起大衣的裙摆,她于满天烟花中,拼聚所有的力气,尽情舞蹈。
他在一旁痴痴看着,不经意地被一道力道撞到在地,触手是暖融融的尘埃。
何措。爱情是满天烟花的煞然绽放,生活是要归于灰烬的暖。
“呀!下雪了!居然下雪了!”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人群竞相欢呼起来。
秦墨朝何措走去,掏出一方手帕给她擦擦脸上的汗,俩人肩并肩看去。大朵大朵的烟花升上天空,忽明忽暗间,大朵大朵的雪绒花飘下来。风只把她们往脸上吹,冰凉凉的柔。不一会儿,周围人的头顶都蒙了一层雪白。
“恩……那个……雪一直下一直下。落在我们的头顶……我们一不小心就白了头。”
“……”
人生不过900月,不长。我愿意和你到白发苍苍。
……
又一年郁金香盛开时。
S大图书馆前游人如织。一名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子突然跑到一个英俊的男孩子面前,酡红了小脸。“嘿……那个……听说身穿白色棉布裙站在S大图书馆前的金色郁金香前向心爱的人表白,恋情就会成真。顾梓歌!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吧!”
女孩说完,偷眼看男孩子的反应,却不知她的话让一名同样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子愣在当场。
“让来!”突然,不知打哪儿冒出一辆黄色校车冲着白衣女子开过来。“快让来!”幸好在车子堪堪要撞上来时,一只有力的胳膊把女子拉到路边。
女子傻傻瞪着已经开远的小黄车,呆了许久。好多片段在她脑海闪过,她蹲下来抱住头。男子见她这样,心下不忍训斥,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听说身穿白色棉布裙,站在S大图书馆前的金色郁金香前向心爱的人表白,恋情就会成真。秦墨,我喜欢你。你呢?”
男子搭在女子背上的手僵住了。
爱情绕一圈。请相信,最初的幸福,一定会到达。
——正文完——
【作者题外话】:这篇小说。怎么说呢,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某梨写给某人的最后的一封书信吧。里面也算有某梨和他的影子吧。然而,生活不是小说。因为距离,因为时间,因为很多,最后还是曲终人散…
《最远》的后面,某梨写得挺不满意的,应该情绪一直比较混乱吧。本来以为还有不少内容要写的,但不知怎么地就这样结束了。。也许等调整好状态,会重新写后面的部分。
嘻嘻,我们都应该相信幸福会来,相信爱会赢~大家新年快乐!(题外话不收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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