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克塽似乎有些恍惚,迟疑了一下才叩拜下来,“我……臣……愧不敢当!”
郑克殷顿时皱了眉头。
恐怕这位阿弟是一时紧张过头,并没有按照定好的剧本来走!
这个时候需要的是以劝进加以激励,郑克殷当即拱手道:
“瀛洲王殿下,你是我们郑家的领袖,大明皇帝将国统禅于我们,你绝不应有违皇命,拒绝上天的安排。”
刘却见状,也当即附议:“我亦固请瀛洲王,接受大统!”
那郑克塽大概此时脑袋正嗡嗡作响,忽然站起身来,回过头望了郑克殷和刘却一眼,又转过头,向朱弘桓鞠躬。
“既如此……臣,臣就当这个皇帝……”
郑克殷原本料想的便是如此——郑克塽既然有意亲政,夺回权力,称帝的机会到来绝不会错过;只是他没想到郑克塽因紧张过头首先表达的竟是拒绝,劝进之后才扭捏地想当皇帝。
他便也当即起身,“皇上!我等可见,吾弟瀛洲王乃是不敢过于僭越,以无功之身妄称汉家皇帝。
“臣建议,不如我与瀛洲王、湄凿王携此瀛洲疆土,共同继承大明正统。
“而作为郑氏代表的瀛洲王,可被我与湄凿王遵为义帝,在名义上领导瀛洲王朝,既可安抚郑家及其追随者,又可于实际中维持现状,避免变动带来的动荡。”
刘却也心领神会地当即起身说道:“臣也请皇上作此任命!”
尽管是寒冬腊月,但郑克殷看着郑克塽的额边已经渗满了汗珠。
而朱弘桓既然本就是郑克殷一边的人,自然也乐意把情况拉回到剧本之中。
“卿等之意,朕已知影。准奏!”朱弘桓随即转过头向礼官说道,“陈大人,接下来还请你来做宣读。”
这会儿郑克塽就应当知道,此刻站在这高台之上的,可全都是郑克殷的人,他想改剧本只是异想天开!
陈梦球便当即大声表示,应三位藩王之议,掌管瀛洲疆土的三王将共同代表瀛洲,接过大明法统!
青丘王、湄凿王则共遵郑克塽为瀛洲义帝,以便于维持现状,力保瀛洲安稳!
郑克塽没再说话,只好鞠上一躬。
郑克殷伸出手来,请郑克塽上台,后者只好登上台阶,郑克殷和刘却则在后跟随。
待到三人抵达台上,向朱弘桓下跪,朱弘桓则在礼部官吏帮助下脱下皇冠,亲手递给郑克塽,又再给三人都分发新印——瀛洲义帝印、瀛洲青丘王印和瀛洲湄凿王印!
郑克塽起了身,郑重地接过皇冠,礼部官吏则当即上前协助,先为其披新的龙袍,最后郑克塽自行戴上凤冠。朱弘桓退至另一侧,郑克殷与刘却则起身走至郑克塽的两侧,共同向东望向万民、望向这扶桑大地。
台下诸兵士也当即按剧本来三呼:
“瀛洲王朝万岁!”
“瀛洲王朝万岁、万万岁!”
“瀛洲王朝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后现场响起了几声烟花之响,晴空之下,郑克殷能略微看到点烟花的色彩!
禅让既成,一义帝二王便要像刚刚朱弘桓那样按顺序祭拜南、北、东、西,一切完成之后,郑克殷则带着郑克塽、刘却回到位置,陈梦球则将事先写好的圣旨交给郑克塽,引导其亲自宣读。
郑克塽显然心中五味杂陈,但他知道自己也只能按剧本来走了,只好有气无力地宣读:
“奉天承运,众卿听令!
“兹封前明皇帝朱弘桓为瀛洲蓬莱王,俸禄依前明藩王规格。
“大明青丘王克殷、大明湄凿王却,一切权柄与疆土皆依照前明规格,为瀛洲青丘王、瀛洲湄凿王,其余皆维持现状不变。
“明日起,改元承华,大赦天下。”
由于郑克塽声音太小,陈梦球便以早已准备的流程,朗声复述。
在场的所有人最后一次欢呼雀跃!
郑克殷知道负责带节奏的“托”的作用非常大,毕竟这日的大典一定会使不少人惊愕不已,到现在都反应不过来他们竟然会玩这么大!
