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在郑克殷穿越前,他知道越来越多的人在看待明清易代之际的历史时更认可闯王李自成及其建立的大顺,但在之后的南明,闯顺始终都是“贼军”,郑氏瀛洲的中华简史自然也须延续这样的定性。
但这套史书仍然必须承认朱明王朝的腐朽是山河沉沦的根本原因,使人们知道,明朝就是走到其生命的尽头而无法挽回了。
而国姓爷郑森——待到禅明于瀛完成后,郑克殷将会恢复“朱成功”的本名——在神州陆沉的危难关头挺身而出,延续明祚,聚百舸,兴义兵,南征北战,却惜败于野蛮伪清。
所幸伟大先祖郑森先夺台湾,后拓扶桑,如有神助,这自然是为了对应郑克殷所提出的“烈帝的指引”,而得以保留汉家文明的火种;先王郑经则派出克臧、克殷兄弟先行东渡,得以在东宁沦陷时,使最后的汉人王朝能够在无比辽阔的瀛洲大陆开辟出全新的天地!
而中华简史的收尾,将会定于克殷北伐奸党以及禅明于瀛等事之上,只是因为这些历史事件太过新近甚至此时还没实现,不便盖棺定论,因而是需要简略的。
梳理完这样的脉络之后,郑克殷和洪磊已经基本可以提取出这套简史的三大重点:汉、唐、明郑。
重点讲述汉、唐,自是为了塑造强大的历史自豪感,使番民们也乐于在未来自认汉人;而重点讲述明郑,自是为了建构出郑氏瀛洲的合法性来源——
在明廷腐朽、贼军遍地、鞑虏南下、汉家文明有倒悬之危时,是郑森、郑经两代人凭借卓越的远识以及烈帝的指引,在瀛洲开辟出了一片全新的天地;而克臧、克殷同样因着烈帝的指引收化百番,重拾碎片,明人与番人在大洪水后终于重聚,亦是再造之功!
这是足以称为开国之举,而在这套历史中居功至伟的郑家,在得到明统传承的情况下,既有法统、也有威望创立自己的全新王朝。
如此一来,心系大明的极端保守派士子将无话可说——郑氏王朝的局面可是郑家人自己打拼出来的,颠倒是朱明未裔不得不时时依附郑家!
只可惜郑克殷短期内自己还不会是皇帝,尚未到他能够给郑森、郑经甚至郑克塽追封皇帝、给出庙号之时,否则这一套历史叙事将会更加正统。
若是再比照这套中华简史的三大重点,甚至可以让人期待郑氏瀛洲王朝正是下一个汉、唐!
“我已经非常期待能够编纂这样的一册简史了……”洪磊不禁感慨道,“这样的讲述,实在令人心驰神往。”
有洪磊的这番表态,郑克殷就知道这位香长已经彻底沦陷了。
而更令他惊喜的,自是洪磊竟然还主动请缨道:“总制大将军,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请一位挚友与我一同完成这样的工课。”
郑克殷尽管能够猜到是谁,但还是问道:“哦?是何方贤人?”
洪磊答道:“那人名为林佚,过去多年里受王上重用,却履遭冯氏奸党排挤,郁郁而不得志。
“此人亦擅长文、史,若我们编纂中华简史能得到他的加入,必能如虎添翼。”
郑克殷知道这是进一步撬郑克塽墙角的机会,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郑克塽的三位宠臣,洪磊已受他拉拢,林佚也处于待攻略的状态,而年轻人孙庭楷似乎并没有那么亲近于王上,郑克殷打算让朱振勲带上同样年轻的沈一葵前往结识。
一旦这三人全部站到郑克殷一边,郑克塽就将沦为真正的孤家寡人,无论是有大明延平王还是瀛洲义帝的身份,都将不再能够威胁郑克殷手中的实权。
只有彻底掌握权柄,郑克殷方能够放开手脚大展宏图,绝不能放任内部的其他势力掣肘。
一旦禅明于瀛得以实现,瀛洲青丘国完成建制,郑克殷在明年——那是瀛洲承华元年而非大明永历四十八年——加速在嘉洲的开拓,并且已经可以尝试去摸一摸南方的西班牙红夷神父的进展与态度。
他知道自己必须掌握充分的情报,才好去对付对嘉洲汉人政权怀有巨大歹意的白皮鬼。
就和先前他渗透金门城那样,郑克殷在这几年中已经掌握了一些可以渗透到墨西哥去的渠道——包括大商人阿隆索•拉米雷斯,几户来自墨西哥的白人大工匠,以及数十名墨西哥原住民农民。
而根据穿越前所获得的知识,郑克殷相信墨西哥新西班牙殖民地尤其是阿甲富贾(阿卡普尔科)一地应当有为数不少的华人劳工,随着他掌握扶桑辖地全部水上力量,主动派人潜入墨西哥收集情报、联系华人,也将可以摆上日程。
这一日的红花亭已经完美地达到了目的,郑克殷、蔡机功和洪磊也愉快地分别告别,接下来回到王宫,郑克殷还可以在春蕾、小霞给予的温柔乡中放松放松。
内战结束之后的大量工课正在有条不紊地一一执行,郑克殷相信再过几个月,瀛洲青丘国就将能够自行有效运转,那时他还可以更加轻松,只需制定统一嘉洲以及抗击西班牙红夷的宏大战略,再自己做一些他人难以做到的语言和宗教方面的事,瀛洲王朝就将彻底走上正轨。
夜里躺在春蕾光洁的腿上,郑克殷不禁畅想着这样的未来。
也正如过去那样,春蕾作为聪慧的女孩子,往往能在这种时候给郑克殷提醒一些他不太注意去察觉的细节。
“说起来,胡安娜好像还在合儒呢?”春蕾说道,“我听说她做的墨西哥菜可好吃了,不知道大人什么时候把她召到金京来呢?”
这话令郑克殷忍俊不禁。
“倒也是,金京王宫里的厨子只会做福建饭菜,连橡子做的那些食物都不会做。
“橡子、玉米,在金京不太受欢迎,那么我们就得做出示范,让这里的明人了解到它们做出来的饭菜能够有多么美味。”
除了食物以外,郑克殷也考虑到,农业改革必然也将会是瀛洲青丘国的重点工课。
就在郑克殷思考着农业问题的这几日,其中一个重点解决方案自己送上门来了——
阿隆索•拉米雷斯先去到了鹰阳,而后惊讶地得知扶桑的现状后当即驾船北上,已抵达燮莲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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