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番关系这一点,也的确是郑克殷在金门开展政治工作的难点。
也只有洪门兄弟因过去多年能受到圭谷同门的直接影响,多少能认可殖民司提出的收化百番、汉番共融之策;
但是其他的数万金门明人,却因神州东渡之后十年间根本就接触不到番人,加上官府和民间的不断宣传,对番人是持有非常刻板和顽固的负面态度的。
先前郑克殷带着郑克坦、朱弘桓等人在人前亮相,也带着番兵让金门人认识到汉番相款,并无差异,也许会起到一点作用。
无论如何,尽管是战争时期,但因为目前敌对双方处于僵持状态,除了军队、官僚和负责生产的人员以外,大多数人都还是该咋过咋过。
郑克殷便要利用这样的空当,再次加强对朱家的攻略——这一回他甚至还叫先来了朱振勲,后又邀请朱弘桓、朱振烈父子进入王宫,要与他们宴饮交谈。
之所以把攻略重点放在朱家,乃是与郑克殷的长远规划有关:
靠着明郑的名义苟了几十年的所谓“大明”,该真的亡了。
在迎接鲁王父子之前,郑克殷便是先与朱振勲展开密谈,郑克殷特地准备了一些金银财宝,表示这些都是对表弟、密友又兼好部下的朱振勲的奖赏。
“大人,这可真是太客气了。”朱振勲如此说着,将财宝笑纳。
郑克殷也跟着笑,“想当年你我二人叱咤圭谷各大赌庄,斗鸟斗鱼,戏坊听曲,多么快活。
“我后来当上了司长,也有许多的任务交给你去做,你都做得非常完美,尤其是监视蔡添、联络林家,都是令圭谷能够始终太平的保障。
“你是我最好的阿曹(朋友),也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有些事,我想单独和你聊聊。”
朱振勲的悟性很好,很快就应道:“是与金门这头的势力有关吗?”
郑克殷颔首道,“不仅是和金门的势力有关,甚至,是和你家有关。
“这是我从未与人说过的规划,你是第一个听到的。”
朱振勲表示自己既好奇,又感到荣幸,又仿佛猜到些什么,“若是和我们朱家有关的话,恐怕司长要面临的阻力,会相当的大。”
郑克殷说:“的确,这也是我要首先与你密谈的缘由。
“那我便实话和你说,我有意在结束战争、铲灭奸党、真正控制这整个郑氏王朝之后,做一番翻天覆地的改动。
“届时我有意为你封侯,使你能够荣享富贵。”
朱振勲会心一笑,“司长真是有心了。那么更重要的、涉及我们朱家的‘翻天覆地的改动’是什么呢?”
既然朱振勲先笑纳了财宝,又笑纳了封侯的承诺,那么郑克殷便知道可以进一步地说下去——
“我希望遵你的父亲,鲁王弘桓殿下为大明监国,使他拥有朱明王朝权柄;
“而后,请他以大明监国身份,将大明的法理,禅让于一个在扶桑新生、真正有助于再造中华的新王朝。
“届时我将代表新王朝,为他封公,尽管爵位下降,但待遇会再比现在提高一个级别。
“不过,振勲,你是我的心腹,我不怕和你讲,届时你的侯爵,会比你阿爸的公爵,能够享受到更多的富贵。”
郑克殷知道中国历史上的公爵,多数时候都是新生王朝篡位前朝之后给前朝皇室所封,以保前朝后裔富贵,作为“禅让”合法性的一大证明。
而郑克殷先将朱弘桓捧上大明帝国的监国,使其拥有代理皇帝的权柄——恰好其父王朱以海就曾担当过监国,堪称是子承父业了——再让朱弘桓负责禅让之事,这样一来改明换朝之事,便能够在流程上有足够的合法性。
这是朱振勲要作出决断的时候了——
对于他而言,他到底是要为了延续朱明正统“国祚”,坚持大明鲁王和大明延平郡王之类的名义;还是为了个人的富贵以及对汉人、对扶桑更加有利的做法,去追随郑克殷改天换地之举?
朱振勲却没有多少犹豫,而是拍掌大笑起来。
“真不愧是司长大人。如此巧妙的法子都能被你想出。
“我观司长大人受先王秘命不再藏拙、接任司长之后,已经愈发有帝王之相,决不会屈居小小司长之职,而是必会成为一方霸主!
“你本身即是延平王国姓之后,称王称孤亦是合法合理。
“不过我未有想到的你野心更在延平郡王之上,只是如此匆匆地改明换朝,受天承命,立为天子,会不会太急了些?”
朱振勲没有表达自己的站队,而是就郑克殷有意篡位称帝一事做出可行性评论,也称得上是很圆滑了。
当然也可以说,朱振勲是出于为郑克殷的考虑而给出合理的意见。
郑克殷也跟着哈哈大笑,“振勲真的太看得起我了。
“我们自然都还是清楚的,即使消灭冯、刘,掌控整个扶桑,也远未是称帝之时。
“我要改换的,乃是更加复杂的一套体系,先称王即可。
“但之所以要改明换朝,乃是因为我们的志向不在于在海外永保明统,而在于,统一扶桑、嘉洲、乃至整个瀛洲。”
这一下令朱振勲都没有想到,以至于罕见地露出惊讶的神情。
“克殷,你的野心和胃口,竟比我所预料的要大如此之多?”
郑克殷点了点头。
“正是因此,诚实地说,大明的传承,对于我的长远目标而言,无有帮助。”
他进一步给朱振勲做了分析:
扶桑辖地仅是嘉洲一隅,而整个嘉洲遍布百番;生番根本就不晓“大明”何物,自是不会有何认同。
心系“大明”、要永续大明正统的,不过是汉人之中的少数士大夫罢了。
但是郑克殷的野心既然是要收化百番,先一统嘉洲,再一统整个瀛洲,那么根据目标而言,百番的人口以及他们所能带来的资源,将会百倍于那少数汉人士子!
随着传承碎片逐步被整合,烈儒教逐步成型,目前已开始实践的传教士制度也将会起到越来越大的作用,嘉洲百番一定随着皈依烈儒教而逐渐认识到自己与汉人、百番同处一片大陆。
那么郑克殷要他们所认同的,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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