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历四十七年九月初,清晨,虎船半岛的天空有些阴暗,而灵凫湾的波浪仍然稳定地传来沙沙的声响。
周鸣岐望着大军逼近山猫溪,心里头已经相当兴奋。
皆因郑司长给他派了一项堪称战争胜负手的重磅任务:开辟绕后战线,给炮兵们开路,从三个方向将刘国轩营地彻底轰烂!
按照斥候回报,刘国轩营地位于句芒山脉西北端山麓,南有野猫溪,北有塺椰河,最令人叫绝的,当是两条河溪都在这里划出弧线,形成一片几近圆形的地带。
如此优秀的地形,也难怪刘国轩打算凭此坚守阵地,等着南军主动南攻!
不过野猫溪和塺椰河的下游虽近,但接近于平行,两者之间形成了狭长的河间地带。
而在经历过漫长的旱季之后,两条河的水量已经小得可怜,宽度不足,十来只小舟就足以搭成浮桥,南军可以轻易地去往河流的北岸。
不过郑司长和周鸣岐自己都认为,如此明显的软肋,刘国轩必不会完全不加防备。
当正面战线已经开始炮声大作之时,周鸣岐受到司长传令,侧翼骑兵突袭队伍当即出发!
周鸣岐便率队拍马而出,除了一百名老练骑兵以外,还有三百名被精心挑选出来的汉番步兵跑步随行,负责搭设浮桥和操纵火炮的兵士也都紧张跟随。
不出多时,周鸣岐便已经见到了野猫溪,以及守在侧翼的敌军,飘扬的旗帜上,写着大大的“方”字。
根据蔡机功等人提供的情报以及金门王宫留下的档案,此人当是金门五镇老兵的其中一名中级将领,方祁。
狭路相逢,双方并没有多少言语,周鸣岐做了手势,传令兵马上吹哨,步兵队伍中的弓箭手们当即列阵,而骑兵们则让出空间,双方当即开始箭雨互射!
这种传统的见面招呼方式对南军不利,周鸣岐并不打算射到箭矢用完为止,而是在炮兵队伍到位之后,命令他们立即设炮、瞄准,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便又吹出新的哨声,命令弓箭手们让出空间,随后便是火炮齐鸣!
随着轰隆隆的声音响起,硝烟弥漫,炮弹横飞,狠狠地砸在北军阵地之上!
周鸣岐不会错过敌军混乱的机会,在第二轮炮轰开始的同时,周鸣岐命传令兵挥舞旗帜,骑兵准备踏河而过!
这是因为这个时节的野猫溪仅有两三丈宽,一眼过去也知水浅,北军终于因炮轰和骑兵杀来而阵脚大乱,只有一副将领打扮的方祁拿着大旗坚定站着、大喊着,随后便马上有士兵举着剑盾靠到其旁!
无论士卒们有没有战意,至少金门五镇老兵的中层士官都的确是忠诚可靠的。
但骑兵们的两翼冲锋配合火铳手们的隔岸射击,令北军士兵成排倒下,周鸣岐亲自挥舞着长剑狠狠劈在敌人头上,又拉起马,将马蹄踏在另一敌人的胸甲上,使这人摔倒之后,竟左手掏出手铳,将子弹射进其面门!
收铳之后周鸣岐再一转身,又砍倒两人,便招呼队友们朝方祁的方向杀去。
方祁身旁的十数人却举着大盾,组成了坚硬的龟壳圆阵,甚至还能从缝隙中捅出短矛,使骑兵们不敢靠近!
“方祁!冯、刘奸党大势已去!早早投降,还不必死在这里!”周鸣岐大声喝道。
“呵,投降!?”方祁仍然奋力在阵中一顿一挫地舞旗,“我们刘大元帅的士兵,只会战到最后一刻!”
周鸣岐知道这是值得敬佩的对手,只可惜除了方祈这里的少数人,守阵的北军士兵很快就被清理干净,死的死,降的降。
而南军士兵已经对着方祁等人发起重重包围,周鸣岐干脆命令士兵们保持距离,而后调来炮兵,炮口直接对着方祁的龟甲圆阵!
“方祁,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周鸣岐喊道。
方祁并不言语,只是将写着他姓氏的大旗舞得更加热烈!
周鸣岐便只好高高地举起手来,“开炮!”
随着三门炮突然轰鸣,再坚硬的大盾也挡不住炮弹,周鸣岐只见鲜血甚至肢体飞溅,听见声声惨叫,场面血腥无比。
而那杆大旗,也终于不再高高竖起,而是斜斜地掉落……
南军士兵蜂拥而来,蚕食了北军最后的士兵。
随着方祁镇守的侧翼阵地的失陷,郑司长的策略也得以实践——周鸣岐命令士兵搭设浮桥,让更多的炮兵甚至得以跨过塺椰河,从各个角度将炮口对准刘国轩的阵地。
随后,便是持续不断的炮轰。
在过去,周鸣岐也知道火炮乃是非常奢侈的武器,郑司长准备了如此多的炮、火药和炮弹,自然是知道这场战争对于扶桑、对于瀛洲、对于汉番众民的意义。
刘国轩的阵地因郑克殷所部不计成本地轰击而干疮百孔,战斗已至晌午,发起最后冲锋的时机,已经到来。
南边极为喧闹,而周鸣岐很快收到飞驰而来的传令兵的消息,郑司长要求绕后部队对敌阵发动总攻!
周鸣岐点了点头,将步骑兵集合起来,又命负责搭设浮桥的工程兵直接在阵地北侧的塺椰河上搭桥——此时敌人已经无暇顾及这里——之后拔出剑来,向前一挥,喊出最后的冲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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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只有小几百人,但周鸣岐所部仍是爆发出了惊天的喊杀声!
年轻的将领拍马向前,率先踏过浮桥,冲向对岸,并仰攻刘国轩所占领的缓坡,不难看到敌人已经一片大乱,但仍有各个小队组织着最后的抗击!
周鸣岐招呼骑兵同袍,直接就朝着敌方的步兵冲杀而去!
令所有人都惊讶的是,这些步兵丝毫不退,任由马匹朝自己冲来甚至撞倒,而骑兵们或掏出手铳射击,或将大剑落下,使敌人悉数倒落血泊!
敌人并非所有人都有如此骨气——随着刘国轩所部兵败如山倒,越来越多的人终于选择了投降。
这使得周鸣岐终于得以逼近刘国轩的大帐,他下了马,拿铳射倒两名坚定的卫兵,拨开帘帐,便见须发皆白、满脸皱纹的老将,刘国轩。
帐中点满了烛火,而这位老者站在帐中岿然不动,只是朝周鸣岐致以微笑。
“没想到,是这么年轻的小伙子拿下这巨大的功劳。”刘国轩说道,“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项羽的故事。”
就在周鸣岐皱起眉不明所以之时,刘国轩举起剑,搁在了自己的肩上,“我只希望,作为国姓后人的郑克殷,能果真如同刘邦那样,开创汉家的一统盛世……”
说罢,刘国轩一抹脖子,随即轰然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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