尽管他们已经做戏做了全套,但也一定会有个别顽固分子妄图“反瀛复明”,不顾大明的正统皇帝主动仿效尧舜之治合法禅让,欲在新生的瀛洲王朝倡乱,郑克殷做好了准备,知道这些人打不出多少水花。
大典既成,参与典礼的众人则将各回各处。
郑克殷已经在金京城内安排好了蓬莱王府——这是从冯、刘奸党处查抄来的豪宅所改建——能让朱弘桓一家住在舒服的地方,蓬莱王世子朱振烈也必能够满意了。
瀛洲义帝与瀛洲青丘王都仍将住在金京王宫,这样安排自是为了方便郑克殷监视郑克塽。
湄凿王刘却及其人马将于这日留在金京,于晚宴时和义帝与另外两王(青丘王、蓬莱王)共同庆祝,郑克殷暂且在下晡安排他们在金京王宫中休憩。
更多的安排,郑克殷将在下晡的议政中决定——
金京朝臣与他的诸多亲信都将进入王宫正殿议事,讨论青丘国之制度与开国之初系列举措。
正午简单地用过餐后,郑克殷便在未时正点(下午1点)进入王宫大殿,礼部吏员高喊“大王驾到”,已经坐于朝堂的诸臣皆起身鞠躬,齐声喊道:“参见殿下!”
议事时坐椅,行礼时起立、鞠躬而无需伏拜,如此安排自然是表明了郑克殷的态度,他绝不会像鞑子伪清那样将所有臣民当成狗奴才,这种小恩小惠可是拉拢人心的最简易有效的手段。
“众爱卿请坐。”郑克殷终于正式地坐在原属于郑克塽的王座之上,挥手命众人坐下,“今日我与义帝陛下、湄凿王殿下代表瀛洲王朝继承大明正统,明日即是承华元年,因而这日下晡,我们将议论建制立国与开国举措。”
这些事情其实郑克殷早就和亲信们做好了安排,这场议事也不过是走个过程罢了——
继续展开清算是郑克殷必须要做之事,尤其是他在名义上取得瀛洲实权之后,他就将是说一不二的王!
因而参与到冯刘乱政当中的各方势力须继续追查,其中郑家的一众叔父和阿弟或多或少都有关联,如此一来,青丘王郑克殷便有合法的理由和权力将他们正式丢进大牢,加以严查!
金京、圭谷的坊间,很可能有豪强、宗族也都参与到冯锡范及其走狗酿出的诸多祸端,郑克殷命周公仁追查到底,绝不姑息!
之所以要有此举,自然是为了要林胜豪之类的人将他们收拢的大量利益吐出,为开国之初的洗牌提供充足的空间。
尤其是想到林胜豪那种人很可能以为自己蹭到了郑克殷的关系,如今郑克殷当了王,更是会想着“苟富贵、勿相忘”,要从郑克殷处得到些什么,那么郑克殷就更加要尽早清洗掉这种人。
金京、圭谷两地在接下来的几个月中,便还会有小规模的腥风血雨。
而除了清洗以外,许多的改革建制郑克殷都已准备妥当,便通过议事正式颁布法令,摈弃奸党时代的六官十院,根据殖民司的组织架构在中央改建六部三院,将殖民司化为整个青丘国的朝廷!
六部三院官吏也得到正式的任命——
户官陈绳武,协理户官陈骏音;工官卫思蜀,协理工官谢剑方;商官张万祺,协理商官洪守信;治安官周公仁,协理治安官吴外;文礼官陈梦球,协理文礼官洪磊;外务官沈瑞,协理外务官徐孝先。
郑德潇领通政院,以朱振勲、陈梦纬为副手;洪磊兼领翰林院,以林佚为副手,陈士鳌、何士龙、黄肇隆、黄肇灿、徐世威皆于翰林院为官;郑克殷暂时自领太学院,以蔡济、沈一葵、孙庭楷为副手,《龙言经》的番人编纂们以及郑克殷的十七门徒皆于太学院为官。
暂不设咨议参军与总制之职,青丘王将亲领政务。
青丘国的地方青丘府、句芒府、南龙府三府也正式建立,李茂、蔡汉襄、陈赖章出任知府,各州皆选拔合适知州。
军制得以正式改革,安国大将军沈诚出任五军戎政,建立常备军扶桑中军,周鸣岐、蔡卓谷任镇西将军与镇东将军;水师大提督为蔡机功。
毛兴、林大江、李望山领王宫禁卫。
对林佚和李望山的任用,自然是郑克殷继续撬郑克塽墙角之举。
薛进思、杜君英入职军事系统,翁飞虎等洪门兄弟皆效力于治安官周公仁。
如此一来,瀛洲青丘国,便终于成为了郑克殷期待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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