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平立身在外,长叹一声,唤来了孟柯。
“将那幅画取来。”
孟柯似是隐隐知道了他爷爷即将要做的事,一言不发,取来李修缘写的那副字。
“唉!虽然你师傅闭关,但老君观所在永缙坊必不受侵扰,我走之后你好好呆在家里。以后听你阿奶的话。”
说完,这位老人一步步向外走去。
在那巨碑初现时,他的血脉隐隐就有悸动。而当那先贤虚影出现时,他便明白了自身的使命。
作为孟子血脉后人,曾经他的一位位祖先在万民需要时,挺身而出,献祭自身。而今,到了需要他做出抉择的时候了。
舍生而取义者也!
他不修行,但修浩然正气!哪怕李修缘初见他时,也被他那一身浩然正气惊到。
此时,他一手拿着那幅字,一手拿着一册很像孟子手执的竹简,向外缓缓踏步而出。
孟平一步步踏出,走的很稳,欲要舍生取义!此非小义,而是关乎人族的大义!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一边走,一边吟诵。像一个老夫子一般,所有经典信手拈来。不大的吟诵声,清晰的传进每人的耳中。天地间朗朗读书声环绕。
安陵县,所有人都不自觉的跟着孟平开始吟诵。浩大的读书声中正平和,荡悠环宇。
他们放下了恐惧,全都加入到念诵中去,此时哪怕哭喊又有何用?孟平为他们创造了一次拼搏的机会,不如舍命一博,蝼蚁亦有撼天之志!
“敢问夫子恶乎长?”
曰:“我知言,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敢问何谓浩然之气?”
曰:“难言也。其为气也,至大至刚,以直养而无害,则塞于天地之间。其为气也,配义与道;无是,馁也。是集义所生者,非义袭而取之也。行有不慊于心,则馁矣……
以孟平为首,无数人念诵。上至须发洁白的老人,下至几岁幼童都发出声音。
宋昌平望着眼前这一幕,眼眶都湿润了。人族虽有龌龊,但更多的仍能不顾生死,共御外敌!
看到孟平缓缓走出,虽在意料之外,但却情理之中。他早就知道安陵县这位鸿儒,之前也未曾有过交集。只是他也想不到,一位读书人竟有如此伟力。
他们在跟随念诵,凡人虽看不见此时发生的异象,只是觉得随着他们加入,天地似乎变得清明了几分,心中不再感到压抑。
但宋昌平等一众阴神却可以清晰察觉到。
乳白色的气息在每个人的胸膛凝聚,现在的他们无所畏惧,每个人心中凝聚了一股气。那便是天地渺渺中的浩然正气!
下一刻,气势变了!
如舌绽春雷,诵出的声音不在清正,充满了威严。
“彼气有七,吾气有一,以一敌七,吾何患焉!况浩然者,乃天地之正气也!”
“吾善养浩然正气!
那被万民凝聚出来的气息听到了呼唤,如龙游入海,似乳燕归巢!一道道,一缕缕全都朝着孟平而去。
白骨巨人见状,眸子虽有几分波动,但依然没有组织孟平的动作。
他很自信,这一切不过徒劳罢了,如螳臂当车。
“颇有几分孟轲的风采。唉,人族,不愧钟天地造化,每当乱世总有人杰出现。”看着不断汇率的洪流,白骨巨人似是想到了曾经往事,颇为感慨。
黑暗年代,当初不过一瞬间,人族四处均有大贤诞生,引领者后人走出逆境,开辟前路。
可惜,眼前这位虽有天资,但还不够!不足以力挽狂澜!
“万象更新,天数如此!大势在我,哪怕你们人族先贤全都复生,也是如此!”白骨巨人冷幽幽道。
浩然之气汇聚,如大江大河般奔涌。此时,孟平像是一个太阳一般,照的天地通明。
吞天雀眸子冷光一闪,突然出手杀向孟轲,一出手就是杀招。
能成大妖都不是省油的灯,若是傻傻的等那老者蓄势,白骨巨人不在意,但他们却不能坐视不理。被接引来的气息已经初具规模,哪怕他们也有些心惊肉跳。
吞天雀率先出手,其余四妖也只是慢了一瞬,就要紧跟而上。
凶禽出手的太过突然了,哪怕宋昌平想去救援都来不及。等他反应过来时,吞天雀已经距离孟平近在咫尺了。
“孟夫子!”
无数人偏过头不忍看下去,他们双眼通红,无比愤怒。那个耄耋老人,拖着风烛残年的身躯挺身而出,他的身型虽小,但却如一座不朽丰碑烙印在众人心中。
而在他未尽全力时,却遭偷袭,即将身首异处。
面对扑面而来的凶猛气息,孟平巍然不动,毫不躲闪。
看着似乎已被吓傻的老人,吞天雀更加激动,一声呖叫,张开了吞天大口。
“哗——”
无声无息间,一幅画卷缓缓展开,平平无奇似随手涂鸦的“斩”字出现在天地间。
似乎被外来气息引动,一位面容模糊的身影从纸面一步踏出,飘然若仙,身着素色长袍,手执木剑。对着吞天雀斩下了轻飘飘的一剑。
白骨巨人首次露出凝重之色,就要站起身来,却又被巨碑压回。
在外人眼里,就仿佛小孩子耍剑,不,甚至还不如三岁小孩,那轻飘飘的一剑歪歪扭扭,有气无力。
但吞天雀却惊恐了。
那一剑,从各个方向斩落下来。斩向他的肉身,击向他的元神。
吞天雀展开一双大翼,似要扶摇而上,直击九天,欲要避开这一剑。但于事无补,无论他逃到何处,那道剑光如蛆附骨紧跟而来。
他万道黑羽齐发,化作烘炉,想要抵挡片刻,但那是徒劳的,尚未接近,黑羽便已化作飞灰。
“上尊,救我!”
吞天雀惊呼,他知道靠他自己挡不住那道攻击。但那道剑光太快了,不等王座上的白骨巨人有所动作,便已来到他跟前。
“呖——”
剑光落下,黑色的烘炉没有半分阻拦,如斩瓜切菜一般,当场爆碎,化成一团血雾,就这么逝去了。只留下了一根黑羽从天空上,慢慢飘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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