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克殷说开门吧,便见春蕾和小霞一同站在门外,两位美丽的女子并肩而立。
两位仆女有汉番各自的特色,春蕾更加热情大方,小霞则更为小家碧玉,令郑克殷感到赏心悦目。
不过小霞似乎有点紧张,还是春蕾大方地说:“大人,我把小霞带来了。”
说着,春蕾轻轻推了推小霞的后背,使小霞向前一步,而后再向郑克殷行了一礼,便关门离去。
“你怎么这么紧张?”郑克殷指示小霞到自己书案前坐下。
“那个……那个……春蕾姐姐,她,她是番囡?”小霞鼓起勇气问道。
郑克殷点了点头,“对。怎么了?该不会是以前林家的人骂番人骂太多了,让你以为番人都很野蛮?”
小霞先是连连摇头,随后又有些尴尬地改为点头。
“大人确实没说错……林家的人,喜欢把番人说成是妖魔鬼怪,道是都很没有礼貌,也很小气、懒惰、不知节俭,心里藏着很多坏心思。”
郑克殷笑着轻轻摇头,“你看春蕾是那样的人吗?”
小霞迟疑了下,“唔……好像不是。她好像,人挺好的。”
郑克殷颔首道:“那就对了。而且她也很能干,其实本来她的职责很轻,但因我信任,她会在六阿公不在的时候也担当起管家之职。
“尤其是我在合儒、鹰阳的时阵,她会替我将府内管得很妥帖。
“来到我们郑府之后,你可要多向她讨教。”
小霞连连点头。
郑克殷收拾完书案上的纸张、笔墨,起身到书案对面,拉起小霞有些冰冷的小手,让她和自己一同坐在圆桌边上的凳子上。
“那一宿你告诉了我许许多多的真相,但因当时你尚是林府的婢女,翌日我便要把你送倒转去,但其实还有很多问题,我想向你了解。”
小霞眨了眨眼,“嗯嗯,大人问吧,我稳当会知无不言。”
郑克殷知道,破案的关键就在于阿七与林胜豪的关系上,现在小霞终于离开了林府,郑克殷便也不必担心林胜豪会对泄密的小霞有何报复行为,便直接而大胆地问:
“我想知道,那个‘阿七’,他是如何结识林胜豪的?”
小霞微微张大了口,大概是郑克殷一击就戳中了林家的要害之处。
小霞低下了头,“其实,因为我是秀兰小姐的侍女,不是林家族长的,而族长家很大,虽然远远比不上郑府这里……所以我也只知道一点点,也只是我的猜测。
“过年的时阵,我随小姐、老爷到族长家作客拜年,他们在正厅里交谈,我就和族长家的下人聊天。
“他们说那个林大成最近来得可真勤,我问他们林大成是谁,他们说是族长新结交的朋友,似乎很有权势。
“我不知道阿七和族长之间是不是通过林大成认识的,但是正好那天老爷说族长有些命令要吩咐我,他便先带着小姐回家,族长把我带到内室,就拿话吓唬我,要我必须听从他,以及绝对要保守秘密,不然我们一家都要完蛋。
“我答应下来之后,便见到一个陌生人,当时我以为就是那里下人们说的林大成,结果那人自称阿七……之后的事,我上次跟大人你说过。
“唔,我也不知道林大成和阿七有什么关系,可能只是那天我把他们搞混淆了。
“但是因为族长和阿七要给我下达任务,所以我后来又去了族长府里,在等待族长传唤的时阵和小厮聊天,但当时我很紧张,其实没听到多少,他又提到林大成可真厉害啊,给老爷带来了这么好的关系。
“所以……大概就是这样我会觉得阿七是林大成带给族长认识的吧。”
如此说来,小霞的判断仅仅只是她个人的推测,但也并非没有道理。
“那么林胜豪府里的下人认识阿七吗?”郑克殷问道。
小霞答道:“好像不认识,他们从来没有提到过阿七,一直在说的都是林大成。”
这令郑克殷一时间难以判断,难道林大成是阿七的真名,又或者林大成是洪谦植所说的第三人?
毕竟洪谦植阿巴阿巴出来的几个名字里,的确也有姓林的。
郑克殷接着问:“那,你都见过阿七几次?”
“唔,其实也只有这两次……都是在族长府的内室里。”
郑克殷陷入沉思。
无论如何,他算是得到了一个重要的新名字:林大成。不管这个林大成是不是阿七,与元宵夜诬陷案有没有关,都至少是林胜豪的重要关系。
而且既然林胜豪府里的下人看起来很熟悉林大成,那么破案的线索就仍然是在的。当然若是林大成果然和此案有关,那么多半会在案发之后就离开圭谷。
接下来的事情,可以交给衙门去办——吏员们将以查案为由,对林胜豪府里的下人展开盘问,让他们详细描述林大成,那么至少官府可以记下特征甚至描绘其相貌,若是确认与此案有关,甚至可以张榜通缉!
至于从小霞这里想问的,关于案件本身的内容其实也差不多了。郑克殷倒是对她的出身以及她和秀兰小姐的感情等问题更感兴趣。
得知郑大人对自己本身感兴趣时,小霞一时有点脸红。
“嗯……我确实不是从小就是婢女。”
按照小霞的说法,她其实出身于圭谷的另一大宗族曾家,而曾家和林家关系不错。
小霞的父亲在曾氏宗族内部算是不穷不富的那个级别,甚至再往上一两辈可是在明末当过小官的,曾父便常常吹嘘自己的出身。
但偏偏曾父有一个可怕的爱好:赌。
曾父滥赌,比原主“郑克殷”更甚,以至于最终赌得倾家荡产,还向林雅生——也就是之前曾小霞的老爷——借了一大笔钱,最终死活还不上了,只好动了邪念:出卖家人。
小霞的母亲很早就察觉到她父亲有这种想法,因而有一日消失得无影无踪,宗族的人都说她稳当是逃到金门去给人做工了。而曾父只剩下一个囡仔,便把她卖给了林雅生。
林雅生老爷倒是仁慈,知道年幼的小霞可怜,其实没有给她沉重的工课负担,而是让她陪同自己的女儿林秀兰一起长大,待到曾父什么时阵洗心革面了,他还可以把小霞领回去。
但是在那之后不久,小霞听说父亲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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