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刘国轩麾下前锋镇的斥候被五花大绑,而豹闪闪已经给他的受伤处随意地敷了草药。这一日他们要继续上路。
其实将俘虏带回去这种事令她很不爽,毕竟这意味着她要把时间浪费在回头路上,而不能在雪兰谷继续杀敌。但她也知道捉到敌人的俘虏对于战争而言是非常有利的,这意味着可以套出大量的有用的情报。
她没好气地告诫俘虏,让他说官话,闽南话她不怎么听得懂!
这个俘虏只好怯怯地用口音难听的官话来回答她的问题,说自己名叫郭国正,才刚是而立之年,甚至刚娶了老婆没几年,襁褓中的婴儿还等着他回去了,他可不想死啊!
“‘而立之年’是什么意思,这是哪年?”豹闪闪问道。
“呃,女侠让我说官话,我以为您知影呢。”郭国正回答道,“就是三十岁的意思,因为古人说,三十而立,三十岁的男人已经是能顶天立地支撑整个家庭的人了。
“对了,女侠……我,我昨晚痛昏过去,忘了问您,您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要杀我们……”
“神圣?”豹闪闪又遇到了不太懂的词。
她看得出来郭国正艰难地憋着笑,而后才无奈地给她回答:“何方神圣,就是问你到底是谁,出自哪里……”
豹闪闪耸了耸肩,“哦,这样啊。”
郭国正没等她回答,就抢先说道,“我看您的模样,更像是番人?只是您的官话讲得比我还好,我也一时不太明白你是不是明人?”
豹闪闪叹了口气,“我是澳龙人,出自漖寮部豹道士社,虽然一般我不太愿意讲我的出身,但反正你们这些奸党的走狗们也不懂我们澳龙人有哪些部哪些社。”
郭国正以颇为阿谀的嘴脸答道,“啊,那确实,你们澳龙人,澳嘛,太深奥了,我们明人不懂。”
豹闪闪顿时狠狠地瞪了郭国正一眼,“是你们奸党不懂,而不是明人不懂,阿殷可比我们澳龙人还懂!”
郭国正张大了嘴巴,“阿殷是……啊,该不会……”
豹闪闪实在不想和这家伙再说话了,停了下来,切下他身上的一块步,攥起来塞到了他嘴巴里。
“有什么话,等到去了蜜饼营地再说吧。”
郭国正几乎要哭出来了。
所幸雪兰谷离蜜饼营地很近,这日下晡两人便已经抵达这里,而在靠近营地时豹闪闪可以看到一些同袍小队也正要西行,有人的见到她竟然还带着俘虏归来,连忙上前询问经验。
豹闪闪想了想,只简单地讲了自己杀四、俘一的经历,但更多的情报还得通过对这个走狗的审问来获得。
随后神猎营的营长谭山斡见了她与她的收获,立即将她请为座上宾,又让她在大帐内坐着旁观对郭国正的审问。
相比于豹闪闪,谭营长对于战略局势的认识自然是要清晰得多的。
在审问之中他们得知,从橡阳城领兵东进上山的,乃是前锋镇的一名营长王顺,此次行动大约带了三百人,目的在于配合刘国轩亲领的后劲镇士卒,要将橡阳城东边威胁自己的生番清理干净!
“那么,刘国轩是已经明确知道句芒山上的生番与郑克殷郑司长结盟了吗?”谭山斡问道。
谭姓澳龙人,那自然是出自大绵社的最熟的熟番。
郭国正则回答说:“似乎……是知道的。”
“那么刘国轩亲领的那一路,有多少人?”
“攻打滘肩社,是后劲镇全镇出动……但是从海澄堡披山的有多少,我就不知了。”
就连豹闪闪都能依此认识到,这些情报意味着刘国轩并没有蠢到带着两镇士卒倾巢而出,使橡阳彻底空虚而没有防备。
接下来,他们也大体得到了这些情报:
前锋镇留守在橡阳城的兵力有六七百人,由镇总曾遂率领;
黎明之盟对橡阳东郊农村、农田的骚扰和破坏是十分有效的,尤其是湾东游骑兵来去很快,又因事先有所安排而能迅速散开,即使橡阳的人想要追击也很难;
为此,橡阳的确是将部分人家转移到了白杨岛上,在那里开辟新田,有意利用自己的水军优势保护好这可怜的一点田地;
去年总制府招募移民开发橡阳,如今橡阳城内外大概也只有个六七百户,而刘国轩麾下两镇士卒老兵大约是在一干八百人左右,橡阳存粮的确有限,要养活这么多人压力很大;
因而郭国正觉得,刘国轩要上句芒山犁庭扫穴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从生番处劫掠食物可以减轻压力,若果真是如此的话,两镇出击部队应该不会长期离开橡阳城太远,能吃得饱、带点生番存下的橡果,就该回去了……
“既然刘国轩都意识到这场战争不能陷入僵持,那为什么他不利用水军优势杀上西岸、夺回金门呢?”谭山斡问道。
“呃,”郭国正迟疑了下,“大元帅怎么想的,我还真是不知道……
“我们也认为与其窝囊地守在橡阳,或者像番人一样反过来出草番人,还不如干干脆脆地杀回金门,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
“但总制和大元帅可能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忧虑吧。”
除开战略方面的问题,神猎营通过对郭国正的审问,也了解到更多关于王顺所率的三百人的具体情报,包括其驻营的地点,可能的行军路线,以及他们有着赶往山谷与刘大元帅会师的压力。
豹闪闪忽然想到什么,“如果无法及时会师,那会怎么样?”
郭国正答道:“可能是军法处置之类的?我不知道。只是看起来营长压力很大的样子。”
豹闪闪听了,微微一笑,之后便用母语澳龙语来跟谭山斡说,“营长,我有一计。”
既然有郭国正这种贪生怕死的俘虏在手,而王顺为了赶上与刘国轩会师而承受巨大压力,出现这样的计谋便也不足为奇——
当更多的人死在雪兰谷中而王顺的行军受到严重阻滞,那便可以派郭国正去找到王顺,说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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