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讲学,郑克殷补上了化仙为兽的一些细节,这部分内容来自于嘉洲部分番族传承的神言所讲的,即洪水结束的时候,古狼神和羽鹰神一同四处察看。
将遍察洪水世界和化初民为动物两件事结合起来是相当有逻辑的,因而在场的苗蠖人和澳龙人都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接下来的故事,便是新火时代的节点:因世间没有了火,众神与新的人类在寒冷的世界无法生存,羽英神建议烈帝去获得火,烈帝便派出鸿濛神进入星空,化作蜂鸟形象,从星仙人处盗走了火,交给烈帝。
烈帝得了火,便在神圣的七叶树上将其点燃,如此便可将火分给世人,使火永远地流传下去。
“‘烈’字在汉语中意为旺盛的火,而‘帝’则是最高统治者之义,有点燃新火之功的古狼神,便是因此被我们汉人称为‘烈帝’。”郑克殷在此时解答了此前雪保保的疑问。
这样一来,便是新火时代了。
若要总结点燃新火以前“仙人时代”的故事,郑克殷是这么描述的:
盘古开天,玄狐唱世,曲士雕斗,星灵升空,火水大战,女娲补天,化仙为兽,精卫填海,二神造人,鸿濛盗火,火烧娑罗。
所谓娑罗子,乃是七叶树的果实,这是嘉洲番人尤其是澳龙、苗蠖二族人认知里“果”的最大代表,尤其是澳龙语中表示果树的“棵”ㄓㄚㄧㄚ(čaya)与七叶树的ㄓㄚㄧㄚ`(čayá)同音,仅以重音位置区分,略微近似于普通话的“扎雅”和“扎亚”。
[注:此处书面澳龙语汉字“棵”在澳龙语中意为“果树”,而非描述树木的量词,可详见第224章后的附录。]
仙人时代尚有许许多多的故事可以用于体现仙人们的道德败坏,只是郑克殷知道扶桑殖民司尚未得到相应的传承碎片——北方的菩毛人、东方的药蛞人、东北方的迈杜人,他们传承的神言故事有许许多多适合安插到这个时代。
比如药蛞人有“鹤妻杀夫”的故事——因为狼丈夫虐待鹤妻子及他们的两个孩子,不给他们食物之余还家暴他们,鹤女士便独自逃跑了,在被狼丈夫追杀的时候,鹤女士成功地完成反杀,之后她回去带上两个孩子上了天,成为猎户座中央三星,或者按中国的天文学,称为参宿一、二、三。
这则故事,显然是解释“星仙升天”的合适碎片,同时品性恶劣的狼丈夫亦是仙人道德败坏的最好体现。
只是这则故事出自嘉洲谷地南部的塔奇部药蛞人,距离扶桑辖地有些遥远,贸然引入并不合适。
无论如何,新火时代已经是新人类与百兽的时代,烈帝把火给了人类,又教人类狩猎、打鱼、织网、做篮子、采橡子、采娑罗子、做粥糊和饼,使人类能够良好地生存下来。
在新火时代,最初的人类是如同仙人时代的仙人们那样没有死亡的,只是因与恶兽搏斗或者意外地从悬崖掉落,受了致命伤、没有生气之后,其身体会发臭,人也不会再醒过来。
心地善良的烈帝不愿看到人类这样,便想将其复活,但百灵仙人所化作的始祖草地鹨——澳龙语称为ㄓㄧㄌㄧㄉ(Čirit),苗蠖语则称为ㄏㄨㄌㄨㄇㄚ(Huruma)——劝服了烈帝,从而创造了死亡。
“草地鹨的劝服话语,是说人类太多会令世界太过拥挤吧?”来自高善社的女门徒高爱实问道。
这的确是嘉洲多个番族传承的“创造死亡”神言中所说的内容,甚至令人惊讶的是,这则神话竟然不像盗火神话那样版本各异,而是几乎很统一的,都是通过草地鹨与古狼神的争论来创造了死亡。
郑克殷却不置可否,“拥挤本身不是问题,拥挤的原因,在于从这个时代开始,人类和百兽便与仙人不同,皆是会繁衍的生灵,而繁衍本身,亦是烈帝的设计。
“只有繁衍,没有死亡,那才会导致世界愈发拥挤,再也无法养活那么多的人。
“繁衍与死亡是一项重要的平衡,草地鹨劝服烈帝的是,人类可以通过他们的子子孙孙将他们的精神与创造物传承下去,因而不需要惧怕人类的死亡。
“而受了致命伤、不再苏醒的人会发臭,已经不再适合留存于世,因此烈帝才会认定这种状态为死亡,并指引瀛洲人将死人火葬。
“死者的魂灵会离开躯体,前往西方大洋中死者安息之地。”
繁衍与死亡的并存其实是非常具有哲思意味的概念,郑克殷知道嘉洲百番在这些方面其实是非常聪颖的。
传授了火,教导了生存知识,创造了繁衍与死亡,烈帝还有一件最为重要的事情要做——在仙人时代后期,祂将制定道德的任务交给了伏羲,目的是为了让新时代的生灵不会再有仙人时代的种种悲剧。
而伏羲在大洪水后处在西大陆神州,因而烈帝便在陪伴瀛洲人类很长时间、教导了很多知识之后,离开瀛洲,西渡大洋,去寻求道德伦理。
神州的人类已经在伏羲的引领下发展出了圣贤之学,而这是瀛洲人同样需要的。
这便是明人会被烈帝指引而来的一大原因。
但是在烈帝离开瀛洲以后,一场新的灾难正在降临——
来自北方寒界的强大邪兽危卫正驱赶着它手底下无比残忍、令人恐惧的诸多恶兽,它们杀掉了许多的人类,用鲜血来喂养这些恶兽,危卫试图以此壮大自身的实力并用恐惧和残暴来统治整个瀛洲。
危卫的来源尚无人知晓,很可能是诸多被烈帝化仙为兽的原来的仙人创造出来的——目前来看,新火时代时的百兽仍保留着仙力,这也是前面“百灵劝殁”的故事里草地鹨会说话的一个原因。
危卫既然是此等怨念与复仇心创造出来的怪物,便会如此邪恶与强大,以至于人类将它视为死神。
这里的“死神”指的不是掌管冥府的神,而是带来大量死亡的邪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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