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这一次密会也是在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吃饱喝足之后,双方交换礼物,大笑着说“怎阿这么客气”,而后便互相行礼几次,各自打道回府。
郑克殷该传达的都已传达,该试探的都已试探,而他以为自己给对方送了那么多礼物太过破费,但对方带给他的礼物不遑多让,竟几乎扯平。
当然林胜豪非常喜欢郑克殷送的文人画,声称回府之后一定要命人挂在正堂,以后每逢客人登门拜访便要大加夸赞!
夸赞的意图,自然不是让人们念着郑司长的好,而是让人们知道他可是结交到了圭谷这儿最具权力的人物!
但是对于郑克殷而言,林胜豪不过是他的工具——这一次,他利用林胜豪来查清元宵夜强奸案,并把影响压下去;晚些时候他也可以通过这个途径,向林胜豪多了解了解圭谷这儿厌恶番人的其他明人宗族。
有林胜豪的牵线,郑克殷便可以将汉番关系的可能裂痕及时缝补,至少能确保南北内战结束以前圭谷始终是汉番同乐的景象。
但既然林胜豪之类的人只是工具,那么到了用完之后,便应该扔了。否则像林胜豪这样的人一定会想利用关系获取更多的利益,成为将来尾大不掉的名门豪族。
而就当下而言,这一顿饭最大的收获,当属林胜豪同意了郑克殷编造出来的案发过程,而且也确认了曾小霞没有说谎,林秀兰是的确保住了贞节。
否则当郑克殷说林秀兰其实没被奸污,那么按林胜豪的性格一定会立即反驳。
既然林家已经打点到位,那么官府就可以再出新的公告来让百姓知道此案的最新进展。因而郑克殷回了一趟郑府休整过后,便前往衙门,得到周公仁的接待,在内室中将情况告知了知州大人。
周公仁长舒了一口气。
“郑大人再一次帮我解决了棘手的难题,如此恩德,实在无以为报。”
郑克殷微笑道,“周大人只要秉公执法,秉公办案,令圭谷秩序井然,那便是最好的报答。
“实际上这桩案件带来的影响,我都是通过外部手段去解决的,而案子本身的真相却仍有非常多的疑点,我们势必要继续查下去。”
周公仁对此表示同意。
他们首先要做的,是张榜公告,宣称“阿七”又供出了参与此案的一名妓女,如此一来那天晚上洪谦植便相当于嫖妓,而不是强暴任何良家女子,便可直接宣判无罪!
公告也会提供更多的一些细节,尤其是阿七故意制造假象蒙骗林家的小姐和侍女,使林家以为自己受到侮辱,同时市井之中既然形成了声讨番人的轩然大波,那么即使林秀兰发现自己贞节还在,也就不敢逆着民意撤销案件。
但那样的话,受奸党委派的阿七便也得逞了。
这一番描述非常符合逻辑推理,绝大多数人看了都必会相信。
但郑克殷知道,从目前的证据推导的话,他这套谎言多了一人,又少了一人,这两人便是彻查真相时的最大疑点。
所谓多一人,便是那名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妓女;所谓少一人,便是洪谦植所说的曾与阿七和他同场交谈的第三人。
“这两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人,确实让我们非常困惑。”周公仁评论道,“不过我认为查出真相的突破口,应当就在这里了。”
郑克殷顺着问道:“这些天里,洪谦植有想起来那个第三人的名字吗?”
周公仁叹息道,“我们问过几次,他每次都说出不同的名字来,一会儿说的是姓林的,一会儿说是姓马的,一会儿说是姓郭根的……”
郑克殷差点忍俊不禁,怎么连“郭根”这样完整的番人社名都来了?
看来洪谦植这样的大傻子还是很难指望的了。
与其找洪谦植去问,倒不如他们多找林家人问几次阿七的情况,尤其是——阿七到底是怎么和林胜豪搭上线的?
直接找林胜豪来问是不合适的,但郑克殷知道他手上还有一张牌。
他让周公仁先撰写公告并在下晡立即张榜公示,而后回到郑府之后,请六阿公为自己去一趟林府,先与林胜豪打个招呼,而后找林雅生把曾小霞买到郑府来。
林雅生和林秀兰多半会感到震惊,但六阿公要和林胜豪说好,郑司长在经过那日审讯之后非常喜欢小霞,小霞也希望能为郑司长服务,这样一来,以林胜豪的影响力,以及林胜豪要考虑讨好郑克殷以维持关系,林雅生便也只能放人。
再加上小霞自己的态度,林家父女只能和小霞好好告别了。
当天晚上,郑克殷便在郑府里等来了小霞到来的消息——他来到正厅迎接,见到似乎哭红了眼的小霞。
看来,小霞和秀兰小姐的感情是真的很好。
而小霞身后是六阿公带着的仆人,都拎着大包小包,大概是林家父女怕小霞在郑府受委屈而给的东西。
六阿公见到郑二老爷,便靠近小声汇报说:“大人,我遵照你的指示,先找林胜豪老爷打了招呼,他非常乐于相共,不然的话只怕是我们很难做成这事……因为林秀兰小姐哭得很厉害。”
郑克殷表示知道了,又走上前去,与曾小霞面对面站着。小霞那张哭丧的脸想要挤出笑容,变得略略鬼畜。
“大人……我,我来了。”
郑克殷满意地点点头,“好。你们先给小霞安排一个房间,把东西都放好。小霞,待会你都安顿下来后,到我房间来,我还有许多问题要问你。”
郑克殷已经跟六阿公说过,小霞是元宵夜诬陷案——案子名字都已经改了——破案的关键线索之一,因而六阿公也积极地帮忙张罗。
郑克殷身后的春蕾也似乎很高兴府里能再多一位年轻漂亮的侍女,上前两步,却又犹豫是不是该先服侍郑大人,郑克殷见状,便也先让春蕾去帮忙。
小霞是很会照顾人的仆女,她的到来的确能帮春蕾承担许多工课。
几刻钟后,郑克殷在自己房中写着笔记之时,便听到敲门声与春蕾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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