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原主“郑克殷”也曾流连赌庄多年,那一案,郑克殷都有印象——
曾贤文分尸案。
曾贤文也即是曾小霞父亲的名字,他赌到倾家荡产之后仍然死性不改,尽管把小霞送到林家,使林雅生免了他的债务,但给曾贤文借钱的可远远不只林雅生一家。
毕竟曾家、林家都很痛恨这个赌鬼,他也自知没有面子,只好信了赌庄中一些二流子的话,借了地下的高利贷。
但他最终根本还不起钱,债主一怒之下,派人把曾贤文暴打一顿,结果下手太重杀了他,并为了避免官府查到,只好将其分尸,每一部分都埋到圭谷周边和青丘山上的不同地方。
林雅生推荐曾贤文去做工的酒家发现曾贤文多日不来——曾贤文本来就不愿意做工,经常来两天、缺三天的,便找到林雅生抱怨此事,林雅生和曾氏宗族的人这才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向官府报案。
当时曾家人的主要猜测是曾贤文大概是又跑去赌了,结果走投无路,便去金门找那个他跑掉的阿老(老婆),从她身上榨出钱来。
由于圭谷官府不能跨地查案,曾贤文既是失踪了又了无线索,一段时间里头此案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小霞记得林雅生的阿老——也即是她服侍的林家夫人常说,那个无谱的滥赌鬼还不如死了算了,现在凡势又跑到金门去祸害自己的阿老,可谓歹脚、臭头鸡仔。
林雅生无奈地让阿老别在那乱谤,小霞还在这呢……
“当时我确实很不开心……不过秀兰小姐一直对我很好,在府里带我种花草,剪纸,织玩偶,还带我识字、读册,发现我偷偷在哭的时阵,她就会过来抱我。
“老爷则跟我说,如果我阿爸不再倒转,我就留在林家,他会把我当亲囡看待……”
说起那时的事,小霞也几乎要哭出来了。
林雅生父女一家,确实是相当温馨的一家,尤其是对比林胜豪、曾贤文这些“一家之主”,郑克殷便知道林雅生反而是这个时代相当稀罕的好男人,而他的女儿也多半是遗传了父亲的性地,成为了那么温柔的查某仔。
曾贤文失踪几个月之后,小霞原本都几乎都忘掉自己父母亲的事了,这时却有准提寺的和尚意外地在青丘山上发现一部分尸骨,之后又有番民猎手在农闲时披山打猎,也发现了又有别的尸骨。
这个时代的技术自是不可能对尸骨本身做科学鉴定来断定身份,但残骸的出现令官府提起了重视,张榜公告称若还有人发现尸骨残骸,都送到衙门里,有赏!
就这样,接下来几个月时间里官府陆陆续续得到了尸骨的不同部分,除了缺了几根肋骨,基本就能拼出来一个完整的人形。
若是对比当时的失踪人员名单,再对比这些失踪人员的体格特征,官府推测尸骨可能正是属于一年半载以前失踪的那个曾贤文!
曾家的人被请去指认,小霞的堂叔说这副骨头就是贤文,即使化了灰他都认得!
其中最关键的判断依据,是这副尸骨的四肢有几处有骨折的迹象,其中就包括曾贤文的老父亲打的和债主们的人打的。
这么一来,失踪人员曾贤文便也终于找到了,为了不令小霞伤心,林家并没有跟小霞说起此事,小霞是在后来才知道的——后来她也已经和林夫人一样,认为这样的阿爸死了挺好。
小霞苦笑道:“所以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去给他拜过……”
而原主“郑克殷”知道当时此事在各个赌庄中都传得沸沸扬扬,大家都在猜测曾贤文到底是怎么死,人们几乎一致认为那个滥赌鬼肯定是欠债太多还不上,被债主的人弄死的。
至于凶手是谁,由于没有更多线索,官府也没法查到。但现在的郑克殷几乎可以锁定目标:先监察使冯锡韩。
冯锡韩堪称是圭谷最大的地下债主,就连原主都因此而被冯锡韩拿捏,成了不断给冯锡韩输送钱财的冤大头——好家在去年郑克殷把冯府抄了家,使倾家荡产、承受贫苦的人颠倒成了冯锡韩。
而且冯锡韩及其部下向来颐指气使,才会与郑克臧有那么多的矛盾,所以对还不起债的人下重手打死甚至分尸,郑克殷相信冯锡韩干得出那种事。
但冯锡韩也因各种原因和曾家、林家等大宗族很不对付,冯锡韩几乎成了“冯、刘奸党”在圭谷人心中的代表形象。
这也是为什么,这一次他把元宵夜那一案的脏水泼给冯、刘奸党能够那么有效,因为圭谷人相信那批奸党是真的干得出来这种事。
至于曾小霞,郑克殷也终于清楚她算是一个“家道中落”的世家后裔,真要论门第其实本不算差。不过也正因这些悲惨的经历,她才会是那么不经吓和易于顺从他人的性格。
“这么看来,林胜豪要你坑害秀兰小姐,你一定心里非常不安吧?”郑克殷说道。
“嗯……那件事发生之前,我不知道族长和阿七到底要对小姐做什么。而事情发生之后我以为小姐被玷污了,那几天心里真的非常非常难受……
“那时阵,我是真的十分痛恨洪谦植,对族长和那个阿七也同样痛恨,但我害怕他们,也只能按他们的指令,把脾气都发在洪谦植身上。
“好家在,小姐原来没事,不然的话,我也会恨自己一辈子……”
现在敌人已经明确了。尽管郑克殷在表面上成功拉拢了林胜豪,但林胜豪这种人必是社会公正的破坏者。
而小霞尽管对林雅生、林秀兰父女充满感情,但族长林胜豪的存在会令她无法在林家安心地待下去,能够来到郑府,这是对她最好的安排。
郑克殷也放轻松地说道:“不过现在,没事了。”
听了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小霞先是犹豫了下,而后靠在了郑克殷的胸膛上。
“大人,你对小霞的大恩大德,我稳当会用一辈子去回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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