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淰社的老巫公何伯大叼起了烟斗,讲起了从前……
何扎婢请求老巫公讲慢一点,这样她好翻译成鸣实语,转述给毕纱衣,再由毕纱衣换成苗蠖语来讲给蔡卓谷等人。
何伯大放下了烟斗,呵呵呵地笑了笑,笑得满脸都是皱纹。
“行吧,那我慢慢来讲……这,可都是神圣之言。”
这样一来,蔡卓谷才终于听懂了,这是个什么故事——
湾北各族也都同样信仰古狼神,一如湾南的澳龙人和苗蠖人那样;并且在他们的神言之中,古狼神也同样有一个“孙子”,甚至也同样是鹰隼一类的动物。
而在菩毛人这里,古狼神的孙子是雀鹰,这是一位强大的猎手,他能不断重复使用一颗强大的黑曜石箭头杀死每一个猎物。
古狼神的妻子则是蛙女士,古狼神买来了鹿皮和鹿角给蛙女士作装饰,这样蛙女士便被打扮成了鹿的模样。
结果有一天一副鹿模样的蛙女士在外头被雀鹰所发现,雀鹰没有认出来这是蛙女士,只认为她是一只待宰的猎物,便向她射出一箭,竟精准地射中了她的肚脐!
痛苦不已的蛙女士慌忙逃窜,跳入水中,避开了雀鹰的追击,并回到了家,古狼神照顾受了重伤的蛙女士,灌了草药,施了法术,结果那枝箭包括黑曜石箭头便掉落了下来……
雀鹰非常宝贝他那唯一的可重复使用的箭头,便循着血迹,竟追到了祖父古狼神的家中,他发现祖父手中握着一颗沾血的黑曜石箭头,古狼神却说这是他的而不是雀鹰的,把雀鹰打发走了。
古狼神在水盆里给黑曜石做了清洗,接下来便要照顾老婆去了,结果一宿过去,那颗黑曜石竟变成了人的模样!
古狼神认为,这一定是他和蛙女士的孩子。
黑曜石小伙的名字,毕纱仪给转述成了ㄓㄧㄉㄚㄛㄌㄧ(čita-oli),蔡卓谷便想起来前几天她给自己讲到过这个名字。
无论如何,雀鹰永久地失去了他那颗宝贵的黑曜石箭头……后来黑曜石小伙则去到了东边的买驿山,在那里休憩,这便是为什么那一带盛产黑曜石。
“这就是故事的全部。”
这个收尾语,似乎是湾北这头常见的语句。
见面先嗦煤、讲古,其实也足见瓦淰社的诚意,酋长何阿善与巫公何伯大显然是真心把他们当作朋友来对待的。
蔡卓谷也唆了几口烟斗,一时呛了起来。
“哨长,”毕纱衣似乎有话要说,“其实我不认同老巫公的话,在我们湄凿国那里,故事是有点不一样的……
“我们认为古狼神和他的妻子蛙女士并不和睦,双方没有孩子。
“古狼神经常打蛙女士,甚至是为了给孙子红鹰酋长教男人该如何对待妻子而打她,以至于蛙女士再也受不了了,这才逃往西边的大海,甚至古狼神要用网捞她都没有捞着。
“这个古狼神甚至还要向蟹女士求婚,还好蟹女士拒绝了。
“红鹰酋长是在这之后将黑曜石箭射进了蛙女士的肚子里,使她怀了孕,生下了鹿神,也即是黑曜石小伙。
“这则故事,是教导我们族人的男子不要对妻子施加暴力。当然了,在菩毛人和鸣实人的神话里古狼神对妻子蛙女士很好,也算是给蛙女士的一点安慰吧。”
这些话,毕纱衣是用苗蠖语讲的,这样一来何阿善、何伯大甚至何扎婢等人便无法听懂,不至于被她所冒犯。
尽管湾北三族之间的关系还算密切,但这么看来,无论是语言还是神话,分歧总是有的。
“而我们来此,既是为了与你们联手对抗金门明人,也能够给你们解答这些问题。”蔡卓谷微笑道,“我们的堂酋郑克殷,他直接得到了古狼神的启示,知道世界和遥远过去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
“待到战争结束之后,他一定会给你一个让你满意的答案。”
毕纱衣耸肩轻笑,“好吧,哨长。”
无论如何,蔡卓谷算是和瓦淰社缔结了友谊——他也给对方赠送了少许礼物,主要是能令生番惊奇的实用之物,比如染色均匀的轻薄布料,比如能够完美映照面容的镜子,比如能轻易剪开皮草的铰刀……
这些东西不值几个钱,却足以令生番认为他们非常强大和慷慨。
“这些……一定是黑曜石神指引给我们的护符……”何伯大这么给酋长说道。
酋长何阿善张大了口,当即起身,靠近蔡卓谷,“伟大的客人……你即是黑曜石神派来的,那我们一定会谨遵神旨!以最大的努力,与你们一同抗敌!”
听过翻译,蔡卓谷总算能松了口气。
他给对方说道,“那么我来讲讲,我需要你们做什么。”
他所需的,主要是三件事——
其一,带领他们走一条去到湄凿国靠近西海岸的坚冈营地的路线,期间遇到的任何菩毛部社,都由瓦淰社的人帮忙去打好交道;
其二,是出动人力,与他们西征哨连同蔚鹿社一起南下葛地,建一座如毕临营地那般坚固的堡垒!
其三,是说服更多的菩毛、鸣实部社加入这场战争,让所有人意识到唇亡齿寒,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如果不能在南方边境击败邪恶的金门明人,即使有些部社住在北方山区,暂且未受攻打,但金门明人灭了湄凿国之后,无比贪婪的他们一定会继续北上,甚至杀到神圣的清湖,使清湖之水为之干涸!
如此话语,是他与何扎婢、毕纱仪共同炮制的,也是他从郑司长处学到的,他知道生番就吃这一套。
果然,无论是酋长还是巫公,都大吃一惊!
何阿善连忙说道,“这……好,好,我会告诉他们。黑曜石神把你们带到了这里来,使我们得知古狼神给我们的指示,他们一定这渴望这样的讯息。”
至于另外两件事,他们也一定会积极参与!
尤其是争夺葛地一事,对于瓦淰社而言非常重要——他们都知道蜜公凼离葛地太近了,若不能将其夺下反而拱手让给金门明人,那么,瓦淰社必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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