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洲义帝郑克塽决定采用新的策略:假装对百番文化很有兴趣。
随着孙庭楷、李望山被外调,洪磊实际叛变,林佚被强制任命去协助蔡济制定今年科考采用的国语国文标准,他的宫殿终于门可罗雀。
郑克殷领兵东征,数个月时间没有坐镇京城,否则郑克塽可以想到,郑克殷既是如此看重权力,一定会时不时地就来看他一眼,以确保阿弟不会暗地里搞什么小动作。
半年前禅明于瀛的时阵,他被推作义帝,暂且在名义上领导瀛洲王朝。郑克殷的目的在于确保人们无法批判郑克殷篡位太快,无君无悌。
多少是有些虚伪了。
不过郑克塽知道金京民间对于他、对于郑克殷、对于所谓冯刘奸党还有原来的殖民司都各有不同的看法,禅明于瀛以前郑克殷利用舆论造势,将禅让一事放到坊间议论,的确有人声称郑克殷要是敢那么做,那就实在太大逆不道!
找个朱家傀儡做个禅让的样子,这是不忠;
郑克殷想自己当皇帝,这甚至越过了先王的合法继承人也即如今的延平王,这是不孝!
郑克塽当时并不是没有想过发动这些人,但郑克殷那一套复杂的策略,使这些人的声讨很难立足。
毕竟他郑克塽在名义上仍是郑克殷的上级,仍是郑家的领袖,郑克殷将他养在王宫,没有什么亏待之处。
只不过是设了“青丘国”大权独揽罢了。
青丘、湄凿二国拥有实权,而义帝乃是瀛洲王朝的领袖,负责协调诸王利益,在郑克殷设计的制度里,那就是根本没有实际权力。
而且“义帝”这种概念几乎是复古了两干年,其实没有人知道义帝到底是什么,该做什么。以项羽对待楚怀王的态度来看,完全就是要杀要剐凭心情而行。
所以郑克塽从大明延平郡王一跃成了瀛洲义帝,听起来是大幅上升,但反而在制度上彻底失了权。
他也多少猜得到,那位二阿兄是感觉得到他有意将权力夺回的,所以一定会对他多加防备。
而他已经秘命李望山寻找一个合适的出逃之地,接下来还得耐心等待李望山归来;在那之前他最好是别惹出什么事引起郑克殷的警惕,以至于目前的一些自由都丢了,那就更麻烦了。
他已经隐忍多年,不差这点。
所以尽管他很想找到那些被郑克殷迫害的郑家人联合,又或是利用义帝的身份要求圭谷郑府将他的两个儿子还给他,但他都忍住了,这些日子里都乖乖地留在宫中。
但他并非无所事事——
他命忠诚的侍卫、奴仆为自己找来《官语经》《龙言经》以及澳龙语版《〈论语〉选编》,也时时打听郑克殷授意宫廷诸臣去操办的工课,甚至还加上《明夷待访录》等等书册,从此便每日潜心读册。
他也命个别奴仆去听龙言夜课和酒家、茶馆里的说书,最好是将烈儒教神言掌握好并转述给他。还有此前他找冯锡范要的澳龙番奴他也一直留在身边,按照殖民司的方法赐名靳功学,要求对方给自己教澳龙语。
他的实际目的,在于为此后利用李望山逃到生番里头去做好准备,为此他要充分了解番人才行。
林佚有时阵也会给他带来书面或口头的情报。
令他绝望的一点是,林佚已经搞懂了嘉洲百番的分布,澳龙人其实只是其中的一个番族,全部都住在金京、青丘府和句芒府!
这也就意味着,即使郑克塽把澳龙语学得再好,出了青丘国也根本没有用处!
那……李望山去到的北境那头的番人番语又是什么呢?
林佚不知道,郑克塽的番奴靳功学也不知道。
他能否去找通政院和尚书院去要相关的汇报、奏折呢?那恐怕会打草惊蛇。
一种曲折的方法,是营造出他对番人文化很感兴趣的形象,他想了解澳龙人,也想了解苗国人、药蛞人,那么等到他也想要了解北境人的时阵,郑克殷的人也就不会去怀疑他另有所图了。
既然如此,他叫来近来颇为亲近的番奴靳功学,说想去太学院走走。
澳龙、苗国雅言书经编纂小组都在太学院,而太学院与政务关系不大,因而位置较偏,那是在鸿都山的东麓,离王宫颇有些距离。
林佚被安排在太学院做工,显然也是郑克殷有意将林佚与他分开。
“呃……陛下要去太学院,是想做啥么呢?”靳功学问道。
郑克塽微笑道,“无他,我感觉你们澳龙人的语言和神言,我也掌握不少了,所以我想再了解点苗国人的文化。
“你给我备好车驾、仆从,队伍不要高调;再找人去给蔡济蔡大人做个通传,就说义帝想找编写苗国语的大人。”
靳功学已经服侍郑克塽一年半有余,会讲少许闽南语和官语,宫里的规矩也了解了不少,因此可以帮郑克塽打理不少事情。
队伍很快成行。
如郑克塽所言,这支队伍很是低调,外表看起来应当就像是普通的富贵人家。
走了一阵,郑克塽听到喧闹之声,问及车夫,车夫答道,“陛……老爷,我看是有一群穿红衣服的人在台上打斗,好像是在比武吧?旗上写着什么,我不识字,看不懂。”
郑克塽笑了笑,“继续走吧。”
其实他也不得不承认,今年的金京比前些年的清朗许多,不再有奸党的走狗和洪门好汉们在暗中角力,因此人们放心上街,市井里头的娱乐活动也多了起来。
像这种当街比武,倒也新鲜。现在他时间充裕,或许啥么时阵可以去微服看看。
金京城西由于靠近双峰山、鸿都山两座山,都是些富家大宅,街上明显就冷清了许多。
不出多时,马车抵达太学院,郑克塽下了车,便见蔡济已经安排了一行人在此迎候。
郑克殷皱起了眉头,直球问道:
“这是干什么……孤只是想来了解了解苗国文化,何需这等阵仗?
“蔡济蔡大人,你要负责国语国文标准的制定,沈瑞沈大人,你既是外务官,又要领导苗国雅言制定,你们何必浪费时间出来迎接?”
蔡济、沈瑞等人面面相觑,而后蔡济拱手说道,“义帝陛下说笑了,陛下既是瀛洲共主,代行天子职责,无论去到哪里我们都必须要不失礼节。”
郑克塽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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