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设鹰阳城要做的第一件事乃是伐木、除草、犁地、填泽,所幸有了狮渊塔社与卫边社总计三百多口人,这些工作便一下子有了相对充足的劳动力来干。
随着青丘营东西两哨高奏凯歌,鹰阳城又继续接纳了柯东社与押桃社两社人口,使番人数量顿时超过六百!
所幸中国有丰厚的文官统治传统,户籍登记工作由随军前来的殖民司官吏飞快地完成了。毕竟光是听音、起名,记录大体的年龄与家庭关系,一个人在一天时间内还是能记个几十上百人的。
给番人起汉名的做法,基本都是通过澳龙语的发音来音译成汉字,并且为了控制在两字以内会有一定的缩减或删改,比如名字为“东方”的,按规范音译本应是“鲁尼特尔赫”,明人官吏则给他起名“伦哲”。那位番民还不知道自己得到了多么棒的名字。
除了名以外,被送到鹰阳来的四社番民皆得到郑克殷的赐姓,其中狮渊塔社姓沙,卫边社姓卫,柯东社姓柯,押桃社则姓陶。
一两百年后,沙、卫、柯、陶四姓,或许都将会是鹰阳城的大姓。
被押去合儒的两社,阿紫塔社既然是柯东社的分支,便也同样姓柯;柴鹿塔社自然应姓柴。
至此,扶桑番民已经至少有了耶律、宋、蓝、贝、谭、欧、林、豹、沈、列、马、柯、柴、沙、卫、陶等姓,与明人的陈、林、黄、张、吴、郑、刘、杨等等姓氏并存却又能大体分明族源。
至此,征服青丘的第一阶段已经基本完成,接下来的重点工作,便将是合儒、鹰阳二城用点心教化迁聚而来的番民,使他们以最短的时间学会明人的生活方式,学会耕织,学会讲汉语,学会纲常伦理……
但军事上的行动并不会停下,这是因为青丘营完成对六社的扫荡之后,他们仍未发现谭磨水!
这样一来,谭磨水的来源基本就锁定在越汕部的最后一社乩落社了。
原本郑克殷还想着乩落社相比其他六社,距离合儒或鹰阳都太过遥远,不如允许他们留在原地。但现在看来,这一社不是一般的生番氏族,恐怕须重拳出击!
鹰阳城的大帐之内,郑克殷、毛兴、卫酥桂以及柯东社酋长柯立斌按汉家规矩分坐三侧,共议形势。
“也就是说,司长大人还将继续派出战士进攻乩落社,从而找出毒杀你阿兄的那个谭磨水。”已经穿上明制汉服但仍然披发的柯立斌听了郑克殷的话语,提出自己的理解。
郑克殷答道:“没错。不过除了找出我阿兄之死的真相并报仇雪恨,乩落社的人也同样是我所需要的。
“根据立斌酋长你提供的情报,乩落社是越汕部最大的一社,有三百多口人,若是能带到我们鹰阳城这儿,此地居民便能多达千口,将会极大地有利于鹰阳城的建设。
“同时,既然我们已经派出司兵征服青丘,便也不应浪费时机,而是应在拿下乩落社之后进一步北上,将蓝米道士部的‘青丘五社’同样收服,送至圭谷、合儒,加以教化。”
柯立斌点点头表示明白——郑克殷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真的明白,但他不得不承认柯、卫两位酋长的学习能力的确相当出色。
柯立斌进一步讲道:“从我们过去的经历来说,乩落社自恃是一座大社,又拥有最多的黑曜石和燧石,积攒了大量贝壳,向来瞧不起人。
“司长大人将我们生活在鹰民山(青丘山)的所有部、社统称为澳龙人,也非常了解我们澳龙人的性格,我敢说,乩落社却是最不像澳龙人的一社……”
在一旁听着的卫酥桂则表态说:“司长大人是强大的,拥有如此丰富的巫术力量,我相信司长大人只要派出战士们,乩落社再嚣张,也难以抵抗。”
