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克殷回到圭谷后,马上就制定了应对元宵夜强奸案的一系列策略:首先是安抚和拉拢林家,其次是处决洪谦植以安定民心,最后才是查清该案的真相。
他安排六阿公和毛兴去把朱振勲请到郑府,又取出一袋钱银,塞进朱振勲的手中。
他非常亲昵地与朱振勲勾肩搭背,仿佛两人还是以前那对猪朋狗友一样。
朱振勲则笑道:
“真有你的,郑大人。这种计谋都能被你想得出来。
“如果是先司长的话,大概就会顶着舆论压力,一定要先把案子查个明明白白。
“但那样的话,百姓的不满恐怕会导致查案期间出现一系列新的案件。”
朱振勲这个想法是对的,以郑克臧的性格和理念,郑克殷相信自己的阿兄会坚持保住洪谦植,生硬地向林家展开调查,导致正在受挑拨的汉番关系出现越来越大的裂痕,两族人之间的斗嘴很可能演变成斗殴,酿成更多的悲剧。
即使是那样,郑克臧也不会认为自己有错,因为他是有脾气而又认死理的人。
朱振勲又说道:“不过司长,你说想利用‘阿七’来给冯、刘一派泼脏水,具体是想怎么做呢?”
郑克殷回应道:“好说,我们可以对外声称我们通过对洪谦植的严刑逼供,终于得到了有关阿七的线索,也捉到了阿七。
“在审问后,阿七承认他受冯总制的委派,就是故意来圭谷诱骗洪谦植犯罪,目的是令明人仇视番人,使圭谷陷入大乱,这样冯总制和刘元帅就能和蔡监察使里应外合,出兵南下,轻易地攻陷圭谷,消灭郑司长的势力。
“这些内容,我们要处处张榜公告,而我们也可以利用我们在城内的关系将这事传扬出去,尤其是要加上对冯、刘奸党的声讨,说冯、刘等人能在现在干这么脏的事,如若真的如他们所愿拿下圭谷,一定会导致圭谷乌烟瘴气,冯、刘的人横行霸道,欺男霸女!
“这样一来,圭谷的明人无论是否厌恶番人,都得首先厌恶冯、刘奸党。”
朱振勲连连夸赞此计高明,之后领命离去,准备去执行司长委派的任务,先去与林家取得联系,而后在官府张榜公告“阿七”的供辞后,在市井之中传播谣言。
这也是探测朱振勲忠诚度的做法——郑克殷并不是没听说过或者想到过以蔡添为首的冯、刘一派的人试图拉拢朱振勲,尤其是朱振勲有一段时间为了监视蔡添,与蔡添过从甚密,而蔡添是相当阴险、能装的人,因此总是不得不防着一手。
如果朱振勲能不断完成郑克殷委派的各项任务,那么郑克殷就对这位表亲没什么可担心的。
在朱振勲前去联系林家的过程中,他还有一事可做点规划:准备处决洪谦植。
他当然并不想直接杀掉洪谦植,因为洪谦植尽管愚蠢而难以讲明许多事情,但仍然带有大量珍贵情报。
所以处决之事也得做些设计。非常幸运的一点是,由于汉番风俗迥异,所以先司长是有制定过针对番人的律法的,因此对番人死刑处决的方式基本都是火刑——
这是番人处理死尸的主要方式。
也即是说,他们完全可以通过掉包的方式保住洪谦植,反正受火刑者都会烧成灰烬,还有谁能认得出来那骨灰是不是洪谦植的呢?
但由于死刑的执行是公开的,所以架在柴堆里的人最好就是洪谦植本人,他们可以做的就是设下机关,在大量的柴木中间安排火架台的地板上的暗门,同时在处刑现场派人制造事端,趁在场的人注意力走偏之际,利用暗门将洪谦植换到下方,换上长得足够像洪谦植的人偶。
这一计中最难的,并非制作人偶,而是制造事端——
到底要什么人闯入处刑现场来大闹,才是合情合理能让人相信的呢?
既然他要给冯、刘一派泼脏水,那这批人最好就被认为属于冯、刘一派,那他们为什么要闯进洪谦植的火刑现场?
由于这一点很难想出足够好的方案,郑克殷便决定暂时搁置。但官府将会处决洪谦植一事,必须随“阿七”被捕、招供的公文一同公告,这样双管齐下,足以安定民心。
而最适合郑克殷接下来做的,当属在朱振勲联系上林胜豪、林雅生等林家人之后,马上派人去接小霞到官府,声称官府得到了最新的重要线索,必须马上请她去接受审讯!
如果朱振勲取得成功,那么林家便不会不愿意放小霞去受审,郑克殷便能够得到与小霞单独面对面的机会。
而执行此事的人,必不能再是目前受到广泛质疑的知州大人周公仁,最好既是郑克殷自己的亲信,又有一定的公众认可,同时此前与林家基本没有任何来往。
那基本就是在陈永华之子陈梦球与张煌言之子张万祺之中选了。
由于陈梦球参与文乐科的工课,可能还是有人知道这点而会质疑陈梦球会偏袒番人,那么郑克殷便决定,负责“请”来小霞的执行者当是张万祺。
张万祺被郑克殷召来郑府之后,欣然应允。
“不过,尽管我们准备妥当,”郑克殷还仔细叮咛道,“但林家仍然有可能不愿配合,所以你去到林府之时,既要在开始的时阵摆出和蔼、友好的态度,又要在林家可能有不愿意的表现时,强调这是官府的命令。
“如果林家拒绝交出小霞,那就是违抗官府,我们可以合理怀疑他们也受到冯、刘一派的蛊惑和拉拢,有意阴谋消灭广受爱戴的殖民司。这么大顶帽子扣上去,林胜豪、林雅生必不敢再说什么。
“当然,我们是要拉拢林家的,所以不要将他们逼得太紧,还是要强调说,如果他们能和官府以及殖民司有更多的合作,必能得到更多的好处,比如你说你知道郑司长的牧场中有一批牛正好想卖出换钱,你有办法要到优惠的价格。”
一点小恩小惠,足以让林家改变对郑司长以及殖民司的态度。
张万祺遵命离去,到了日暮时分,郑克殷就得到了张万祺的覆命——小霞已经被他带到衙门,他也与朱大人一同离开了林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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