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克殷了解到陈枢因擅长计算、管物,因而被刘却大将军任命为粮官,实际上相当于仓储管理员。
除了陈枢,只要被俘虏的汉兵愿意追随刘却的,基本都被刘却封官、拜将,比如刘却最信任的余金声便被封为“定南将军”。
如此看来,那刘却自封湄凿国大将军之后,许多的举措都的确是奔着自立为王去的。
在这种情况下,刘却想与他结盟合作,也必然会想要确保自己以及部下在将来的特权,至少至少,也得捞个名副其实的王爵。
但当下就连郑克塽都不过是个二字郡王,比之南明永历朝廷给大西军三将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的秦王、晋王、蜀王都有差距,刘却只是个投诚苗蠖人、抗击刘国轩入侵的领袖,却想直接封王,显然也是“有文化但有限”的表现。
这王爵问题在这个时代相当敏感——李自成入京之后拉拢大汉奸吴三桂失败的一个原因,便是没有答应给吴三桂封王而只能封侯,吴三桂便选择投向满清。
这也是为什么最后永历皇帝朱由榔干脆给大西三将批发一字王。
郑克殷决定试探道:“我们的确有着共同的敌人,无论从何等角度去看,我们双方都应当结为牢固的同盟,共同对待冯锡范、刘国轩一众奸党。
“将奸党铲除以后,我们也都必能得到所期望的好结果。”
陈枢陪笑:“没错,正是因为对未来有所期冀,我们才敢于冒险,做他人所不敢想之事。”
“那么你们的期冀,是怎样的呢?”郑克殷继续问道。
“那便是荡除奸党,使金门与司长你所管辖之地重新合而为一;我们汉番共存的湄凿国,也必会支持司长的工课,学习殖民司以教化番民。”陈枢答道。
算是露出一点企图了。
令郑克殷感到足够有趣的是,刘却有意“学习殖民司”,看来金门那边还是很清楚殖民司做到了汉番相融同乐的,形成鲜明对比的,则是冯、刘奸党对仅隔着一道海峡的湄凿国都了解有限。
郑克殷点了点头,“待到奸党被除灭,我得以入主金门,辅佐王上,使扶桑辖地归于一统,也必会向王上陈明刘大将军与湄凿国的贡献,给出合适的封赏。”
光是这么说,陈枢就已经面露喜色——他们似乎还没意识到大明延平王可没有合适的法理权力给别人封王,封个相当于节度使的总兵就差不多了。
当然届时郑克殷完全可以和他们说,这个总兵在当地权威很大,乃是不可多得的官职,或许这些没文化的丘八也会感到高兴。
无论如何,在现在双方尚在讨论结盟事宜时,郑克殷不能戳破他们的幻梦;待到他果真消灭了冯、刘奸党,届时拿捏湄凿国自然也不成问题。
毕竟他可不像敌视番人、漠视番人的刘国轩,他有的是向番人渗透的办法,刘却将很难挡住。
大概是对郑克殷开出的模糊价码感到满意,双方便也进入进一步探讨细节的流程。
“也不怕和你讲,我们已经在做着铲灭奸党的准备。”郑克殷摆出了一副坦诚相待的样子,“待到筹备完成,我们双方大可以约定共同发兵,南北夹击,便能使刘国轩老贼首尾不顾。
“湄凿国当前实力有限,可以先对医州加以骚扰,在刘国轩准备调兵增援时,我们再于圭谷发兵,即使刘国轩把北调的兵力立即撤回到南方战场,那批士兵也必会舟车劳顿,师老兵疲,士气大降。
“到那时阵,我在南方以主力对抗敌军主力,你们则力图找到合适的机会攻陷医州,绝除刘国轩在湄凿国插入的钉子,便能实现你们的目标。
“由于刘国轩水军强盛,在拿下金门、铲灭奸党以前,我们将很难互相呼应,更不必提渡过海湾互相支援,因而你们只要先发制人并在之后拿下医州即可。”
陈枢对郑克殷的计划表示认同,“如此甚好!不过,刘国轩老贼必也知道他有强大的水师可以倚仗,必会认为即使医州沦陷,也不必理会,只恐我们湄凿国牵制不了他多少兵力?”
郑克殷认为陈枢这话是正确的,如果真的出现两面开战的情况,刘国轩必会舍北图南,那么得利的便只有刘却一方——这也说明陈枢也的确为盟友着想,没有只顾着己方利益。
“若是刘大将军有意为我们南方战场提供更多的帮助的话,我也尚有一计。”郑克殷说道,“那便是使刘国轩老贼入侵湄凿国的这场战争长期化。”
陈枢瞪大双眼,“长期化……的确,司长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虽然刘大将军最初的目标是将刘国轩彻底赶出湄凿半岛,但如今我们双方已成相持之势,雨盛之时,明人士卒也不太愿意深入山林作战。
“同时我们眼下也没法拔除医州,长期化,有其势头,诚然可用。
“所以司长的意思是,我们仍要主动出击,不必等到司长做好备战,而是将游袭持续下去?”
郑克殷向陈枢颔首,说道,“金门对外海的控制,大约没有对烟涛、微茫两海那么强力,我们会想办法加强你们的力量,既是表示我们结盟的诚意,也是为了使你们能够打出有力的袭击,让刘国轩不得不重视北方战场。
“我们必要叫刘国轩后悔一年之内两征生番,我们要让湄凿国成为吞噬他双腿的沼泽、泥潭。
“若是他调动更多的兵力、资源去往医州,那么我们南方战场的压力就会小得多,起兵之后,取胜的几率也会更大。
“我也会在拿下金门之后,向王上禀明你们的贡献。”
既是如此,郑克殷思忖一阵,决定给湄凿国提供一些弩箭、皮甲,极少量的手铳,甚至还要提供一门小型火炮。
火炮自然是从拉米雷斯的船上卸下的舰载炮,杀伤力有限,但有威慑作用,炮弹砸在医州的城墙上,即使要砸很多次才有可能砸穿,但也足以令守军焦虑。
不过从鹰阳北还的路线的确充满威胁,陈枢要带上武器下海的话,存在翻船沉海或者被金门截获的风险,这便成为一场赌博。
不过,郑克殷愿意给这个难得的机会投入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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