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中国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公众演讲,在永历四十六年八月十五这日发表。
郑克殷相信古代的帝王将相,最多也不过是在众臣或者军队面前发表讲话,但直接面对百姓的通常都只会是地方官府的公告。
公众演讲这种事,大概也是在如今“小国寡民”的扶桑才能做到。
当然要做公众演讲,须做的准备工课并不在少,比如来到节庆会场的汉番百姓都经过治安吏的搜查,确保不会有人能携带武器进场并刺杀哪位大人。
站到不算太大的圆坛上后,郑克殷的周边也有最精锐的侍卫和治安吏保护着,其中包括毛兴、沈诚、林大江和周鸣岐。
见郑克殷走至坛上,在场的上万百姓当即喧闹起来!
位于会场各处的治安吏则接连不断地高喊“肃静”,终于令现场安静下来!
“大明扶桑殖民司辖地的众民啊!”
郑克殷举起双手,带起宽大的袍袖,而后再把双手放下,之后则随着讲话不断更换手势。
“是年,永历四十六年,乃非比寻常之年。
“先司长年初不幸猝亡合儒,彼时圭谷、合儒二州人心惶惶,危如累卵。
“好家在父王、阿兄信任于我,诸大人愿拥戴我,使我得替阿兄,接任司长,安司安民。
“为明真相,为报兄仇,我亲率士卒,南下合儒,收治越汕、青丘诸生番,并得知真相,害先司长者纪磨水亦已自行了断,大仇,得报。”
接着令在场众人吃惊的是,郑克殷自行换成澳龙话来亲自翻译复述。
但郑克殷知道派兵收服“青丘五番”一事未必是在场番人爱听的,尤其是面对那些不懂汉语只会澳龙话的新来番人,因而做了一些修改,他说的是“收服越汕部生番”与“得到‘青丘五社’的归附,至今都已安居乐业”。
郑克殷接着说道:“‘殖民’,意为迁民拓殖,开疆辟土,是年我们于合儒得到大绵部诸社支持,辟立新坊,又有众多明人响应与迁入,大明扶桑殖民司辖地得以再次壮大。
“吾兄先司长克臧,平生宿愿,即为手造汉番相融、百姓同乐之国度。
“孟曰: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
“如今观之,我等恰是行于正道!”
郑克殷知道,迁人开辟开天坊以及迁聚大绵部番人等事,圭谷这里的汉民未必能够为之高兴,因而特地掉书袋子,叫百姓半懂不懂的。
但他的结论很是明白,“汉番相融、百姓同乐”,正是殖民司的宿愿,他希望汉番众民能够记住或认可这一点,以后的许多事情便也好做了。
他亲自讲完澳龙话的译段——其中就连引用《孟子》的部分他都译成了澳龙语的白话——继续进入下一段。
“扶桑辖地,却仍有诸多隐忧。
“湾东之地,三社番人遭受攻击,敌嫁祸于我,以致三社番人聚兵南讨,被我军击败,三社之人尽皆收服治下。
“然而,行嫁祸事者,仍逍遥法外,为保安稳,我已在湾东之地布下重兵,又与湾东生番建盟立誓,练为强兵,以保任何敌人皆无法以湾东威胁扶桑辖地!”
这一段话很明显是给蔡添说的——
他试图以此手段告诉刘国轩,金门的阴谋诡计不会奏效,未来也不必妄图从湾东地区杀到合儒!
与此同时,他也利用上了“南风劲、汉蛮兵”的谣言,公开表示番兵是存在的,从而在心理战上扩大对金门的优势。
至于这段话对圭谷汉民的作用,乃是让他们对那个隐藏在北边的敌人产生一定的恐惧,从而愿意支持殖民司的可能扩军,甚至在圭谷等地受到威胁时拿起武器,为家园而战!
当然,蔡添是很懂得隐藏自己的人,郑克殷看得见蔡添没有什么反应。但晚些时候,蔡添也必会与冯、刘通信,将他今天在这里说的事情传达过去,那么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在这次公共演讲的最后,郑克殷说道:
“另一无可目见之敌,亦乃扶桑大患……
“此敌,可酿横瘟,可造大疫,天花为甚!
“好家在消弥天花之法,已在我手,试验已成。此法即牛痘之法,若注牛痘于臂,受注者轻患疹病,数日可除,无有危殆。
“而牛痘、天花,皆相款一族之疾,曾患牛痘者,今生此后,永无患天花之忧,宛如拥强盾坚甲于身!
“此用之牛痘名曰‘疫苗’,皆因疫苗虽同是疫病,却阁较真正之疫病而大为轻微,既难伤人,又可植‘盾甲’于肤血之内。
“重阳节后,殖民司与沈氏医馆,便会为圭谷、合儒二州百姓接种牛痘!”
这一段,更多只是给百姓的通知,让他们知道橡果丰收节之后会有疫苗接种的工作。
但在场百姓却反应热烈——
“得过牛痘,就不会再得天花?”
“妈祖娘娘啊,这是真的抑无?!”
“郑司长说成功试验过,大概是真的吧?而且听起来很有道理的样子。”
“医祖大概也认同这种方法?”
……
郑克殷微笑了下,任他们先热烈议论。不管最终形成的主流舆论是好是坏,这总是有利于让此事传开的。
用澳龙话把这一段再讲一遍之后,郑克殷今日的演讲便也到了尾声。在澳龙话中,郑克殷也不忘加入“植疫苗之法乃是古狼神之馈赠”加入其中,从而使番人愿意接受。
此番公众讲话,既陈明半年来郑克殷所领殖民司的一系列功绩:收化越汕生番,纳降青丘五社,击退湾东番兵,严防北方强敌;又阐述先司长之宿愿,汉番共融,百姓同乐,足以令万民拥戴,令奸党戚戚。
而殖民司与沈氏医馆将用新法抵御天花大疫,自是爱民护民的体现。
大多数平民的知识与判断力有限,郑克殷作为最高长官,亲自为万民讲解,展现魅力与亲和力,必能产生良好效果。
待到议论声停歇,在汉番众民殷切的目光中,郑克殷微笑地朗声言道:
“今是中秋,橡果已熟,值此时阵,番民至为欢欣鼓舞,我等之扶桑辖地亦普天同庆。
“月圆之夜,亦团圆之夜,青丘山上,吏民齐聚,正乃应了‘众乐乐’之义。
“圭谷、合儒,上下勠力同心,同舟共济,我心欢喜。无论官吏,农夫,工匠或是商人,无论鸿儒、僧祗或是师公,皆扶桑辖地缺之不可的脚数。
“我们配得上欢歌快舞,配得上美味焗麋,配得上是日之欢聚。
“这一夜,尽情享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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