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只是巳时,站在山丘高处的郑克殷可以看得见宁阳谷内满眼皆是田垄,只有一条大道从山户里向东南方延伸,那是给官吏、商人行走的土路,听说也是由右先锋镇的人来负责维护,每年都得拔草、清淤、铺平道路。
田垄之中能看见的人都在照料土地,如果这些人的确都是右先锋镇的老兵,这说明冯锡范甚至还没给他们下达动员令!
泉地里的广袤田地之中有一座位于中心的碉楼,与里村是不同的位置,这是因为碉楼需要开阔的视野,而里村需要一定的舒适和便利。
问题是,就这么一座碉楼,防个几十人的械斗团伙或者出草生番还成,要拿来防成干上万的大军,恐怕是毫无意义。
郑克殷给士兵们下达的命令是半个时辰结束战斗,无论有没有斩获都必须立即北上!
“出动!”他当即下达了命令。
传令兵们立即将旨令传开,青丘标全体士兵便从山坡林地迅速冒出,上百名骑兵直接踏进田垄,令农夫尽皆大惊!
步兵与炮兵紧随其后,他们绝不能让骑兵孤军深入。
很快碉楼那头响起了号声,显然是泉地里的人已经知道遭遇敌袭,当即下令集结!
郑克殷的人自是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尽管仍离着点距离,但炮兵们在射击范围内做好布置,炮口对准了那座碉楼,而一部分步兵守在火炮队伍外侧,更多的步兵则准备夺取宁阳谷中的开阔土道!
已经有骑兵得到斩获,陆陆续续就有人押着活人或死人来到郑克殷的面前!
郑克殷当即大喜过望,准备询问俘虏的时候,俘虏抬起头来,紧皱眉头,“你们,是殖民司的人?!”
郑克殷答道:“没错,你是刘国轩麾下右先锋镇的士兵吧?”
俘虏并不回答。
由于郑克殷不想浪费时间,便命周鸣岐指挥步兵队伍集阵推进,直到终于有骑兵带回来的俘虏回答他的问题。
这人名叫林珩,一副老农民的模样,俘虏林珩的骑兵说他是在林珩赶往碉楼边上的兵器库时截获的。
“原来兵器也放在碉楼边上,”郑克殷喃喃着,而后没有犹豫,下令炮兵向碉楼开炮!
几声雷鸣巨响当即在宁阳谷的田野中响起,第一次炮击是用于调整准星的,炮兵们观察着落点,立即开始调整角度。
在此期间,郑克殷并不下马,就朝着被摁跪在地的林珩问道:“你,告诉我,你是刘国轩麾下右先锋镇的士兵吗?”
林珩用苍老的声线毫无感情地答道:“是。”
“告诉我,你的战友们都分布在哪?”
“整个宁阳谷。”
“你们在今天之前,知道我们要来攻打你们了吗?”
林珩摇头。
“那冯锡范呢?”
林珩没有回答。
“那我当你是不知道。”
如此看来,陈梦球似是仍未完成传檄的工课,这样倒是能让冯锡范的反应时间更加推迟;甚至蔡添之死的消息也未必已被冯锡范所知!
“林珩,”郑克殷继续朝林珩说道,“如果你肯配合我们,那我们就保你全家性命,甚至重重有赏。”
林珩叹了口气,“你就是郑克殷吧?你要我做什么?”
郑克殷大笑起来,没想到这个兵农合一的老男人也知道他的身份和名字。
“带我们去金门,冯锡范和刘国轩的末日已经到了,我们起兵,是为了帮助王上清理身边的奸臣,使他能够摆脱权臣,使权力回到国姓爷之后的手中!”
林珩低下了头,“郑司长,我们知道你是王兄,但你说得不歹,我是刘元帅手下的兵,我不能背叛我的长官。
“你可以杀了我,但请你保下我妻儿的性命。”
郑克殷觉得此人堪称义士,尽管林珩并不配合他,但至少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确认右先锋镇处于未动员的状态。青丘标也迅速控制了重要的道路,截断金门城与右先锋镇的联系。
很快又有骑兵回报,声称碉楼下方有一批近百人的队伍向东撤出,骑兵们正在追击!
如此看来,右先锋镇的老兵素质相当过硬,听到号声之后这么短的时间便已完成集结,甚至能成编制地开展行动!
靠着洪门、斥候以及俘虏等各方情报,郑克殷确定了从山户里到十里紫境里的宁阳坊各里,这一整个坊都是右先锋镇的屯垦地;至于左先锋镇和中权镇都更靠近金门城,恐怕很快就会收到敌人突袭宁阳坊的消息。
即使檄文未至,但冯锡范也一定不得不立即动员士兵。
既然泉地里的敌兵已经成队离开了碉楼,郑克殷便下令停下炮兵的轰击,同时命传令兵吹号收兵,准备进攻下一个地点!
那个地点,自然是山户里,只要将山户里也拿下,金门尹便门户大开。
让分散追击的士兵再度集中需要点时间,因而山户里很可能比泉地里做好了更充分的准备——
当他与周鸣岐率军继续北上之时,便果然看见百余名已经穿戴盔甲、手持兵器之人把守着道路。只有少数人骑着马。
为首的一人高声叫喊:
“乱贼郑克殷!
“你身为王兄,怎敢起兵抗上,沦为不忠不孝之人!”
郑克殷问向他命人押在身边的林珩,“这人是谁?”
后者答道:“蔡文,山户里的营长。”
“蔡营长!”郑克殷亲自喊话回应,“我们此番北上,是为铲除把持朝堂的奸贼,将大权还以王上!
“你们乃是郑家之军,应为我让路,甚至助我一臂之力,莫要助纣为虐!”
蔡文大笑数声,拔出剑来,“听听贼人说的什么屁话!我看这大明的奸贼,唯你而已!”
郑克殷没再回应,而是举起手来,之后下令炮击!
炮兵们已经准备就绪,当即放炮,随着轰隆数声,尘土飞扬,敌阵果然被炸出窟窿!
蔡文那头似是没炮,为免被动,便不得不立即向郑克殷一方发起冲锋!
郑克殷挥起手,做起手势,鼓手和旗手都当即配合,之后则是火铳手列成一排,蹲下,点火,射击!
郑克殷的前方,蔡文的勇士成排倒下!
接下来则是弓弩手上阵,再来一两轮齐射,蔡文那头便又倒下大半!
短短一刻钟的战斗,蔡文这点兵力便被火力洗地打到崩溃,根本没等到短兵相接,幸存者就已全部溃散,道路直接打开。
一直看着战况的林珩脸都抽搐了。
“郑司长……你们怎阿,有这么丰富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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