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君英马上意识到,这一定又是方言之别……
韩道闽认识到这一点,便帮忙充当翻译,告诉纪顺君,这位明人是用北方话来和你打招呼呢!
纪顺君这才笑了笑,也回以“晚上好”之类的话。
如此看来,尽管纪第全有意找来会讲澳龙话方言的人,但仍是无法形成与杜君英的直接沟通的,倒是韩道闽会受到更多的依赖。
毕竟韩巫公是这里唯一一个同时会讲北部蝶豸语、南部蝶豸语、茶龙方言和澳龙雅言的人!
至于汉语官话,那还是有困难的,杜君英便也只能听韩道闽继续将杞喃社人讲的话转述成澳龙雅言。
后来杜君英才知道,其实南北两部蝶豸语的差异很大,几乎不能说是一门语言的不同方言了,他们之所以都叫“蝶豸”,唯一原因只是他们都有ㄉㄝㄅㄛㄉㄚㄌ(tepotal)这种概念,也即是“橡树之民”。
韩道闽能讲南部蝶豸语的主要原因在于他原本就和杞喃社有来往,尤其是他的叔母和堂嫂都是来自于杞喃社的女子。
有这样的家庭背景和语言能力,韩道闽成为巫公之后,有时也会来到杞喃社交换点物资以作为灵符、法器。
这大概正是韩道闽会建议翻山越岭来寻访杞喃社的缘故,多少是有些想要见到故交的私心的。
不过,杜君英也知道这对于他们两大铜哨而言相当有利。
庐外天色渐暗,纪第全叫一位妻子去给火堆添点柴木,而纪顺君则开始了他的讲述。
由于韩道闽是曾受到过青丘王殿下直接指点的,便能在神言问题上与纪顺君形成问答、对话,理解掌握之后,再用澳龙雅言讲给杜君英和谭家浪听。
朱佑龙由于还不怎么会澳龙语,几乎是一整夜都处于完全懵逼的状态。
韩道闽转述道,大洪水之后,秃鹰神先是命令翠鸟潜往海底取来泥土,重造陆地;之后祂将众生都复活了,其中就包括了古狼。
在蝶豸人的神言之中,古狼神和鹰神的地位是与澳龙、苗国神言正好相反的。后者的鹰神将古狼神尊称为祖父,而前者的古狼神却是秃鹰神的助手、使者和旨意执行者。
尽管众生都被复活,但它们皆是动物,秃鹰神作为动物们的领袖仍不满意,便着手利用泥土来制造人类,先是第一个男人,捏好之后,施展神力,使其逐渐变大,变成成人的模样。
然而男人仍然沉睡,秃鹰神认为男人需要一个伴侣才行,便拔下自己的一根羽毛放在男人身旁,离开一些距离,施法并见证羽毛逐渐变成女人,令醒来的男人感到意外。
秃鹰神便派古狼神去告诉男人,你们应当**——这是为了能够创造更多的人类,然而初生而纯质的男人完全不懂该如何去做,甚至建议让古狼神先来。
令杜君英感觉最离谱的事情是,古狼神和女人办事之后却死了,以至于需要秃鹰神前来将古狼神复活,古狼神抱怨说,这种事情会令男人死掉的。古狼神与男人讨论之后要再试一次,这一次终于成功活着办完了事。
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给了男人。女人说,她觉得自己变重变沉了,古狼神说这是因为你的体内有了其他的人。
这便是蝶豸神话中怀孕和繁衍的来历。
后来为了加速人类的扩张,秃鹰神又命古狼神去世间捡拾死去人类的骸骨——也可能是动物的骸骨,不知道,反正是骨头——带回去给秃鹰神,秃鹰神则利用这些骸骨创造出一批又一批的新的人类。
这正是世界上会有那么多不同族群的人和不同语言的根源。
关于世界之初的神话,便是这些。
相比于青丘王创制的烈儒教神话,杜君英不难认为生番的故事确实多少是比较幼稚和粗糙的。
“不过我想知道,在大洪水以前,这个世界存在吗,有神、动物或者人吗?”杜君英又向韩巫公和纪顺君问道。
韩道闽将问题转给纪顺君,纪顺君略加思索,“喔”了一声,便又开始讲了一段。
韩道闽则翻译道,“有这么一个说法。古时候,也就是大洪水以前,有一座湖泊,湖泊里有两个蚌,呃就是一种贝壳动物。
“它们会造成湖水上涨,人们便需要向他们献上活人,才能制止。
“然而它们索取无度,以至于人类数量减少,愈发难以接受这献祭之事,只得停止给它们献上活人。
“那两只蚌便干脆让湖水不断上涨,以至于最终和大海连接起来,造成了滔天洪水,淹没了世界。
“不过在大洪水期间,有一个叫ㄉㄧㄅㄝㄍㄝㄣㄋㄧㄗ(Tipekennic)的人往日落方向去游,找到了一个地方躲避洪水,后来所有的死者无论好坏,都会前往那里。
“这就是大洪水以前,他们南方人,其实也包括我们北方人,所知道的故事。
“不过杜哨长,我认为蝶豸人的神言当中,最精彩的,应当是一对神鸟英雄的故事。”
杜君英来了兴致,便请韩道闽代为向纪顺君请教,从而详细地听闻了隼和渡鸦杀灭所有食人恶魔的故事。
这些食人恶魔包括一尊名叫胡衣(ㄏㄨ-ㄧ,Hu‘i)的巨石,这巨石会把人狠狠地扔到一处,去喂那里的一群黑鸟;包括一条双头蛇,一只臭鼬,还有一个独脚怪人。
为了制止它们的恶行,两位英雄拿起弓箭,以相当默契的配合共同行动,逐一用力量和智慧杀死这些食人恶魔,最终使得世上再也不存在会吃人的怪物!
他们的战法都非常有意思——
挑战巨石胡衣的时阵,渡鸦先向巨石掷去一枚小石子并砸出坑来,而后隼则朝着这个洞狠狠击打,使其爆开!
挑战双头蛇的时阵,这对好搭档则将双头蛇引到海水之中,而后双双拿出小刀斩下双头蛇的两个头,又将其大卸八块!
这一回,杜君英听得仔细,听得出神,甚至不禁在口中表示惊讶和赞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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