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果真得到“背后大人物的撑腰”,林盛友知道林家必会将这么多年来受的气全部发泄出来,好好地大闹一场。
但具体时机仍得细腻(小心)把握,毕竟殖民司藏有私兵甚至番兵,周公仁治理的圭谷也可谓是秩序井然,若再加上郑克殷刚好回到圭谷,那基本上就意味着林家刚一开始闹,就得被摁下去了,那就和过去多年没有两样。
当然,势是要靠他们监察使府造出来的,仅有林家必然不够。
通过蔡添回馈的情报,林盛友知道他的同僚们也都有些收获,分别联系上了柯家、曾家和李家几个大宗族,并且都可以确认其族长对番人持有否定、厌恶的态度。
仅有林家起不了势,但若是四五家一起呢?林家受到的“冤屈”通过这一暗地里结成的联盟大肆传开,将会有更多的明人发现殖民司及其偏袒的番人是多么可恶!
让殖民司失去民心,要一步接一步地来。
除此之外,林盛友也知道蔡添大人的更多谋划,其中就包括要引诱番人作奸犯科。这类案件逐渐增多以后,届时“反番联盟”加以大肆宣传,将会使明人彻底认识到番人“性卑劣”“蛮性难改”。
若再结合今年刘国轩元帅两征生番取得的辉煌战果,圭谷明人也一定会开始渴望奴役那些不配与他们平起平坐的番人——这些人只配当奴隶。
他们还可以再添一把火:郑克臧、郑克殷两兄弟沉迷番人淫祠,鬼迷心窍,早已是中了番蛊巫术的状态,而绝非正常人。
所有的谣言攻势一旦得手,这年年初先监察使冯锡韩煽动的汉番对峙必能重现,刘元帅只要及时赶到,郑克殷这群贼党就将覆灭。
不过根据实际情报,林盛友得知刘元帅北征湄凿国的攻势早已陷入停滞,而不像官府公告的那么顺利——湄凿国的苗蠖番人制定了非常有效的伏击与偷袭计划。
具体的战争细节,林盛友并不知晓,蔡添只是说刘元帅制定了新的策略,来年一定会犁庭扫穴,剿死夷敌。
他们即使知道这些情报,也应保守秘密,若与别人谈起,便只根据官府公报的说法,认为刘元帅成功屠灭多社,夺取地盘,建立医州,战果辉煌。
而他们之所以要知道真实的秘密情报,自然是要为起事、造势的时机做好判断。
刘元帅自己和将士们尚在北疆,不能及时亲率大军南征,而郑克殷或周公仁等人已将圭谷的事件或案件摁下,两头呼应不上,那他们便是白费工夫。
回到监察使府内自己的侧厝之后,林盛友也琢磨起了之后还要如何利用现有的资源和情报,为挑起圭谷动乱做好充分准备。
既然他与林家已经搭上了关系,那么他要做的便是深挖这条线。
在他得到蔡添赠予的皮大衣与用于活动的财宝之后,他得以将财宝包裹起来,藏进衣袍之中而不引人察觉。
眼下年关将至,赠送新年贺礼是最好的名堂。
这日只阴不雨,他在街巷走动,找到一直以来负责为他穿针引线的林家下人马老四。此人并非在自家中排行第四,而是在林胜豪的管家底下排行老四。
马老四的小屋背后便是林氏祠堂,其中有通往祠堂的暗道,这样一来林盛友便可以摆脱朱振勲部下的紧盯,使他们捉摸不到他的行踪。
有时候为了掩人耳目,林盛友和马老四会专程前往赌坊玩乐,以便对外表现出他们二人乃是猪朋狗友的关系,既然如此,他上马老四家拜访便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马老四将他迎入厝中,并且很快注意到了林盛友这身新的行头。
“阿友,你这身皮衣可真水气啊,水獭皮做的?”马老四嘻笑着请林盛友坐下。
林盛友开怀地说道:“是啊,不过皮衣里的东西更水气!”
“让我看看?”马老四连忙凑近。
林盛友摇了摇头,“那是‘背后的大人物’让我交给你家主人的。
“他知道林族长受了不少委屈,想要了解更多内情,眼下又马上过年,便送点贺礼意思一下。
“当然,我可以以家己的名堂给你分一点我的东西。”
说罢,林盛友从衣袍暗格中掏了一阵,取出一枚素银戒,虽然很细,但银在扶桑足够值钱。“喏,这是给你的。
“等到日后大人物为林胜豪族长解决好所有的问题,你们林家自可享尽富贵。”
有钱能使鬼推磨是从古到今从未失效的真理,马老四边说着“怎阿这么客气”边接过银戒指收到衣兜,又马上意识到林盛友的意图。
“那我且帮你看看族长老爷在不在。”
说罢,马老四便通过厝中暗道离去。其实林胜豪的家并不靠近林氏祠堂,但也不远,林盛友稍等了一两刻,回到厝里的马老四便恭恭敬敬地请林盛友前去。
二人也轻车熟路,进入祠堂,从祠堂的侧门走出,进入另一边的街巷,再走两步,便至林府。
守门的下人刚刚由马老四打过招呼,两人便轻易地直接进去,穿过前院,进入正厅,便见林胜豪及其管家已经在厅内久候,见林盛友一来便拱手作揖,笑脸相迎。
这时林盛友再取出衣袍中的包裹,说这是大人物相赠,希望林胜豪能够率林家配合大人物的工课,几个月下来,必能永久性地解决问题!
“大人物也怕你不相信他,这些新年贺礼,便是他实力的体现。”林盛友边说,边掀开包裹一角,露出闪闪金光!
管家已经彻底惊呆,而林胜豪使了个眼色,让下人赶紧备好茶菓招呼贵客,之后亲自摆手将林盛友迎到座上。
林盛友则将包裹交给另一位下人收取。
“那位大人如此惦记我们林家的冤情,这真是令我们感激不尽。”林胜豪蹙眉说道。
林盛友回应道:“不过,若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可能还需要你们先有些退让,蒙些更大的冤屈。
“但我相信,你们会愿意配合那么做。”
随后,林盛友给林胜豪详细地讲解了自己的计划,林胜豪最初波澜不惊,直到最后也不自觉微微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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