卫边社是目前被征服的越汕六社之中唯一被和平劝服的一社——虽然郑克殷也用了“强买强卖”和恐吓威胁等手段——因而卫姓番民对郑克殷至为诚服。
郑克殷点点头,但他知道自己尽管可以充满信心,仍得保持谨慎。
毕竟乩落社的营地村庄无论是瞑田还是珠梅寨都地处偏僻,从鹰阳前往的话需先回到山上,再翻山越岭而去,整段路程超过百里,至少要行三四天的山路,即使是青丘营这样的精锐部队也会很难受。
只可惜鹰阳城尚在建设初期,码头和造船场还有待动工,殖民司在这里没有任何可以直接下水的大船,否则从海路北上,避开山路,才是最合适的。
郑克殷早就考虑到了攻打乩落社的困难,因而将其作为征服青丘的第二阶段目标。何时、如何对乩落社用兵,都需要完成第一阶段任务并来到鹰阳之后再做决定。
无论如何,聚在鹰阳的六百番民都的确温顺、可信。现在不少人便是在殖民司官吏的指挥下建造着一圈范围不小的城墙。
还有一部分精壮男子则被领着去到山腰上的鹌鹑谷采集石料,用小舟运送,顺卫边河而下,竟可直达鹰阳!背后有一片如此大的采石场,将可以帮助他们在此建立更多石质的亭台楼阁,更为坚固。
但即便如此,郑克殷也无法完全放心将番民留在鹰阳,把士兵全部带走——尽管因双方有着武力和组织能力的差距,明人只需少量的兵力即可管住成百上千的番民。
更何况,他还要再分一些人回到合儒,去与蔡汉襄、李茂、张万祺等人取得联系。
还有一些人则要开始考察开辟山林间的山道,找出最佳路径并做先期勘察,随时都得动工。
毕竟合儒与鹰阳之间的陆路联系至关紧要,他决不能使自己与圭谷、合儒完全失联,这会非常危险,尤其是在他刚刚掌权殖民司未久的当下。
当然,谅那冯、刘一派如何胆肥,应当也不会在这时就在圭谷整出大活,尤其是他还留下了大量司兵和亲信在那镇守。
考虑到这,郑克殷便决定,征服青丘第二阶段行动采取新的策略,只派少量士兵进入敌方营地,尽可能以威胁恐吓的方式逼迫敌人顺从己方!
毕竟像先前他对卫边社那样送礼撒币获得对方好感与信任,也是需要成本的,运那么多东西翻山越岭只会把人累坏。
最好的做法,乃是轻装上路。
晚上在私帐中给豹闪闪继续教汉语的日常过后,两人也聊起了这一话题,豹闪闪听了,两眼闪闪发光。
“呀,轻装上路,这不就是我们澳龙猎人最擅长的吗?”
郑克殷微笑着否定道:“然而你们的打猎方式都是当日来回。早晨出门,最晚傍晚回营,不会去到太远的地方。”
这种节奏,也正是加利福尼亚原住民要均匀分布并划分猎场的重要原因——各部各社本就没必要挤到一块儿去。
豹闪闪却嘿嘿一笑,“你好像不知道,我可是有好多次外出打猎个三五天才回村里,中途的夜晚,都是直接就在山上睡啦。”
郑克殷心里顿时肃然起敬。
“那么那些个夜晚你都是怎么在山上睡的呢?直接睡地上,还是爬到树枝上?”
豹闪闪歪了歪头,“你又忘啦!澳龙人,尤其是男人,都是筑窝专家。我小时候见我阿爸搭过,后来开始自己打猎,便也试着搭,没想到还搭得挺好。
“我一般在下午的时候就会先留意找个干净、安全的好地方,然后弄点篱笆、枝叶还有我背在身上的干草,就趁傍晚的时间赶紧搭好,反正只是个睡觉的地方也不用多大。
“天黑之前,我就在旁边生火,烤肉,吃果子,修理一下我的各种工具,就可以进窝睡了,我会拿一两张大毛皮当门帘挡住窝洞。
“你们明人倒好,还会架起帐篷,想轻装远行的话,不是比我要容易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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